成化十七年(1481年),京城出了桩怪事。

有个老手艺人走了,皇上朱见深没把他当普通人送,非但办了场国葬级别的白事,还特地下旨要把灵柩送回苏州老家风光大葬。

搁在大明朝,工匠那也就是个“干苦力”的命,一人入行,全家跟着受罪,八辈子翻不了身。

但这老爷子是个例外,活着的时候官帽子戴到了工部左侍郎,那是正三品的实权,领的工资更吓人,是一品大员的待遇。

皇上平时都不直呼其名,张嘴闭嘴就是“蒯鲁班”。

这人本名叫蒯祥。

如今大伙儿去北京天安门广场,北边那个红墙黄瓦的城楼子——天安门(那时叫承天门),就是他一手捣鼓出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大伙儿瞅着天安门那是气派,可要是把当年的施工图纸扒开来看,你会发现,蒯祥能把一众同行甩出几条街,靠的根本不是手里的刨子凿子,而是脑子里那套超前的“系统化算计”。

他心里的这三本账,算得那是相当明白。

第一本账:光好看没用,得“抗造”

把日历往前翻65年,那是永乐十四年(1416年)。

那会儿蒯祥还是个18岁的毛头小伙。

蒯祥他爹蒯福是名声在外的老匠人,被点名征召,年轻气盛的蒯祥死活要跟着老爹一块儿北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南京工部报到,头一道坎就是“海选”——画样图。

当时来抢饭碗的老资历不少,脑子里的弯弯绕都差不多:给皇上盖房子嘛,怎么大怎么来,怎么花哨怎么整,把主子哄乐呵了就算齐活。

蒯祥闷头画了三天三夜,交了一张图:九间五门,顶上是重檐歇山,带平座栏杆,下头是通透的门洞。

朱棣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调调,但他紧跟着抛出了个要命的技术难题:“要是地基下沉个三寸,那门洞发拱还能撑得住吗?”

这问题问得太刁钻,太现实。

北京金水河边上那土,松得跟发糕似的,不像南京那是石头底子。

那么沉的城楼压上去,地基往下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是沉得不均匀,城门非裂了不可,搞不好还得塌。

一般的老师傅碰上这事儿,回答基本都是一个路子:“臣多打点桩,多填点石头,把它筑得铁桶一般。”

这叫“死磕”。

可蒯祥给出的法子完全两样,他算的是怎么“借力打力”。

他回话给朱棣:咱们砌砖的时候,把那个楔形角度微调一下,让拱券带点“弹性”,地基要是微微变形,它自己能跟着调。

至于脚底下那块地,他也没打算硬顶,而是来了个“软硬兼施”:先打柏木桩,灌上糯米石灰浆,等干透了铺上横木做成“筏子”,最后再砌须弥座。

说白了,就是给死沉死沉的城楼底下,垫了一张又大又有韧性的“弹簧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朱棣和工部尚书宋礼听完直点头。

这小伙子脑子里装的不光是木工活,连地质学和力学都门儿清。

第二本账:光苦干不行,得“取巧”

图纸定了,朱棣让蒯祥先做个“烫样”。

这玩意儿就是现在售楼处里摆的那种建筑模型。

蒯祥弄出来的模型,不管哪个榫卯都能拆下来,装回去还严丝合缝,朱棣拆着玩了半天,拍大腿喊:“这就是活鲁班啊!”

可真正的硬仗,是在永乐十五年的北京工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真正的超级工程,几万号工匠,木头堆得跟山似的。

换个一般的总工,这会儿估计早就天天蹲工地上,盯着这个凿眼,看着那个锯木头,生怕出一丁点娄子。

可监工的官老爷发现个怪事:作为一把手的蒯祥,十天半拉月才去趟现场,绝大多数时候都窝在工棚里摆弄他那个模型。

监工急眼了,冲进去质问:“你当甩手掌柜,回头出了乱子谁顶着?”

蒯祥手里攥着把尺子,眼皮都不抬:“把心放肚子里,乱不了。”

这背后,是蒯祥算的第二本账:效率账。

靠人眼去盯,累死你也管不过来几万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蒯祥就干了一件事——把活儿标准化。

他把所有要用的构件都编了号。

哪根梁配哪根柱,哪个榫头插哪个卯眼,全在图纸上标得明明白白。

干活的人根本不用懂这房子长啥样,就像搭积木似的,把标号对上的木头加工好、拼一块就行。

为了保证这种“傻瓜式”干法不走样,他又捣鼓出一堆小工具:

标好了常用尺寸的“样板尺”;

专门卡连接处的“榫卯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测木梁平不平的“雕龙水平仪”。

他把这些玩意儿发下去,教会大伙儿怎么用。

这么一来,活儿干得好坏不再看“师傅眼神好不好”,而是看“工具准不准”。

这套路子后来有个名号,叫“蒯祥营造法”。

效果那是杠杠的。

到了装斗拱的时候,蒯祥用了“盲装法”。

工匠们压根不用现场比划,拿起预制好的斗拱,往留好的槽里一插,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个干了40年的老木匠当时就服气了,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干法。

第三本账:光守规矩不行,得“变通”

话虽这么说,纸上画得再好,真干起来还得挨现实的巴掌。

爷俩到了北京实地一量,大麻烦来了:元代故宫遗址那地基,比预想的多沉下去了二寸七分。

这意思就是,要是照原图纸盖,城楼高度就不够了,看起来没气势,瘪瘪瞎瞎的。

这时候摆在蒯祥面前就两条路:

一是推倒重来,重新画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这工期肯定得拖,皇上一发火,脑袋就得搬家。

二是装傻充愣,硬着头皮盖。

但这房子盖出来肯定挨骂,搞不好验收都过不了。

蒯祥选了第三条路:改数。

他当场拍板,改方案:所有柱子加高两寸,斗拱往外多挑三分。

说得轻巧,这种全是榫卯咬合的木头房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改一个数,后面几百个数都得跟着变。

监工看着刚切好的木料又要回炉,急得直骂娘,可看在蒯祥是皇上红人的份上,只能照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实证明,这笔“变通账”算神了。

永乐十七年清明,承天门立架。

那根一万斤重的金丝楠木大梁,在蒯祥旗语指挥下,慢悠悠升起来、平移,最后“轰”的一声闷响,稳稳当当嵌进了汉白玉石柱顶上的凹槽里。

分毫不差,就像长在上面一样。

站在人堆里的老爹蒯福,冲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那一刻他心里明镜似的,儿子已经把他甩在了身后,也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工匠都甩在了身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太阳落山,承天门算是齐活了。

夕阳底下,那宫门壮丽得让人不敢喘气。

蒯祥一个人爬上脚手架,在最高的那根正脊檩上刻了个“蒯”字。

这是当工头的特权,也是最高的脸面。

就因为这座门,蒯祥从一个满身木屑的草民变成了朝廷大员。

明朝的书《双槐岁钞》里写,他“食一品俸”,皇上赏他的东西更是海了去了,据说有一年赏了五百万石的俸禄(这数可能是虚指,反正就是多得吓人)。

后来他又主持修了紫禁城三大殿、明英宗的陵寝,甚至在1465年承天门被雷劈了之后,以67岁的高龄又披挂上阵给修了一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481年,84岁的蒯祥寿终正寝。

他这辈子,其实就干对了一件事:在那个全靠老师傅凭感觉、凭经验的年代,头一个把“数据化”和“标准化”这套东西给玩明白了。

那个刻在天安门大梁上的“蒯”字,代表的不光是一个苏州小伙的名字,更是中国古代工匠在工程管理和技术决策上的顶尖智慧。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