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0月的一天,中关村的初冬已有凉意。毛主席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我军科研人员自制的火箭模型。那时的小火箭要靠几根粗橡皮筋弹射升空,毛主席笑着调侃:“这像湖南的木偶戏。”他的话音里带着欣赏,也透露出一丝期许——总得把真正的火箭送上天。
转眼到了1960年2月19日,上海南汇的海风裹着咸味扑面而来。潘先觉和同事们守着一支刚刚完成总装的T-7M液体探空火箭,临时搭起的发射台简陋得很,打气筒却真真切切地把氧化剂一点点灌进贮箱。按下按钮时,轰鸣随即撕裂海面上空,那枚银灰色的“长筒”冲向30多公里的高空,留下一道白线——中国第一枚液体火箭就此诞生。消息传到北京,缓缓落地的不是火箭残骸,而是一颗“可以干成”的定心丸。
4月,聂荣臻元帅带回了现场汇报。毛主席当即表示要亲赴上海,“看看咱们自己的火箭长什么模样”。但真家伙体积太大,上海机电研究所只能连夜做出一批缩比模型,由潘先觉把总,摆在延安西路200号的房间里,静候最高统帅的到来。
5月28日下午,灰色轿车停在院门口。毛主席步履稳健地进屋,抬头见那支高耸的模型,双目放光,举手一摸漆面,像在感受它的骨骼。介绍刚开始,他就连发三个问题:“多重?推力多大?回收成功了吗?”潘先觉一一作答,还补上最新数据:“最高试飞已突破四十公里。”毛主席闻言轻轻点头,说了句:“好苗头。”
参观到一半,主席忽然留意到胸牌上写着的姓名,顺口问:“小潘,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上海交通大学。”潘先觉回话干脆。毛主席的眉头蓦地舒展开来:“哦,就是那所学生自己开火车去南京维权的交大?”“正是。”听到肯定答复,他握住潘先觉的手,连声道好,眼里颇含赞许。
主席提及的那段往事,已过去十三年。1947年春,上海交大3000多名师生为保校名、保专业,自做司炉自当司机,把一列被停运的列车开往南京。沿线铁轨被拆,就地又被学生铺好;当局不卖票,干脆不要票。青年们高唱“火车不开,自家开”,把护校行动闹成了当年报纸的大标题。那次胜利,守住的不仅是校园招牌,更留下“敢闯敢干”的烙印,想来正是主席念念不忘之处。
潘先觉出生于1934年,1957年从交大机械系毕业。原本打算进船厂,他却在毕业前夕接到调令——速赴北京清华园报到。那是钱学森亲自主持的“导弹火箭基础理论训练班”,来自全国的青年工程师、物理学和数学尖子坐在一间大教室里,重新开始微分方程、燃烧动力学、空气动力的强化魔鬼课程。三百来天,白天上课,夜里推公式、画草图,硬生生抠出一套属于中国人的火箭设计方案,连美方专家看了都承认“有点门道”。
1959年国庆,第一幅国产中近程导弹总装图在天安门城楼旁展出,引得不少将军驻足。可当方案落到上海工厂,现实便开始叫板。精密仪器缺、合金材料差,加工把控又无经验,“车到半路卡壳”几成定局。年轻的潘先觉顶着主任工程师的名头写报告,建议删繁就简、降低指标,被一些人指责“泄气”。一纸免职书摆到面前,他沉默了三秒,只说一句:“先把火箭弄上天,再谈面子。”
机器轰鸣,图纸重绘,零件改造,夜里挂着汽灯测数据。试车台上,焊点炸裂,火焰倒灌,技术人员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嗅一口味道,“燃烧没对路,再来!”不到一年,缩比型火箭整装待发。2月19日清晨,潘先觉带着工程师们踏着冻土,一步步走向发射坪。望着计时器归零那一瞬的红光,谁也没来得及喊“点火”,巨响已把言语吞没。
火箭的成功试射,让“造不出”三个字化为过去式。它不仅让探空实验有了真正的马车,更让“两弹一星”的雄心有了现实支点。中央很快决定:在上海建立系统配套的航天制造体系,潘先觉重新被请回核心岗位。有人取笑他说“官复原职”。他摆摆手:“只要零件合规格,没人记得我的职务也行。”
毛主席在火箭旁驻足良久,突然冒出一句:“上海交大有火箭专业吗?”潘先觉笑着摇头:“全国都还没有呢,只能边干边学。”主席轻拍他肩膀:“实践就是最好的课堂。等你们把大火箭也造好了,再去给年轻人开课。”这一番戏言,后来真成了现实。1961年,哈军工、北航等校相继设立了火箭、导弹专业,而交大人在新领域里也没落后,许多青年学子受到激励,转而投身国防科研。
有人说,潘先觉的履历像一枚腾空的火箭——从交大校园起步,越过清华园,冲向南汇海岸,再飞向太空。上世纪七十年代,他又把满脑子的经验用在大型客机“运-10”身上,主持气动与结构设计。飞机首飞成功那天,老潘淡淡一句:“还是那套老方法——先动手,边干边想。”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听得心热。
半个多世纪过去,南汇荒滩已成灯火通明的临港新城,当年的简陋发射架只剩黑白影像。可那声撕裂长空的轰鸣,却像校歌一样,留在无数工程师的耳边,更随着时间成了中国航天的开场锣鼓。至于“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这句提问,已被无数次提起、无数次回答,它提醒着后来者:出身重要,骨气更重要;课堂可贵,实践更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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