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九月,代国都城晋阳。二十三岁的代王刘恒正在如厕,忽然听见外面人声鼎沸。他系好衣带推门而出,只见郎中令张武面色惨白:“大王!长安……长安来人了!”

来的是太尉周勃的特使,捧着三尺长的诏书。使者高声道:“诸吕已诛,请大王入继大统!”

刘恒盯着那卷黄帛,第一反应竟是转身躲回厕所。他在茅厕里对张武说:“此必诈也。” ——这肯定是阴谋!

这话让等在庭院里的使者哭笑不得。他们不知道,这个躲在厕所里不敢接诏的“怂包王爷”,已经在代地默默无闻地活了十五年。更没人想到,他将开启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盛世——文景之治。

第一折:长安血夜与“备胎”皇子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长安未央宫,周勃、陈平发动政变,诛杀吕产吕禄,血洗吕氏全族。《史记》记载:“遂捕吕禄、吕嬃……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杀完人,老臣们围坐商议:立谁为帝?

有人提议齐王刘襄——他是刘邦长孙,又是诛吕功臣。但琅琊王刘泽反对:“齐王母家驷钧恶戾,如立齐王,恐复为吕氏!”

又提淮南王刘长。陈平摇头:“长少不更事,且母家亦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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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低声说:“代王如何?”

满堂寂静。代王刘恒,刘邦第四子,母亲薄姬是前魏王宫女,出身卑微。最关键的是——他今年二十三岁,成年了。

功臣们交换眼神:一个成年皇子,母族单薄,在边地十五年不结党……完美!

周勃拍板:“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

就这样,远在晋阳的刘恒,因为“母族弱、年纪大、名声好”三条,成了天选之子。

第二折:茅厕里的生死计算

刘恒躲厕所不是真怂,是在飞速计算。

他掰着手指算风险:

第一险:诈诏。万一是吕氏余党诱杀呢?高祖八个儿子,已死五个(如意、刘友、刘恢、刘建及惠帝)。他不想当第六个。

第二险:功臣局。周勃陈平连吕后都能扳倒,自己这无权无势的代王,去了不是傀儡?

第三险:兄弟争。齐王刘襄、淮南王刘长能服气?

他在厕所里蹲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对使者说了句载入史册的话:“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

——我不敢当,你们另请高明吧!

使者傻眼。没见过把皇位往外推的!

第三折:薄姬的“梦日”与十五年蛰伏

刘恒的谨慎,源于母亲薄姬的教导。

薄姬原是魏王豹的宫女,相士说她“当生天子”。魏王大喜,结果被刘邦灭了。《史记》记载:“汉使曹参等虏魏王豹……而薄姬输织室。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色,诏内后宫。”

更传奇的是“梦日入怀”——薄姬对刘邦说:“昨夜妾梦苍龙据妾腹。”刘邦曰:“此贵征也,吾为汝成之。”一幸而生刘恒。

但生下儿子后,薄姬立刻失宠。刘邦八年,只见她三次。吕后专权时,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却放过了薄姬——“出令备守代”,让她去代国陪儿子。

这反而成了保命符。薄姬在代地教儿子三件事:藏拙、读书、攒人品。

刘恒做得极好。他在代地十五年,做了四件事:

1. 减田租,三十税一(比朝廷十五税一还低)

2. 亲自下田劝农,代国粮仓满溢

3. 废除肉刑试点(比全国早十年)

4. 最重要——每年给长安的贡品准时足量,给吕后的贺表辞卑礼重

吕后曾派人监视,回报:“代王终日读书种田,与民同乐。”吕后笑:“此子类其母,无大志。”遂不疑。

第四折:八百里路的试探

虽然推辞,刘恒还是派舅舅薄昭去长安打探。薄昭见到周勃,周勃拉着他的手哭:“天下苦吕氏久矣!愿代王早正大位!”

薄昭仍不放心,夜访陈平。陈平指天发誓:“若有诈,臣族灭!”

消息传回晋阳。刘恒对张武说:“太尉可信乎?”张武答:“高祖旧臣,多诈谋。”

宋昌(刘恒亲信)却反对:“天下归心,机不可失!”

刘恒思忖三日,决定:去!但要做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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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慢。从晋阳到长安八百里,走了整整一个月。每到一地,先派探子;每过一城,必见父老。在渭河边上,他甚至问船夫:“长安米价几何?”——他在测民心。

快到长安时,群臣在灞桥迎接。刘恒却下令:“驻轸渭桥。” 停在桥头不走了。

他让宋昌先去。宋昌到桥那头,见周勃率百官跪迎,玉玺捧在盘中。回来禀报:“真迎立也!”

刘恒这才过桥。下车的第一个动作,让所有人愣住——他朝北跪拜,对周勃说:“愿请太尉奉天子玺符。” 不是接,是“请”。

周勃献玺。刘恒又推:“至代邸而议之。”——到住处再说。

这套“三辞三让”的把戏,他母亲教了十五年。

第五折:未央宫前的最后试探

到了长安代邸(诸侯王在京住所),群臣夜劝。刘恒说:“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愿更议宜者。” 还是推。

西牟侯刘兴居(刘邦孙)急了,直接说:“诛吕氏,臣无功。请为大王清宫!”——我去给您打扫未央宫!

这是关键一步:未央宫还住着少帝刘弘(吕后立的假惠帝子)。刘兴居入宫,对少帝说:“足下非刘氏子,不当立。” 当夜,少帝及惠帝其他三子“皆诛于邸”。

扫清障碍后,刘恒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先掌兵权。

次日,他才入未央宫。登基前最后一刻,他拉住周勃问:“宫中侍卫……皆可信乎?”周勃跪答:“皆臣旧部。”

公元前180年闰九月二十九,刘恒即位,是为汉文帝。

登基大典上,他忽然问:“今日何日?”太史令答:“庚申日。”文帝自语:“高祖入咸阳,亦庚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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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意味深长:他在提醒所有人——我和高祖一样,都是“入主”长安的。

尾声:厕所传说的真相

多年后,文帝与母亲薄太后闲聊。薄太后问:“当年在厕中半时辰,吾儿真惧乎?”

文帝笑:“儿非惧死,惧死得不值。若为诈诏所骗,史书只记‘代王愚,见诛’,谁怜我二十三载谨慎?”

他顿了顿:“况当时……儿确实腹急。”

未央宫的宦官传出一个版本:那天文帝躲厕所,真是在如厕。使者来时他刚蹲下,不好意思提着裤子出来。这“厕中定策”的传说,后来被民间加工,竟成了“厕神护佑”的故事——说文帝是厕神转世,蹲得越久,福气越厚。

这当然是笑谈。但真实的文帝,确实把“谨慎”刻进了骨子里。他登基后第一道诏书是“赦天下”,第二道是“赐民爵”,第三道却是“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然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刚上台就废除了秦朝的“连坐法”。

长安百姓这才发现:这个躲在厕所里接诏书的“怂包”,原来心里揣着一把改革的火。

而那把火,将点燃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正是:厕中半刻定生死,渭桥三让见机深。莫道代王唯谨慎,仁君初啼第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