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不拒相，亦不留相； 照天照地，依旧空空。
一、镜子知道自己是镜子
清晨擦镜，忽然明白：
镜子从不问“我是谁”。
人来照人，花来映花，雾来显雾。
照时全心全意，过了一物不存。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原来镜子早就懂得：
它映出的万千景象，哪个有实体？
皱纹不是镜子的皱纹，
笑容不是镜子的笑容。
可我们总把镜中影当作自己，
为几道波纹焦虑，
为一抹光彩欢喜。
忘了“若见诸相非相”，
影子消逝处，照性方显现。
二、河流不背诵自己的歌
站在河边看水。
上一秒的浪花已入海，
下一秒的波纹还未生。
水永远在，但“此水”刹那不住。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河流从不说“我刚流过山涧”，
也不计划“我将灌溉田野”。
它只是流，无住地流，
于是有了整条河的生命力。
我们的心若像这水，
不囤积昨日忧伤，
不预支明天忧愁，
每一念都是新的清澈。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原来是这般自在流淌。
三、云的三种说法
小孩指云问：“那是什么？”
1. “那是云。”（爷爷答）
2. “不，那是水汽聚散。”（科学家说）
3. “看，它像只白象呢！”（小孩自己说）
“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云允许所有描述，却不被任何定义绑架。
说它是云，它随风变形；
说它不是云，它明明在天上；
最后还得叫它云，才好指给你看。
智慧在这三层跳跃间：
知道名字是假，但不废假名；
知道本质是空，但不否定现象。
如用手指示月，
聪慧者看月，固执者盯指。
四、剑客的最高境界
曾看书上说有位剑圣，
收徒第一课令人费解：
“学会忘记所有招式。”
弟子苦练十年，剑法精熟。
剑圣却说：“还不够，继续忘。”
又十年，弟子出手无招无式。
剑圣点头：“现在可以学剑了。”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
执着剑招，反被剑招束缚；
放下对“剑法”的执着，
剑才真正成为手臂的延伸。
后来明白：
剑圣教的不是剑术，是“破相”。
烦恼如敌，智慧如剑，
最利的那把，名唤“无执”。
五、远行者的背囊
旅人问智者：“远行该带什么？”
智者倒空他的背囊：
“装得太满，路就走不远了。”
我们一生都在整理背囊，
装进名誉、情感、知识、记忆，
却很少问：“这些真的需要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不是说不该拥有，
而是认清：
背囊里的东西，
没有一件能永恒跟随。
于是学会轻装：
认真拾取，轻松放下。
如同看一场露天电影，
投入地哭哭笑笑，
散场时挥挥衣袖，
银幕本来空空。
六、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有人问：“《金刚经》说了什么？”
师傅指院中树。
春发芽，夏成荫，秋落叶，冬枯枝，
树从未读经，却活得处处合经。
“离一切相，修一切善。”
原来真修行不在蒲团上，
而在：
落叶时认真扫，
却不抱怨“为何又落”；
新芽时欢喜看，
却不执著“永驻春光”。
像大地承载万物而不居功，
像阳光普照好坏不分别。
最高的慈悲，
是从“我应该慈悲”的念头中解脱。
七、回到那面镜子
此刻再看镜——
它正映着窗外的竹。
竹影摇曳，镜默然；
风止竹静，镜依旧。
镜从未“修”过空性，
它本来就是空的；
镜从未“学”过映照，
映照是它的本然。
我们读经、破执、观空，
不过是为了记起：
自己原本就是那面镜子。
“即见如来”——
的是自性如如不动，
能映山河岁月，
却从不被一粒尘沾染。
竹影扫过镜面，
了无痕迹。
原来整部《金刚经》，
只是轻轻地提醒：
你本来就是自由的，
何必戴着枷锁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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