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深秋的夜风掠过中南海,湖面轻漾起一层细碎的涟漪。紫光阁檐下的灯火尚明,灯影里,毛泽东刚从春藕斋的舞厅回来,外套搭在臂弯,左手却不住在掌心上挠痒。守在门口的卫士看在眼里,正犹豫要不要递上一方手绢,屋内已传来一声轻声的惊呼:“主席,手怎么了?”
年轻的王学文还穿着那条白底绣蔷薇的舞裙,一路小跑追上前。几小时前,她刚在人群簇拥的舞池里与毛泽东跳完三支舞,此刻脸上的潮红尚未完全散去。她没料到舞会散场后还能见到领袖,更没想到会看到他像邻家长者那样挠着结痂的手背。
毛泽东稍稍停步,抖了抖衣袖,笑道:“有点痒嘛。”说罢,干脆把手摊开,指尖的裂口已结着薄痂,映着灯光显得发亮。王学文怔住,下意识地问:“您也会痒?”她的疑惑溢于言表,似乎在说:一位领袖,怎么会和自己一样有这等小毛病?
时间拨回到三个小时之前。夜里的春藕斋流光溢彩,淡淡的檀香和莲花香在空气里缠绕,铜管乐队调弦的声音与远处西花厅的虫鸣交织。自一九五一年起,这里便是中南海最热闹的所在——每逢周三、周六,舞曲准时响起,用以调剂高强度工作后的紧绷神经。人们清早还在为“一五”计划的数据反复推敲,夜里则在旋律中舒展腰身。那是属于共和国早年的集体喘息。
因临时抽调,王学文这位来自空政文工团的新秀被点名顶班。十六岁的她对舞台习以为常,却对春藕斋的古意庭院充满陌生。她记得老师交代:进门要先到圆盆里洗手,药水里飘着淡黄的消毒片味儿,这道程序谁也不能免。礼仪之外,还有更现实的考虑——当时不少中央首长常年超负荷工作,警卫局要求一切细节都得干净利落。
夜色渐深,毛泽东步入舞厅时,手里那根玛瑙烟嘴闪着微光。熟悉他的工作人员知道,这是他在夜班开始前的放松仪式。舞曲响起,他先挑了位伴舞老手试跳一曲,随后目光落在了那位紧张得发抖的小姑娘——王学文。只见他微一颔首,向她伸出手。那一刻,少女仿佛被巨浪推了一把,轻轻把手放进对方宽厚的掌心。
乐声悠扬,毛泽东脚步沉稳,舞姿并不花哨,却自成气场;王学文身形轻盈,旋转处裙摆如白蝶纷飞。为了打消小姑娘的拘谨,他边跳边闲聊——家乡、大连海风、京剧唱腔,甚至问起她练功是否吃得苦。说话间,他习惯性地把香烟掰成两截,只抽半支。小姑娘忍不住悄声问:“为什么总掰开?”毛泽东低笑一句:“天地万物,一分为二。”旁人听了会心,倒也与他“辩证法”说教相合。
三曲过后,毛泽东领着舞伴回到沙发,乐队见状识趣地慢慢收尾。就在此时,他抬起包着纱布的左手,指尖碰到硬硬的血痂,忍不住挠了几下。舞厅灯光一亮,王学文察觉到他的尴尬,轻声关切。她以为领袖的身体被铁一般的意志包裹,竟不该出现寻常人的“小毛”。毛泽东听罢,摇头失笑:“父母生的肉身,跟你们一样,割破了也疼,愈合了也痒,不挠能行吗?”
他的话并未高谈阔论,却让在座的护士、警卫、演员瞬间放松。原来领袖并非永远端坐檀木椅背后的石像;在巨幅战略地图之外,也有被绷带勒得不舒服的时候。有人说,中南海的舞会像是紧张年代的调速器,沉重的轮子只有偶尔滑一圈,第二天才能继续轰鸣。此言不虚。
关于那道细微的伤痕,后来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批阅文件时被纸 edge 割破,也有人说是散步时扶松枝不慎划伤。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让几位年轻人提前上一堂课——革命者是钢铁,却也有血肉。王学文后来回顾,“那一刻最震撼的不是领袖的威仪,而是他轻描淡写的‘我也是人啊’,仿佛突然把我们捧到与他同等的高度。”
回到深秋的走廊,毛泽东重新戴上外套,肩头微微一耸,划破寂静的风声里夹着一句自言自语:“夜还长,活儿还多。”说罢,大步穿过月色,向书房亮着灯的窗口走去。春藕斋的乐声余韵未散,莲池的水面恢复宁静,只留下几片被风吹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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