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的一个清晨,苏南区党委院落里刚响起起床号,32岁的陈丕显握着前线送来的电报,目光一闪而过的名字是胡耀邦。彼时,两人各自扛着解放战争的重担,已很久未见,但只要电报里出现那个熟悉的称呼,便能让人回想起十几年前的少共中央儿童局小木楼——那是他们共同起步的地方。
延安医院的那段病房情景一直藏在陈丕显心里。1938年秋,他裹着棉被咳到说不出话,胡耀邦推门而入,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老陈,外头有了新电台,你养好伤再闹腾。”短短一句玩笑话,将战友情谊捆得结实。此后南北奔忙,刀光枪火,他们的行程再难重叠,但只要有机会,一封简短的笔记、一次匆匆的握手,总能让彼此确信:对方还在队伍里,还在坚持。
1972年初,北京阜城门的寒风刺骨。胡耀邦刚回京,尚未分配工作,家里人络绎不绝。陈小津带来父亲的近况,言语间掺杂着忧虑。胡耀邦听完沉思片刻,递上几页纸:“回去劝伯父写信给主席,态度要恳切,用事实说话。”那几句叮咛后来成了陈丕显重新上岗的转折,只不过转折并不意味着坦途。
1975年盛夏,陈丕显重新出现在上海市委会议室。室外闷热,室内问题更热——经济卡壳、基层运转不畅,他连着几夜没阖眼。恰在此时,胡耀邦被任命主持科学院党组,两位老友隔着数百里再次站在改革前夜的节点,各自寻找突破口。电话里,胡耀邦一句“保持冲劲”,替上海这座沉重的城市添了点加速度。
1977年初,中央打算让陈丕显去云南。昆明的高原气候是否合适,谁也没底。叶剑英、粟裕先后劝他回军队。陈丕显摇摆不定,当天下午便跑到胡耀邦家。胡耀邦听完来龙去脉,端起茶杯对他说:“先接任务,不要挑。形势每周都在变,别错失窗口。”这句话决定了陈丕显的下一站,也让他最终在湖北迎来真正的施展空间。
湖北的困难远超预期。停电、粮票、副食品短缺、案件积压——几乎事事要钱、要电、要人。陈丕显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奔走武汉、宜昌、襄阳,挨个研究。夜里,他把记录本摊开,在封底写下六个字:经济、治安、思想、干部。外人不知,那几个字的背后,是他准备与胡耀邦交底的纲目。
1980年2月22日,北京的雪刚停,十一届五中全会正在进行日程。胡耀邦抽出半天,坐车直奔陈丕显下榻的招待所。屋里煤炉噼啪,陈丕显正伏案批改一摞资料。门响,抬头,战友已站在面前。两人简单寒暄,胡耀邦开门见山:“中央正在酝酿书记处人选,考虑让你回北京。”陈丕显愣了一秒,只问一句:“湖北怎么办?”胡耀邦把目光移向窗外:“地方缺人是暂时的,中央需要你处理更大的盘子。”
短短几句对话,在笔记里后来被浓缩成两行字——“中央需要,会回来;地方离不开,还得守。”比起文字的克制,当时的空气更显紧绷。湖北刚有起色,贸然调人确有难处;中央工作千头万绪,又不能缺少熟悉政法和军队的干部。胡耀邦肩负统筹,来此一趟只为摸底老友态度,顺便在茶几上拍下一张照片留存,照片里两人都没笑,那是一种默契的庄重。
会议闭幕后,综合各方意见,中央决定陈丕显暂不北上。湖北的文件批下来,他照旧领着班子解决电网、处理治安、推行财政包干。湖北干部后来回忆:“陈书记好像一天跑三座城,夜里还能坐在汽油灯下改方案。”这种干劲,与少儿时代那股凿空发刊物的拼命劲儿一脉相承。
1982年9月,十二大召开前夕,调令终于尘埃落定——陈丕显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余秋里申请与其互换分工,高层慎重讨论多个晚上,最终拍板。邓小平让胡耀邦再次去征求意见。电话里,胡耀邦只问一句:“可以吗?”对方答得干脆:“服从组织安排。”
两位花甲之年的老战友再次并肩。书记处日夜灯火,文件堆得比人高。陈丕显掌政法,胡耀邦总揽全局;一个擅长细节抓落实,一个长于谋势定方向。午休时,他们偶尔聊到当年《时刻准备着》的儿歌,还能把调子哼完整。有人打趣:“你们这么记得住?”陈丕显拍桌:“那是少年的命根子,忘不了。”
干部年轻化政策随后推出。湖北的关广富脱颖而出,成为40岁出头的省委书记,正是陈丕显向中央递交的建议名单之一。与此同时,胡耀邦在组织部点将,提拔大批四十来岁的省部级干部。外界议论纷纷,两位老人却心里透亮:大船要换新桨,新桨得尽快下水。
1985年再次召开的全国党代会让年轻面孔成批走到台前。有人问陈丕显:“调走湖北后悔吗?”他摇头:“轮到我时,我接了担子;轮到后来的人,他们也能接得住。”这句朴素的话,恰好回应了胡耀邦一贯的信念——历史的接力棒不在谁手里长久停留,关键是跑好手中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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