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月18日凌晨两点,北京西郊灯火稀疏,中央军委作战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作战参谋摘下话筒,只听那头声音压得极低:“西沙方向敌舰继续北上,凌晨前有可能登陆晋卿岛。”短短一句,把室内空气拉紧了。几分钟前,海军南海舰队正在用短波反复报告:南越驱逐舰编队与我猎潜艇距离不到十五海里,形势随时失控。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苏振华推门进来,外套上还带着寒气。他来不及坐下,直接对值班参谋说:“把情况记录好,天亮前必须送主席。”随后,他拿着材料匆匆走向中南海。彼时毛泽东正在菊香书屋批阅文件,听完苏振华的介绍后沉默良久。老人缓缓站起,先伸出小拇指,又竖起大拇指,“海军得从这般小,长到这样大,敌人才会忌惮。”一句比喻,道出国家海防的窘境与期望。
凌晨三点半,毛泽东抬笔在电报稿旁写下批示:“作战部署听小平同志意见。”落款后加了一行小字:速呈周恩来、叶剑英。苏振华会意,立即回军委。此时的邓小平刚被任命为中央军委委员不到一个月,手边正翻阅海军装备目录。听完汇报,他只说了两个字:“先听。”随后请作战部把前线呼号、敌我兵力、潮汐表一股脑儿推到桌上。不到半小时,一份新的作战指导原则形成:后发制人、近距离缠斗、寸土不让,同时严控冲突规模,避免事态外溢。
清晨五时,第一份作战电令以最高级别加急发送广州军区。电文末尾,邓小平亲笔批注:“许世友统一指挥陆海空,必要时机动空军掩护,确保我方小艇贴近射击。”这一批注成为稍后胜负的关键。许世友得电后没有客套,只回一句:“保证完成任务。”语气粗豪,却透出决心。
回望西沙战场,南越四舰总吨位六千余吨,配备美制127毫米舰炮;我方两艘护卫艇、两艘猎潜艇合计不足一千八百吨,火炮口径小、射程短。表面失衡,实则暗藏机动优势:艇体低矮,易钻火力盲区。1月18日19时,一号信号弹划破夜空,魏鸣森指挥389、396两艇突然蛇形冲锋,把敌旗舰拖入浅水海域。南越舰炮俯角受限,难以压低射界,只能仓促调整。二十二时许,敌舰误判我方舰只数量,阵形出现缝隙。我方趁势贴近,用37毫米舰炮精准击毁对方后甲板弹药箱,引起小规模爆炸。
1月19日拂晓,战斗进入白热化。南越舰群两次试图夺取晋卿岛均被民兵与海军陆战队击退。在北京,总参作战室的电报纸不断吐出最新战况。叶剑英背手踱步,偶尔俯身看一眼海图。邓小平抽完一支香烟,用烟头在盲区位置轻轻点了一下,低声对身旁参谋说道:“再贴近五十米。”参谋复述指令后立即发报。
十点三十分,南越十号舰首先开火,试图压制我方登陆分队。我389艇迎面冲入三百米距离内,连续射击,迫使对方右舷起火。紧随其后的274艇改用深水火箭弹,对舰艏进行饱和打击。十分钟后,十号舰爆炸断尾,七分钟后倾覆沉没。其余三舰惊慌撤退,一路被追击至羚羊礁南侧才得以逃生。至此,西沙海战胜负已定。
战斗刚结束,总参接到前线急报:我方仍需夺回甘泉、金银、珊瑚三岛。邓小平批示:“乘胜追击,确保实际控制。”1月20日至23日,我登陆分队连续登岛,清理残敌五十余人,并俘获一名在舰上充当联络官的美籍人员。广州军区随后报告:三岛全部插上五星红旗,守备部队已就位。
2月27日,外交部通报:按照国际惯例,全部俘虏遣返。与此同时,解放军总政治部为在战斗中牺牲的十八名烈士举行海上安葬,烈士碑与航标灯合建于琛航岛最高点,指引来往船只。海军第一次对外海战就此落幕,中国在西沙的实际控制权得以巩固。
短暂的胜利并未让决策层松懈。3月,毛泽东再次谈到海军建设:“今天能守住西沙,不代表明天能掌握南海。”他特别叮嘱海军司令部抓紧完善永兴岛码头与仓储计划。邓小平随后提出分步走思路:一面抓装备更新,一面推进岛礁基础设施,大量调运淡水淡菜苗木,让永兴岛具备长期驻守条件。1980年代初,西沙机场施工正是源于此时的规划蓝图。
值得一提的是,1978年以后,中国外交重心转向和平发展,南海问题由枪炮交锋转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倡议。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后,中国仍保持对西南前线的警惕,但在南海坚持收复—巩固—建设三步曲:先确保主权不失,再改善驻地条件,最终把岛礁变成向海延伸的战略节点。
回看1974年那个冬夜,北京、海口与西沙的电波往返不过几秒,却左右着千里之外的风云。苏振华的危急汇报、毛泽东的一句“听听邓小平的意见”,让一场看似悬殊的碰撞出现逆转。对于当时的中国海军来说,这不仅是一战成名,更让“近海不丢寸土,远海逐步延伸”的理念在最高决策层形成共识。此后数十年,一座座泊位、雷达站、机场拔地而起,正是从那夜震耳的电话铃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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