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得撕心裂肺,把身边的陆沉渊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昨夜的衣物纠缠着,扔得到处都是。

我烧得厉害,但他不管。

他只顾着自己尽兴。

事后,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

“司机请假,我送你上班。”

他的背影写满疏离,仿佛刚才和我抵死缠绵的是另一个人。

我摸了摸滚烫的额头,烧得更厉害了。

“我今天……能不能不去公司了?”

“不能。”他斩钉截铁,“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似乎怕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一边系领带一边堵我的话。

“只能送你到前面的路口。”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怕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所以急着让我闭嘴。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场见不得光的办公室恋情。

“我只是病了,想请个假。”

陆沉渊对着镜子,眼神都没分我一个,冷得像块石头。

“温宁,你觉得,你跟我请假,合适吗?”

也是,我俩之间隔着好几级,他高高在上,我够不着。

看来,我的死活,他压根不在乎。

这都怪我自己,是我自找的。

刚在一起,他就给我立了规矩。公司里,我们是上下级,不是情侣。他身为总裁,更得避嫌。和我这个下属不清不楚,已经是他为我破的最大的例。

所以,光明正大,想都别想。

当初听到这些规矩,我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被他终于点头的狂喜冲昏了头,觉得什么都能忍。

毕竟,我追了他那么久。

为了他,毕业后我没回老家,一头扎进他所在的公司,从实习生干起。

陆沉渊这人,冷得像座冰山,上学时就那副死人脸。

我刚来公司,想尽办法靠近他,结果全是笑话。

他加班,我假装勤奋地在工位上耗着,结果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电梯里,我装晕想往他身上倒,他像躲瘟神一样,瞬间闪出三米远,回头还在组会上敲打所有人:“在公司,注意个人举止。”

看他忙得胃疼,我花一下午给他烤饼干。第二天,就看见他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拎着袋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有次他喝多了,我去接他,他醉眼朦胧,叫的却是另一个女同事的名字。

一次次的打脸,我想过放弃。

可那颗心,就是不听使唤。

转机是在一次团建。

白天我堵住他问:“学长,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

他眼皮都懒得抬:“没有。”

我一气之下,灌了自己一肚子酒。

晚上,借着酒疯,我敲开他的房门,不成想,他也喝高了。

一夜混乱。

第二天醒来,他坐在床边,只说了句:“我会负责。”

紧接着就是:“只是……”

只是,这段关系必须藏在阴影里。

团建一结束,他那位平平无奇的组长马甲一脱,摇身一变成了公司的大老板。

我呢,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他原来的位置。

我和他之间,看似近了,实则隔了条银河。

同事们对我从前的死缠烂打,态度也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笑话。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一个富家大少爷肯下基层体验生活,简直酷毙了。

车在公司附近一家咖啡店停下。

我刚推开车门,就撞上了同事宋珊。

“我靠,送你这人,怎么跟咱们老板长得一模一样?”

宋珊眼尖,一眼就锁定了驾驶位的陆沉渊。

我心里一咯噔,赶紧把她往旁边拽,顺势挡住她的视线:

“你上班上傻了吧,看谁都像老板。”

车里的男人显然听见了,一声不吭,墨镜一戴,隔绝了全世界。

车窗升起,油门一踩,车屁股甩给我,绝尘而去。

那架势,像是跟我多待一秒都嫌脏。

倒霉事总爱凑一堆。

刚到公司,亲戚就来报到了。

回到工位,腰酸腹胀,脑袋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早上给主管林浩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没人接。

我没法子,只能强撑着洗漱完,被陆沉渊塞上了车。

邻座的陈屿看出我脸色不对劲,递过来一杯热水:

温宁,你没事吧?”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还好,好像有点发烧。”

他立马从公共药箱里翻出体温计塞给我。

“难受就赶紧找主管请假,别硬扛!”

我看了一眼温度:39.2℃。

行,确实得请假了,再扛下去人就没了。

脑子被烧得晕乎乎的,每根神经都在灼烧。

我脚步虚浮地飘到主管办公室,推开门,却看见陆沉渊和几位部门经理赫然在座。

我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跟所有人打了招呼。

陆沉渊只淡淡地朝我点了下头,礼貌又冰冷,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请假?”林浩一听我的来意,音调立马拔高八度,透着一股子质疑。

屋里人多,男女都有,我不好意思提生理期,只能含糊道:“主管,我发烧了,头晕得厉害。”

“周报写完了?今天的外派任务谁去?难道要整个组的工作进度都因为你一个人停摆?”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压根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温宁,不是我说你,工作刚有点起色,怎么就飘了?”

“给你半小时,喝点水调整一下,待会的会议照常参加。”

今天周一,周报周五才交。组里十几号人,少我一个,外派任务照样转。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整个项目进度,更是天方夜谭。

我早该明白的。

他早上不接电话不回微信,就是存心不想批我的假。

自从陆沉渊空降成总裁,他就是那个在背后阴阳怪气,讽刺我当初倒追陆沉渊最起劲的人。偏偏这几年我业绩突出,公司里让我升主管的呼声越来越高,他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现在逮着机会,还是当着大老板和各位领导的面,既能拿捏我,又能彰显他铁面无私,驭下有方,他怎么可能放过。

再看沙发上的陆沉渊,稳如泰山,面无表情。

下了床,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陆总,而我,只是个想请病假的员工。

这事要是换个人,他没准还会说句公道话。

可请假的是我,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态度,我早就料到了。

余光里,我瞥见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我懂了,这是在赶我走。

回到工位,陈屿不知从哪给我弄来了退烧药。

“快吃了,烧成傻子可就麻烦了。”

组里几个同事知道我请假被拒,都过来搭了把手,默默帮我分担工作。

开会前十分钟,主管林浩溜达到我这儿,居高临下地吩咐:

“温宁,去把打印室那堆材料抱过来。哦对了,顺便去楼下给几位经理把咖啡买了。”

打印室那摞文件,堆起来有半人高。

咖啡店走到公司门口,不算等电梯就得五分钟,再加上排队点单的时间……十分钟内完成这两件事,当我是三头六臂?

何况这种杂活,向来都是实习生的任务。

他就是在刁难我。

可我是下属,只能应着。

我撑着桌子刚要站起来,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光线扭曲成一团。

身体彻底失控,直直地往前栽倒。

耳边似乎传来同事的惊呼,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意识被高热烧成了一片灰烬。

再睁眼,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袋里一片混沌。

烧是退了,但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几个熟悉的同事围在床边,满眼都是关切。

有人给我递了杯温水,我抿了两口,喉咙总算没那么干了。

我冲他们笑了笑,心里却空得厉害。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病房门口。

多可笑,我居然还在期望那个身影会出现。

可走廊上,除了护士匆忙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理智告诉我,他要避嫌,公司人多口杂。

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塌了。

像个眼巴巴等着糖果,最后却两手空空的孩子,任由酸涩把心脏淹没。

挂完水,陈屿开车送我。

“送你回哪儿?”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陆沉渊的对话框,干净得像张白纸。

今天不是周末,我也没收到任何“指示”。

于是,我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陈屿很体贴,一直把我送到楼下。

“虽然有点不放心,但太晚了我就不上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我笑了笑:“没问题,今天太谢谢你了。”

这声感谢是真心的。

我们同一批进公司,陈屿一直很照顾我,最后成功转正的也只有我们两个,关系自然亲近。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你等一下!”

他转身从后备箱拎出两大袋东西塞给我。

“我妈从老家寄的蔬菜和土鸡蛋,纯天然无公害,你生病了,正好补补。”

我连连摆手,他却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塞。

我俩正推搡着,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劈开黑夜,直直地照过来。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下了车。

“陆……陆总?”我脑子还没烧坏,总算知道临时改口。

陈屿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也打了声招呼:“陆总?这么巧!”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眼神像刀子,死死刮着我和陈屿共同抓着袋子的手。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我触电般收回手。

陈屿也愣住了,随即嘿嘿一笑:“陆总您误会了,我们没谈恋爱。”

他顿了顿,又问:“不过这么晚了,您来温宁家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句,直接把陆沉渊问住了。

我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吐出四个字:“只是路过。”

好一个只是路过。

我一把接过陈屿手里的袋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陈屿哥,今天真的谢谢你,又照顾我挂水,又送我回家,还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男朋友都没你这么贴心。”

陈屿好像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眼睛一亮:“温宁,你……你有男朋友了?”

我余光扫过陆沉渊那张冷得能掉下冰渣的脸,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话音刚落,陆沉渊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来。

陈屿却喜出望外:“啊!那太好了!”

他转向陆沉渊,像是在寻求支持:“陆总,公司只说不能恋爱,没说不能追求喜欢的人,对吧!”

陆沉渊黑着脸,没等开口。

陈屿已经鼓足了勇气,当着他的面,像宣誓一样对我说:“正好陆总在这儿做个见证,温宁,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追求你!”

我当场石化。

“不是,你倒也不必……”

陈屿直接打断我:“你放心温宁,我懂规矩!咱俩要是真在一起了,我立刻辞职!绝不让你为难,也绝不给公司和陆总添麻烦!”

陆沉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知道,他快气炸了。

我赶紧推了推陈屿:“我今天头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快回去吧!”

我到家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陆沉渊沉着脸走进来,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他放下手里的外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陈屿进公司多久了?”

“四年零七个月。”

男人冷笑一声:“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解释:“我们是同一批进来的。”

他没再说话,自顾自拆开包装,把饭菜推到我面前。“听说今天背你下楼的人是他?”

“嗯,我不记得了,同事说的。”

他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问:“你怎么看?”

“……”我握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我没什么看法。”

“行。公司正好有个外派名额,一年的项目,我让他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因为我?”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犯贱。

“想多了。”他声音很平,“我看了档案,项目地正好是他老家。”

“哦。”

“吃完了,我走了。”

虽然他来的时候说是顺路。

但我还是不死心,难道真不是特意为我来的?

“我还是有点难受,能不能再陪我一下?”

除了周末,一直都是他喊我见面,地方也都是他家。

这还是头一回,他主动到我这儿来。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想留他。

“晚上公司有会,你早点睡。”

我泄了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起身送他到门口。

我晕倒这事,主管特批了四天假。

组里的同事很贴心,轮流给我点外卖,生怕我饿死。

周末,听说我活过来了,陈屿就带了几个同事来家里热闹一下。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我的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

“温宁姐,今天公司出了个大新闻!”

“什么瓜?”

“安迪升总监了!小道消息说,她的位置空出来,我们部门肯定有变动。”

另一个女孩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温宁姐,我们都投你一票!”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这么待见我?”

“那必须的!全公司就你一个组长,肯给我们批生理假!”

“对!欣欣生完孩子回来,你顶着主管的压力,让她休满了哺乳假,一天都没少!”

“你才是个组长,就敢为我们出头。你要是当了主管,我们不得上天?”

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论资历,温宁姐当之无愧!”

“没错,咱们组长可是连续七个季度的考核第一!”

要不是后来林浩空降过来管我们组,第八个季度的第一也跑不了。

我的资历和业绩摆在那,升主管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大家说的是实话,但我从不干半路开香槟的事,还是谦虚地摆摆手。

“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姐,你可不能怂啊!去年的A+项目,多复杂,没人敢接,不是你带我们啃下来的?”

“就是!那笔年终奖,现在想起来都爽!”

我笑了笑:“你们听过一句话吗?”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但凡有希望打赢的仗,都轮不到我们。”

“交到我们手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硬骨头。只有把这种仗打赢了,才有机会往上爬。”

“听着挺难的,是吧?”

“但不难,这机会凭什么是你的?”

这套生存法则,还是当年陆沉渊教我的。

这些年我玩命地干,就是想追上他的脚步。当然,他也确实帮了我不少。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陆沉渊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往上翻,聊天记录也干巴巴的,全是工作指令。

【现阶段,你的产出价值和同级比,太单薄了,年底了,抓点紧。】

【工作要有体系化思维。】

【你做这些事的价值点在哪?核心竞争力形成了没有?】

【你现在的工作方法,有没有沉淀出一套能复用的东西?】

【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我希望在周报里看到你的思考,不是简单的进度罗列。】

下午他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说晚上公司开会,不来了。

也好,省得碰上同事,他又得编个“顺路”的瞎话。

不知道谁提议去酒吧坐坐,大家一呼百应。

我看着自己一身家居服,本想拒绝。

手机还没放下,闺蜜群里消息炸了。

时念甩来几张照片:

“宝,快看,这男的是不是你家那位地下党?”

另一个朋友跟着说:“我搜了照片,像,非常像!”

我点开大图。

大脑先是死机了一秒,然后,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一股荒谬的不真实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不用搜了,是他。”

我把这行字发出去,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估计都在想怎么安慰我。

照片里,那个本该在公司开会的男人,正和一群人在酒吧卡座里玩得正嗨。

一个女人低着头,嘴里含着冰块,在他手心里写字。

而她另一只手,攥着陆沉渊的手腕,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他大腿上。

我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想从光影里找出一丝破绽,证明这只是个恶作剧。

可每看一次,他们紧贴的身体,亲昵的姿态,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周围同事的笑闹声全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过了半晌,我打破了群里的沉默:

“时念,位置发我。”

半小时后,我和同事们站在了酒吧门口。

穿过扭动的人群,我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背影。

震耳欲聋的音乐,鼎沸的人声,此刻都成了背景板。

我的全世界,只剩下他。

我迫不及待想冲过去问个究竟。

刚走近,就听见有人调侃他。

“陆少,你跟那小女朋友藏了好几年了吧?到底怎么个说法啊?”

陆沉渊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间,那股子懒散劲儿还是那么熟悉。

“人聪明上进,长得也行,关键是听话。说实话,挺完美的,就是家底薄了点。”

“先这样吧,还能怎么样。”

我一直以为,他是我那个光风霁月的学长,是那个家境优渥却愿意从基层干起的、三观比五官还正的男人。

我以为他不一样。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用心,地下恋也没什么。

现实却甩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是我想岔了。不是三十而立的陆沉渊落了俗,而是我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不就是给他行方便吗?

一个随时可以被扔掉的备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秘密情人。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长成藤蔓,勒得我喘不过气。

也对,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看家世的男人?

他们买个手机、打个游戏都要翻遍测评,研究一堆参数,何况是结婚这种人生大事。

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身后同事们也跟了过来。

我没再往前走,转身被他们簇拥着去了另一边的卡座。

只是在我心里,已经给我这几年的一厢情愿,给我们这段不见天日的关系,判了死刑。

原计划第二天就跟他摊牌分手。

没想到,天降横祸。

清晨,我收拾好心情,满血复活地踏进公司大门。

前台两个小姑娘一见我,立刻噤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埋下头,压抑的笑声还是传了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紧包带,快步走向工位。

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组员偷偷甩来一个公司内部论坛的链接。

点进去,几张置顶的照片,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是我在商场挽着陆沉渊胳膊的照片。

镜头里,我偏头看他,笑得一脸甜蜜。

而他,手里拎着几个奢侈品购物袋,还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

这张照片,再配上几张公司活动时我“含情脉脉”看向他的抓拍,故事就变成了我单方面死缠烂打。

评论区已经炸了,一条条污言秽语疯狂刷新:

【这种拜金女怎么还不滚出公司?】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我们陆总吗?】

我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屏幕上,把那些恶毒的字眼砸得一片模糊。背后那些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坐立不安。

这感觉,已经整整一周了。

陆沉渊,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此刻正在外地出差,对公司里这场关于我的风暴,置若罔闻。

他没打来一个电话,更没发一条信息,一个字都没替我说。

任由我一个人,被唾沫星子淹死。

也对,这段关系从头到尾就是个秘密,他藏得滴水不漏,好像我俩从没在一起过。

一个不存在的女朋友,有什么好澄清的。

公司主管竞聘的通知下来时,我还是把申请表交了上去。

哪怕流言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哪怕我明天就得滚蛋,这个位子,我争定了。

不为别的,就为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林浩翘着腿,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我的材料:

“温宁,你心里没数吗?这结果早跟你没关系了。”

“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脏水。”

我把申请表放在桌上,推过去。

“我身上是干净的,用不着洗。”

“我追陆沉渊的时候,他不过是个组长,这事儿全公司都知道。我要真图钱,当初怎么不挑个段位更高的?”

我只知道,主管这个位子,我的能力坐得稳。

林浩撇了撇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行,祝你好运。”

结果不出所料,我败了。

民主投票那一栏,我的票数低得像个笑话。

是争取过却没结果更遗憾,还是从没争取过更遗憾?

我想,是后者。

就像我追陆沉渊这几年,我不后悔。

因为我从来没为了他,停下自己成长的脚步。

新上任的主管,是安迪手下的盛组长。

任命通知下达的同一天,我还收到了她的结婚请柬。

照片上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事们围着她,一口一个“爱情事业双丰收”。

再看看我,情场职场,一地鸡毛。

下午,陆沉渊回来了。

我没耽搁,直接去了他办公室。

有些账,是时候算清楚了。

“越级汇报?”男人头都没抬,视线死死钉在报表上,好像我是团空气。

见我不吭声,他又问:

“什么事?”

那语气,淡得好像这一个星期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几件,你想先听哪个?”

他抬腕看了眼表:“二十分钟后开会,说重点。”

“用不了那么久。最重要的,是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他手里的文件终于放下了,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看我。

“分手?”

“对,分手。”我斩钉截铁。

他听完,竟然笑了。

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德行。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竞聘失败,闹脾气?”

“不是。”

他站起来,一步步朝我走近,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理由。”

我解锁手机,把那张照片怼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商务应酬,基本操作。”

“下一个。”

他的反应,好像这事跟喝水一样平常。我再纠缠,倒显得我无理取闹。

反正都要分了,刨根问底也没意思。

我干脆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请假单。”

他眼里的讥诮更浓了,故意往我心口上戳:“主管以上才归我批,你一个组长,找我干什么?”

“公司规定,三天以上,需要您批。”

他一把抽过请假单,扫了一眼,坐回椅子上。

签名的笔尖悬在半空,他忽然顿住,抬眼看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戾气与慌乱。

“请假干嘛?找下家?”

我心虚地别开眼,硬着头皮摇头:“只是休息。”

男人眉头骤然拧紧,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随即把电脑屏幕狠狠转向我,屏幕上赫然是我凌晨刚投递的简历,应聘岗位、个人信息一字不差,而投递的公司,正是他全资控股的子公司,连法人都是他的名字。

“那这份投到我另一家公司的简历,怎么解释?”

空气瞬间凝固。

我攥紧衣角,指尖泛白,没想到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退路,被他一眼戳穿。

我以为他会暴怒,会立刻封杀我的求职路,会像从前一样用冰冷的语气命令我删掉简历,可他没有。

陆沉渊猛地站起身,办公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底的冷漠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慌乱和隐忍的疼。

“温宁,你就这么想逃?逃开我,逃开这家公司,连我所有的产业都要避开?”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陆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去哪里,投什么简历,都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

“无关?”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情绪,“温宁,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忘了你追了我三年,忘了我教你职场规则,忘了我把组长的位置留给你,忘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外人。”

“你没把我当外人?”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那公司论坛的谣言,你为什么不澄清?我发烧晕倒在公司,你为什么冷眼旁观?我被林浩刁难,你为什么视而不见?酒吧里你说我听话、家底薄,只配藏在暗处,这些也是你没把我当外人的证据?”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也扎在他心上。

陆沉渊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摆出那副高冷的模样,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论坛的照片,是我对手故意放的,我出差是去处理集团危机,不是不管你;我不澄清,是怕把你彻底卷进家族和商业斗争里,你太干净,我舍不得让你沾这些脏事;林浩刁难你,我已经撤了他的主管职位,下周就会公示;酒吧的话,是我故意说给旁人听的,我家族逼婚紧,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护着你,让他们觉得我对你只是玩玩,不会对你下手。”

我愣住了,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突然卡住。

我从来没想过,他的冷漠、疏离、避嫌,全都是伪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哽咽着问。

“我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身边太危险,怕你会离开我。”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想碰我的脸,却又怕我躲开,指尖悬在半空,“温宁,我从来没觉得你家底薄,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家世。地下恋是我提的,是我混蛋,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第一次服软,第一次卸下所有高冷的外壳,露出脆弱的模样。

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陆总,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全是祈求。

我看着他,心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可受过的委屈还在,我咬着唇,不肯轻易松口。

他见我不说话,直接拿起桌上的请假单,撕了个粉碎,然后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怀里,紧紧抱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请假不准,简历我会让子公司HR驳回,温宁,别逃,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要光明正大。”我埋在他怀里,闷声说。

“好。”他立刻答应,声音坚定,“明天全公司官宣,我们公开恋情,主管的位置我给你,谁敢议论,我直接开除。家族那边,我来扛,所有的风雨,我替你挡。”

第二天,公司内部群和公告栏同时发出通知:温宁升任部门主管,陆沉渊先生与温宁女士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此前所有谣言均为不实信息,造谣者已追责。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惊呆了。

曾经嘲讽我的同事纷纷道歉,林浩被直接降职调去偏远分公司,陈屿也收回了追求的话,真心祝福我们。

陆沉渊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亲自接送我上下班,在公司里牵着我的手走进办公楼,再也不避嫌,会在我加班时给我带热饭,会在我受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大方承认:“温宁是我女朋友,也是我要娶的人。”

三个月后,他在我们第一次团建的海边,单膝跪地,拿出钻戒,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温宁,地下恋的苦,我让你受了太久,往后余生,我给你全世界最光明正大的偏爱,嫁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高冷、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笑着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藏在阴影里的隐忍,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风雨同舟的守护。

后来我才知道,他另一家公司的HR,早就被他打过招呼,只要是我的简历,一律优先录取,哪怕我真的要走,他也会跟着我,换个身份继续守着我。

而我投简历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想逼他正视我们的感情,没想到,反而撞破了他藏了许久的温柔与深情。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海风轻拂,他握紧我的手,轻声说:“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靠在他肩头,心里满是安稳。

这场从暗处走向光明的爱恋,终于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