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儿子,从他身侧走过。
雪地上,靳廷御突然伸手,拉住我。
他仰起脸。
“见微,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
他的话没说完,被我打断。
我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曾是他将我护在身后时,我最常仰望的角度。
“靳廷御,你提离婚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
“你连洲洲都不要的时候,想过他是你儿子吗?”
这两个问题,问得他怔在原地,拉住我裤脚的手,松了力道。
“见微……”
我轻轻挣开,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家属院的方向。
他和林清冉的那封结婚申请获批通知,还躺在我的手机里里,触目惊心。
曾几何时,他待我,也真心实意过。
哪怕婚前,我们甚至只是见过几面。
可新婚夜,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眼神郑重:
“许见微同志,从今天起,我们是夫妻,也是战友。我靳廷御,会尽到一个丈夫、一个战友的全部责任。”
亲自布置的新房,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旁边是他手书的格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在部队领导和战友的见证下,他对我说:“我靳廷御,此生愿与许见微同志,并肩作战,白头到老。”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雪下了整夜。
天亮时,靳廷御双颊冻得发紫,被警卫员搀扶着回来。
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半靠在卧室床头,脸色苍白,垂眸看着我利落地将属于我的东西一样样装箱。
“见微,对不起。你还年轻,未来的时间还有很长……离婚后,我会请爷爷和组织上关照你,以靳家的声誉担保,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至于洲洲……”他顿了顿,声音干涩,“爷爷那边,我去说。他……应该会同意。”
他的话,句句像是为我铺好后路,眼底的歉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轻笑了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靳廷御,不必如此。结婚时,我们首先是组织安排,其次才是个人结合。现在分开,也算是……好聚好散。”
我手下动作不停,继续说:“你不需要做这些安排。我不需要。”
靳廷御愣住,似乎没料到我是这般反应。
看着眼前这张深刻入骨的脸,我心底漫起无边无际的苦涩。
五年夫妻,多少枪林弹雨里的牵挂,多少深夜并肩的战备值班,原来抵不过一个……
“见微……”
他唤我,声音虚弱。
我错开眼,不再看他。
自顾自地收拾。
结婚五年,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竟然也不少。
大部分是靳廷御送的。
曾几何时,这每一件都带着记忆的温度。
但,都不重要了。
靳老爷子带着军医过来,看到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小许,你就这么等不及?”
“是我看走眼了?我们军人的家属,难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他的指责,毫不留情。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报告首长,尽快腾出位置,不耽误靳廷御同志迎接新的伴侣,是我的本分。”
“许见微!”靳廷御猛地咳了几声,厉声喝止,“你胡说什么!”
我冷冷看着他。
“初八,政治部上班,我们去办手续。”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去了隔壁的儿童房。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半个月前。
林清冉,是在小年夜找上靳廷御的。
她脸色苍白,站在家属院门外,瑟瑟发抖。
“廷御哥……”声音娇柔,带着哭腔。
只这一声,靳廷御就变了脸色。
他“蹭”地站起,碰倒了椅子,几乎是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将她裹住,动作是我不曾见过的急切与心疼。
“清冉?你怎么……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廷御哥,我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涵涵病了,很重,需要很多钱……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们的女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靳廷御如此失态。
他甚至忘了我和儿子还在饭桌旁,一把抱起那个叫涵涵的小女孩,拥着林清冉,转身就上了车。
那夜,他一夜未归。
“妈妈……”
洲洲睡醒了,迷迷糊糊爬到我怀里。
我低头,亲亲他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靳老爷子也在此时,走进了儿童房。
他的目光扫过我和洲洲,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安排意味。
“你给靳家生了孙子,是功臣。就算离了,该给你的抚恤和补偿,一分不会少。洲洲……你可以带走。”
不知道靳廷御到底跟老爷子说了什么,竟让他松了这个口。
我没有拒绝这份“施舍”。
为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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