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3月,北京乍暖还寒,晨雾在中南海的湖面上缓缓漂移。一辆吉普车停在丰泽园门口,车门一响,刘亚楼迈了下来,他的呢子大衣下摆因为常年摩擦显出磨痕。守卫敬礼,他抬腕看表,没有耽搁,直奔毛主席办公室。

志愿军已经入朝一年多,空军日夜鏖战。《军委本年军费概算》放在主席案头,最醒目的就是“空军”两字后面那一排零。毛主席翻了又翻,听见脚步声停住手中的钢笔。窗外的白玉兰刚抽新芽,屋里的气氛却透着紧张。

“报告!”刘亚楼站定。毛主席略一点头,开门见山:“你们空军一年到底花了多少?”声音平和,却带着锋芒。刘亚楼早有准备,开列数字:“旧币折算,大约三千多亿。”话音未落,室内短暂沉默,连钟表滴答都清晰。

主席合上文件,又问:“有没有贪污?”问题直指人心,刘亚楼胸脯一挺:“没有!”就这五个字。毛主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道:“给我敬个礼!”语速极快,像口令。刘亚楼条件反射般举手,臂膀绷直,袖口的补丁清晰可见。

第二遍命令紧跟而来,敬礼动作仍旧规范,补丁再一次露在灯光下。毛主席目光柔和下来:“一年经你手几千亿,衣服还打补丁,不信你我还能信谁?”他轻轻拍了拍桌面,那份《概算》被推到一旁。

补丁后面的故事可追溯到1949年2月。那年毛主席在香山提出“必须尽快拥有自己的航空兵”。周总理随即问一句“人选呢”,主席没有犹豫:“让刘亚楼来干。”彼时的刘亚楼刚指挥完天津攻坚战,正忙着收尾工作,突然接到调令,只用了三天就赶到北平。资料、图纸、翻译、教员、飞行员,一切都要从零起步。他天天往西苑跑,连在草地上都摆沙盘演练,直至建军方案成形。

1950年10月,首批空军部队飞向鸭绿江。那一年,美国空军出动了大批喷气机扫射朝鲜北部铁路。11月30日,志愿军空军首战告捷,击落敌机一架。冷风刮进机棚,年轻飞行员脱下来补丁棉衣当抹布,刘亚楼看在眼里,只留下一句“先保证燃油”。他把经费卡得极紧:能修的零件绝不报废,能整流的电缆绝不换新。

就在同一时期,刘青山、张子善案在华北炸开锅。两人利用救灾款盖俱乐部、买金条,不到两年吞下171亿旧币。毛主席批示“杀一儆百”,枪声回荡于天津西郊。此事之后,中央各机关自查帐册,空军司令部也不例外,刘亚楼亲自领头,帐面干干净净。

节俭是一面,雷厉风行是一面。1951年冬,苏联援华飞机抵连云港,由于港口吊装设备不足,船期又急,他干脆指挥战士用滚木和手摇葫芦,一夜之间把二十多架米格搬上铁路平车。有人提醒他注意安全,他回一句:“飞机停一天,就多掉一吨炸弹在志愿军头上。”语气不高,却让人脊背发凉。

回到1952年的办公室。毛主席望着面前这位空军司令,忽而笑道:“去年就看见你袖口补过,今年还穿?”刘亚楼答得坦然:“布料紧张,能穿就行。”主席摆手:“批准你做两套新的。”话虽轻,却像定心丸,屋里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继续把巨额军费交到这个补丁袖口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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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刘亚楼夹着文件离开丰泽园,他本想步行,秘书抢先把吉普开过来。车窗倒映出故宫金色的琉璃瓦,天空高远。他对秘书说了句:“今年要多把飞行小时攒出来,别把钱攒在口袋里。”话音随着车子驶出新华门,消散在晨光里。

十三年后,1965年5月7日清晨,55岁的刘亚楼在上海病房中停止呼吸。病危前,他还惦记着高空无人侦察机的拦截方案。噩耗传到中南海,毛主席良久无语,只让人把那张补丁军装妥善保存。

补丁早已褪色,可在档案里依旧能找到当年的帐册:飞机、弹药、航油、培训、零星杂费,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数字后面,是一支年轻空军在烈火中诞生的代价,也是毛主席当年那句“我不信你,信谁”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