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睡神。
雷打不动,地震不醒。
直到全校打针变异,黑衣人破门而入。
我才知道,他竟是上古猪祖转世,靠睡觉积蓄神力。
眼下怪物围城,世界需要他拯救。
而他,刚刚因为被猪饲料馋醒,正气鼓鼓。
“拯救世界?行。”
他打了个哈欠,摸出枕头下的饲料包。
“但得加餐,不然我继续睡了。”
1
“打针了!”
宿舍门被“砰”一声踹开。
校医拎着个银色箱子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保安。
我正蹲在椅子上打游戏,头都没抬:“陈哥,这次又是什么针?”
“流感加强针。”校医老陈喘着气,“全校就剩你们宿舍没打了,赶紧的。”
我瞥了眼对面床铺。
那坨被子隆起得像座小山,纹丝不动。
“拓海还没醒。”我耸耸肩,“从昨晚七点睡到现在,十六个小时了。”
老陈皱眉:“叫醒啊!”
“您试试?”我让开位置。
老陈走过去,推了推被子:“同学?同学!”
没反应。
他加大力度,摇晃床架。
被子里的呼吸声依旧绵长均匀,甚至还带点小呼噜。
“这……”老陈懵了,“昨晚通宵了?”
“没有。”我摇头,“他昨晚说有点困,七点就爬床上去了,说要‘小睡一会儿’。”
“这叫小睡?”旁边保安都乐了,“这得是冬眠吧?”
老陈从箱子里拿出针管,吸满药水:“不管了,直接打。你帮我按着他胳膊。”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走过去。
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拓海一条白花花的胳膊。这哥们睡相极安详,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像做了什么美梦。
老陈酒精棉擦上去,冰凉的触感让我都缩了缩手。
拓海纹丝不动。
针头扎进皮肤,药水缓缓推进。
拓海眼皮都没颤一下。
打完针,老陈看着那安静如鸡的胳膊,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真的还活着吧?”
“活着。”我指了指他胸口规律的起伏,“呼吸比咱俩都稳。”
老陈表情复杂地收拾东西:“行,打完就行。他醒了让他多喝水。”
他们走了。
宿舍又安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游戏已经挂了。正准备重开,手机震了。
【宿舍群(3)】
维克:@我,拓海醒了没?
我:没。刚被校医打了针,全程没醒。
缘:绝了[捂脸]这睡眠质量,我慕了
维克:慕啥?这不就是猪吗?
缘:它又不要上班[捂脸]让它睡个懒觉怎么了[捂脸][捂脸]
cal:他又不上学,你就让他睡一会儿呗
我打字:问题是……他已经睡了十六个小时了。而且你们记得吗,上周四他睡了二十二个小时。
维克:所以我说是猪啊!
缘:可能是生病了?
我:体检报告正常,各项指标比我这个天天健身的都好。
群里安静了几秒。
维克:……细思极恐。
我放下手机,扭头看向对面床铺。
拓海是我大学室友,三年了。人挺好,就是特能睡。起初我们以为他只是爱睡觉,后来发现不对劲。
雷打不动,字面意思。
上学期宿舍楼附近施工,电钻声从早八点响到晚六点。我们三个都快神经衰弱了,拓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安稳。
有一次宿舍火灾演习,警报声震耳欲聋。我们往外冲,回头一看,拓海翻了个身,把枕头盖脑袋上,继续睡。
最绝的是去年地震。
四点多震感明显,床都在晃。我和维克直接滚下床往外跑,拓海……拓海只是咕哝了一句“别摇床”,然后就没动静了。
后来我们总结:这哥们不是睡眠质量好,是压根就醒不过来。
“叮咚——”
手机又响了。
是班级群。
班长:紧急通知!所有同学立刻到操场集合!重复,立刻到操场集合!
我皱眉,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啥情况?
维克私聊我:出事了!看学校论坛!
我点开链接。
帖子标题血红:《突发!校医院多名学生昏迷不醒,原因不明!》
主楼:就在刚才,校医院打针的二十几个学生突然集体昏迷!医生检查发现生命体征正常,但就是叫不醒!目前校方已封锁消息,但据内部人员透露……
我头皮一麻。
猛地抬头看向拓海。
针。
刚才打的针。
“我靠……”我站起来,走到他床边,“拓海?拓海!”
还是没反应。
但这次,我心里发毛。
我伸手探他鼻息——均匀绵长。
摸他脉搏——平稳有力。
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我现在看着这张安详的睡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狂震。
班长连发三条:速来操场!全体集合!立刻!马上!
我抓起外套冲出宿舍。
操场上已经黑压压一片人。
校长拿着喇叭在台上,脸色铁青:“同学们不要慌!校医院出现小范围药物不良反应,已经控制住了!所有打过针的同学请到左边排队检查!”
我挤到维克和缘旁边。
“到底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
维克脸都白了:“不是药物问题。我表妹在校医院当志愿者,她说那些昏迷的学生……身体在发生奇怪的变化。”
“什么变化?”
“体温下降,心率减慢,皮肤表面出现……鳞片状纹路。”
缘咽了口唾沫:“像蛇?”
“更像鱼。”维克说,“而且他们虽然昏迷,但脑电波活跃得吓人,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
我脑子嗡嗡响:“那拓海……”
“他打了同一批药。”维克看着我,“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睡。”我喉咙发干,“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维克刚说完,自己也愣了,“等等,为什么‘那就好’?他打了针,按理说该出问题了。”
“除非,”缘缓缓说,“他本来就‘不正常’。”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台上,校长还在安抚情绪,但底下已经骚动起来。有学生在哭,有家长电话打爆了教务处,保安勉强维持着秩序。
突然,一声尖叫从校医院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校医院三楼窗户“砰”地炸开!
一个学生——不,那已经不能叫学生了——从窗口爬了出来。他全身覆盖着青灰色鳞片,手指间长出蹼状物,眼睛浑浊发白。
他张开嘴,发出尖锐的、不像人类的嘶鸣。
操场上死寂一秒。
然后彻底炸锅。
“跑啊——!”
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四散奔逃。校长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我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冲,回头看了眼校医院。
又爬出来三个。
不,五个。
十个。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速,从三楼直接跳下来,“砰砰”落地,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朝人群追来。
“回宿舍!”维克吼道,“锁门!”
我们逆着人流往宿舍楼挤。缘摔了一跤,我把他拽起来,三个人狼狈不堪地冲进楼门。
宿管大爷不在。
我们冲上三楼,撞进308宿舍。
反锁,拖桌子抵门,一气呵成。
三个人瘫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这他妈……是什么……”缘话都说不利索了。
“变异。”维克爬起来,从窗户缝往外看,“那些针……有问题。”
我则第一时间看向拓海的床铺。
他还躺着。
安详地,沉稳地,与世无争地,睡着。
窗外传来尖叫和撞击声。我凑到窗边,看见楼下已经乱成一团。那些变异的学生在追人,动作越来越快,有的甚至能用四肢爬墙。
“这比丧尸片还离谱……”缘声音发颤。
维克突然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好像在往一个方向去。”
我仔细看。
确实。那些变异者起初无差别追人,但现在,他们开始朝同一个方向移动——学校后山。
“那里有什么?”缘问。
“旧实验室。”维克说,“废弃好多年了。”
正说着,我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林柯同学吗?”一个急促的女声,“我是国家异常生物防控局的陈研究员。长话短说,你室友碓冰拓海在哪?”
我愣住了:“在宿舍。怎么了?”
“他打过今天的针吗?”
“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还醒着吗?”
“……睡着。一直睡着。”
“太好了!”那声音居然透出惊喜,“听着,现在学校发生的变异事件,是因为一种古生物基因激活剂被混入了疫苗。这种药剂会唤醒人体内沉睡的远古基因片段,但普通人承受不住,会失去理智,身体异化。”
“可拓海……”
“你室友不一样。”陈研究员语速飞快,“我们监测到他体内有异常稳定的高浓度远古基因,而且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他现在是安全的,但必须立刻转移——等等,你说他‘一直睡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从我认识他起,他就特能睡。”
“不是问这个。他今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昨晚七点。”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昨晚七点零三分,我们卫星监测到一股异常能量脉冲,源头就在你们学校后山。脉冲持续了0.7秒,能量级别……足够把整个城市从地图上抹掉。”
我手一抖:“什么?”
“但那能量没有爆发,而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陈研究员一字一顿,“吸收点,就在你们宿舍楼。”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拓海。
他翻了个身,咂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
“……猪饲料……不够吃……”
二十分钟后,我们宿舍门被敲响。
不是撞,是礼貌的“叩叩叩”。
维克透过猫眼看,脸色一变:“全副武装。”
我开门。
外面站着六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装备精良,但没拿枪指着我们。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胸前名牌写着“陈瑜”。
“情况紧急,就不客气了。”陈瑜径直走进来,目光锁定拓海,“就是他?”
“是。”我让开,“他叫碓冰拓海。”
陈瑜走到床边,拿出一个平板对着拓海扫描。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全是看不懂的图表和代码。
“能量读数稳定……基因锁完整……意识深度沉潜……”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啊。”
她身后的队员问:“陈博士,要强制唤醒吗?”
“绝对不行。”陈瑜斩钉截铁,“这种深度沉潜状态下强制唤醒,可能导致基因锁崩溃,到时候别说这栋楼,半个省都得陪葬。”
维克弱弱举手:“那个……能解释一下吗?什么叫基因锁?”
陈瑜瞥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和缘:“你们是他室友?”
“三年了。”
她叹了口气:“坐下说吧,这事有点长。”
我们围坐在宿舍中间。陈瑜的队员守在门口和窗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远处还能听见零星尖叫,但似乎变异者们真的都往后山去了。
“简单说,”陈瑜推了推眼镜,“地球上不止存在过人类这一种智慧文明。在人类之前,至少有过六次智慧物种的兴衰。它们有的灭绝了,有的……沉睡了。”
“沉睡?”
“将自身基因和意识封存,融入后代物种的基因池里,等待复苏时机。”陈瑜说,“你们可以理解为‘转世’,但不是玄学,是实打实的生物技术。”
缘张着嘴:“所以拓海是……”
“某个远古智慧物种的‘载体’。”陈瑜看向床上那坨,“而且不是普通载体。昨晚的能量脉冲,是后山封印破裂泄露出的远古能量。正常情况下,这种能量爆发足以引发大灾难。但它被吸收了——被一个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载体吸收了。”
她顿了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摇头。
“这意味着,”陈瑜声音发沉,“他不是被动载体,而是主动苏醒中的‘原体’。他在无意识状态下,吸收了足够炸平城市的力量,然后……用来睡得更香。”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艰难开口:“所以,他是什么物种的……原体?”
陈瑜调出平板数据:“根据基因比对,最接近的现存物种是……猪。”
维克:“啥?”
“猪。”陈瑜面无表情,“准确说,是‘万古猪祖’神话原型对应的远古智慧物种。它们在七万年前建立了大陆文明,后来因为未知原因集体沉眠,基因片段散入后世猪科动物,也偶尔会在人类中出现返祖载体。”
我脑子里闪过拓海平时的样子。
爱吃,爱睡,脾气好,有点懒。
……还真对得上。
“那现在怎么办?”缘问,“那些变异的学生……”
“他们是被劣质激活剂强行唤醒的碎片载体。”陈瑜脸色难看,“能量泄露激活了后山封印处的残留药剂,混入今天这批疫苗。现在他们的基因在崩溃,只有完整的原体苏醒,才能重新稳定他们的基因序列。”
“所以要让拓海醒过来?”
“对,但得自然醒。”陈瑜苦笑,“强制唤醒的风险我刚才说了。我们得等他自然醒,然后说服他帮忙。”
我看着拓海安详的睡脸:“他什么时候会醒?”
陈瑜看了眼平板上的数据:“按照能量吸收速度和代谢速率推算……大概还要睡四十个小时。”
维克看了眼窗外:“那些变异者能等四十个小时吗?”
“不能。”陈瑜站起来,“他们的基因崩溃会在十二小时内达到临界点,到时候会……自爆。每一个的当量,差不多等于一吨TNT。”
宿舍里再次沉默。
突然,拓海又嘟囔了一句梦话:
“好饿……”
陈瑜眼睛一亮:“饿了?有办法了!”
十分钟后,我们宿舍飘起了浓郁的香味。
红烧肉,锅包肉,糖醋里脊,回锅肉,梅菜扣肉,把子肉……陈瑜一个电话,二十分钟内,一桌全肉宴摆在了拓海床前。
“根据记载,‘猪祖’载体对食物有极高需求,尤其是肉类。”陈瑜指挥我们把小桌子挪到床边,“用食物刺激,或许能加速苏醒。”
我端着盘子,把红烧肉凑到拓海鼻子前。
他鼻子动了动。
嘴唇也动了动。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食物。
“没用?”维克傻眼。
“换更香的!”陈瑜咬牙。
烤肉串拿来了,滋滋冒油。
拓海没反应。
烤全羊推来了,香气扑鼻。
拓海呼吸平稳。
最后连佛跳墙都端来了,陈瑜说这是局里特供,一年就做十份。
拓海……
拓海打起了小呼噜。
“这都不醒?!”陈瑜要崩溃了,“这睡得也太死了吧!”
我盯着拓海的睡脸,突然想起什么。
“陈博士,你说他是‘猪祖’载体,对吧?”
“对。”
“猪最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吃,杂食。”
“不,”我摇头,“我是说,最经典的,猪饲料。”
陈瑜愣住。
我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迅速下单。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顶着混乱把东西送到楼下。队员取上来,是一个五十斤的大麻袋。
“猪饲料,浓缩版,养殖场专用。”我撕开袋子,“我老家开养猪场的,拓海每次去我家,都对我家猪饲料特别感兴趣,说闻着香。”
袋子一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谷物味儿散出来。
陈瑜皱眉:“这能行?”
我把饲料袋往拓海床头一放。
三秒。
拓海的鼻子开始疯狂抽动。
五秒。
他咂吧嘴的频率加快了。
十秒。
他眼睛睁开了。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但确实是睁开了。
“饭……”他含糊地说,“开饭了?”
全宿舍,连同陈瑜和她的队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拓海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床头的饲料袋。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地的动作——
他伸手抓起一把猪饲料,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嗯……就是这个味儿……”
拓海坐在床上,抱着一袋猪饲料,吃得津津有味。
我们围着他,像围观国宝。
陈瑜小心翼翼地开口:“碓冰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拓海抬头,腮帮子鼓鼓的:“还行,就是饿。我睡了多久?”
我看表:“差不多十七个小时。”
“哦。”他又抓了一把饲料,“怪不得。”
“你……”我斟酌用词,“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拓海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陈瑜团队。
“你们知道了?”
这话问得平静。
陈瑜点头:“我们是国家异常生物防控局的。昨晚后山封印泄露,能量被你吸收。学校发生的变异事件也需要你帮忙。”
拓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饲料袋放下。
“该来的总会来。”他下床,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吧,去后山。”
“你知道后山的事?”维克惊了。
“睡着的时候,能听见很多声音。”拓海穿上外套,“那些同学……很难受。他们在求救。”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个迷迷糊糊的室友,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稳和凝重。
陈瑜立刻指挥队员准备转移。我们从宿舍楼后门离开,坐上一辆伪装成快递车的装甲车,直奔后山。
车上,拓海看着窗外混乱的校园,眼神复杂。
“对不起。”他突然说。
我一愣:“什么对不起?”
“我早该察觉的。”拓海低声说,“我的苏醒期到了,能量外泄,激活了封印里的残留物。那些同学……是被我牵连的。”
陈瑜摇头:“不完全是你的错。封印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局里监控了十几年,最近才确定具体位置。就算没有你,泄露也是迟早的事。”
“那现在怎么做?”我问。
“后山旧实验室地下,就是封印所在。”陈瑜调出地图,“我们需要拓海进入封印核心,重新稳定结构,同时用他的完整基因序列,引导那些变异同学恢复。”
拓海点头:“明白了。就是让我去‘关机重启’一下。”
这比喻……还挺贴切。
车子在山脚停下。前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更多防控局的人在场,还有军队。
我们下车,抬头看。
后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中。山腰处,隐约可见人影攒动——是那些变异学生,他们聚集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陈瑜的通讯器响了。
她接听,脸色一变:“什么?已经有人进去了?谁?”
听了几句,她挂断,脸色难看:“有一批学生被困在旧实验室里了,大概七八个人。变异者正在往那边聚集。”
“救人要紧。”拓海说,“带我上去。”
“你的状态……”
“吃饱了,睡够了。”拓海笑了笑,“现在是完全体。”
他迈步往山上走。
我们赶紧跟上。
山路崎岖,但拓海走得如履平地。他呼吸平稳,脚步沉稳,和平时那个爬三楼都喘的判若两人。
半路,我们遇到了第一批变异者。
五个学生,全身鳞片,眼睛浑浊。他们蹲在路边,发出低沉的呜咽。
拓海停下脚步。
他走过去。
陈瑜想拦,我拉住她:“看看。”
拓海走到那些变异者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其中一个的头顶。
没有光,没有特效。
但那学生身上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浑浊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然后他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其他四个也一样。
拓海做完这些,脸色白了一点,但没什么大碍。
“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他说,“继续走。”
陈瑜让队员照顾晕倒的学生,我们继续前进。
越靠近旧实验室,变异者越多。拓海如法炮制,一个个接触,一个个安抚。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还好吗?”我问。
“没事。”他抹了把汗,“就是……有点困。”
这种时候还困?!
终于,我们到了旧实验室门口。
那是一栋废弃的三层小楼,破败不堪。门口聚集着至少三十个变异者,他们正疯狂撞击铁门。
门后传来学生的尖叫。
拓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
“停下。”
他说。
声音不大。
但所有变异者,齐刷刷停住了动作。
他们转过身,看向拓海。眼神依旧浑浊,但多了一丝……敬畏?
拓海走向铁门。
变异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伸手,握住锈蚀的门把。
“咔嚓。”
锁断了。
门开。
里面七八个学生蜷缩在角落,吓得魂飞魄散。
拓海站在门口,回头看向那些变异者。
“跟我来。”
他说。
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变异者们温顺地跟上,像被牧羊犬引领的羊群。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
陈瑜最先反应过来:“快,跟上!”
实验室地下三层。
一个巨大的空洞,像是天然溶洞改造的。洞壁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古老纹路,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裂痕,不断有光屑从中飘散。
那些光屑飘到空中,就化为细小的符文,然后消散。
“封印核心。”陈瑜低声说,“已经损坏到这种程度了……”
拓海走到石台前。
他带来的变异者们安静地围在四周,站成一个圈。
拓海伸手,触碰青色晶体。
“嗡——”
整个洞穴震动起来。
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古老纹路同时亮起,像电路被接通。
拓海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炫目的光,而是温和的、莹白的光,像月光。
光从他身上流淌出来,顺着地面蔓延,爬上石台,包裹住青色晶体。
晶体表面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同时,围绕在四周的变异者们,身上的鳞片开始大片大片脱落。他们的眼神逐渐清明,然后一个接一个晕倒在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当最后一点光芒敛入拓海体内时,他晃了一下,扶住石台才站稳。
青色晶体完好如新,静静悬浮。
洞壁的纹路黯淡下去。
变异者们躺了一地,但已经恢复人形,只是还在昏迷。
“结束了?”缘小声问。
“暂时。”拓海转身,脸色苍白如纸,“封印修复了,他们的基因也稳定了。但我也……到极限了。”
他话没说完,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我冲上去扶住他。
他靠在我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半。
“抱歉……”他含糊地说,“又要睡了……”
“这次要睡多久?”我问。
“可能……久一点……”他声音越来越小,“帮我……请个假……”
说完,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呼吸绵长,表情安详。
和宿舍里那个睡神一模一样。
陈瑜走过来检查:“他只是透支了,生命体征正常。带他回去休息吧。”
队员们开始搬运昏迷的学生。我和维克、缘架着拓海,慢慢往外走。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眼那个青色晶体。
它静静悬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洞里那些古老纹路,在某个角度看去……
有点像猪的脚印。
三天后。
学校停课整顿,但事件被压下来了。官方说法是疫苗污染导致集体过敏,现在已经妥善处理。
那些变异的学生陆续醒来,除了身体虚弱,没什么后遗症。他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打了针后很难受,然后做了个很长的梦。
拓海还在睡。
从后山回来,他已经睡了七十二个小时。
陈瑜每天来检查一次,说这是深度恢复,不要打扰。
我们给他请了病假,辅导员批得很痛快——毕竟全校都知道308有个睡神。
第四天晚上,我正打游戏,维克突然说:“你们说,拓海醒过来后,还会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拓海吗?”
缘削着苹果:“应该是吧。他睡着前不还让我们帮他请假吗?”
“也是。”
正说着,对面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们齐刷刷转头。
拓海坐起来了。
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脸懵懂。
“几点了?”他问,“我好像睡了很久。”
我看表:“晚上九点四十。你睡了快四天。”
“哦。”他下床,伸了个懒腰,“饿了。有吃的吗?”
维克把一包薯片扔过去。
拓海接住,撕开,咔哧咔哧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抬头:“对了,后山那事……处理完了?”
我们仨对视一眼。
“处理完了。”我说,“你干的。”
“那就好。”他点点头,继续吃薯片。
吃了几片,他又抬头:“那个……我睡着的时候,没说什么怪话吧?”
我想起他嘟囔“猪饲料”的样子。
“没有。”我面不改色,“很正常。”
“那就好。”他明显松了口气。
吃完薯片,他翻箱倒柜找东西。
“找啥?”缘问。
“我之前网购的零食,好像到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口味的……
猪饲料加工制品。
饲料饼干,饲料能量棒,饲料冲调糊。
我们仨表情复杂。
拓海拆了一包饲料饼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然后他注意到我们的眼神。
“那个……”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坦白。我确实……不太一样。但我不想变。我就想当个普通学生,上课,吃饭,睡觉。”
他看向我们:“你们……能接受吗?”
维克先开口:“你能期末考试帮我们划重点吗?”
拓海一愣:“能。”
缘接着问:“你能闻到食堂今天做什么菜吗?”
拓海点头:“能。今晚是红烧排骨,但肉不多。”
最后轮到我。
我想了想:“你以后睡觉,能别打那么大声的呼噜吗?”
拓海笑了:“我尽量。”
“那就行。”我躺回椅子上,“欢迎回来,睡神。”
拓海也笑了。
他啃着饲料饼干,含糊地说:“对了,告诉你们个秘密。”
“什么?”
“昨晚我睡着的时候,梦见陈博士了。”
“她说什么?”
“她说局里想特招我,毕业直接入职,编制,五险一金,年薪这个数。”拓海比了个手势。
我们倒吸凉气。
“你答应了?”维克急问。
拓海摇头:“我说我要考虑考虑。毕竟——”
他眨眨眼:
“公务员考试,要早起。我起不来。”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大笑。
窗外月色正好。
楼下有学生在打闹,远处食堂的灯还亮着。
一切都恢复了平常。
除了我们宿舍多了一个秘密,以及一个永远睡不醒的、可能是万古猪祖转世的室友。
拓海吃完饼干,爬回床上。
“我再眯一会儿。”他说,“就一会儿。”
五分钟后,轻微的鼾声响起。
我们仨相视一笑。
继续各干各的。
毕竟,日子还长。
而有些秘密,适合藏在平凡的日常里。
就像有些人,适合在梦里守护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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