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父亲被贬，曹文瀚因家族故退婚，次日即娶国公女，五年后父亲官复原职，曹文瀚来求亲，只见男人擦着刀冷笑：你死了媳妇，她男人可没死！
“沈兄，五年了。”
曹文瀚一袭宝蓝绸衫，立于沈府前院，姿态放得极低。
“当年退婚，是我曹家对不住令妹，然彼时家父遭贬，前途未卜，文瀚实不敢耽误青梧姑娘的终身。”
他声线恳切，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追悔。
“如今我妻病故，家父亦官复原职。文瀚此来，只为求娶青梧，以一生一世，弥补当年过错。”
庭院深处，一袭玄衣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手中握着一块白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横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曹文瀚一眼，只听刀锋与锦布摩擦，发出“嘶嘶”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
许久，他才抬起眼，眸中一片沉寂，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曹文瀚。”
“你死了媳妇，她男人可没死。”
第一章 霜雪加身
大业五年，冬。
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大，一片片鹅毛似的，要将这天底下所有的腌臢都用洁白给盖住。
沈府的偏门被叩响时，沈青梧正跪在祠堂里，为远在岭南的父亲沈崇祈福。
冰冷的青石砖透过单薄的膝盖，刺得骨头都在发疼。
“小姐，曹家来人了。”
丫鬟春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有几分愤懑。
沈青梧的背脊僵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知道了。”
她没有起身，依旧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仿佛要将自己跪成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
父亲沈崇，原为大理寺卿，半月前因勘察一桩陈年旧案，触怒了龙颜，被一道圣旨贬去了岭南烟瘴之地。
旨意下达的那一日，整个沈家天都塌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往日门庭若市的沈府，如今门可罗雀，连洒扫的下人都跑了好几个。
她不怪那些人。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曹家不一样。
她与曹文瀚自幼便定下婚约，两家是通家之好。
曹文瀚是吏部侍郎曹德章的独子，人称京城玉郎，才华横溢，温润如玉。
是她从豆蔻年华便倾心相待的未来夫婿。
父亲出事后，她一直等着他。
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也好。
可是没有。
曹府的大门紧紧闭着，连一张帖子都递不进去。
她懂了。
如今，他们终于来了。
不是来安慰，是来……了断。
不知过了多久，腿已经麻木得没有了知觉，祠堂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
“起来。”
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是她兄长，沈岐。
沈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北镇抚司的制式横刀，眉眼间全是淬了冰的锋利。
他走进来，不由分说，一把将沈青梧从地上拽了起来。
“哥……”
沈青梧腿一软，险些栽倒，被沈岐稳稳扶住。
“曹家的人，在前厅。”
沈岐的声音依旧很冷，“是曹文瀚的母亲，周氏。”
沈青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是曹文瀚亲自来。
是他的母亲。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了。
“哥，我……”
“不必怕。”
沈岐打断她的话，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有我在。”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前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前厅里，曹夫人周氏端坐主位，姿态雍容，只是眉眼间的疏离与冷淡，将这间屋子衬得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
她甚至没有碰一下沈家奉上的热茶。
看到沈岐扶着脸色苍白的沈青梧进来，周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青梧来了。”
她淡淡地开口，像是施舍一般的语气。
沈青梧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
“见过伯母。”
周氏没有叫她起身，而是端详了她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父亲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圣意难测，你们也要节哀。”
这话说得轻飘飘，没有半分同情，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沈大人这一去，前路渺茫。你是个好孩子，曹家……不能耽误了你。”
周氏终于说到了正题。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文瀚亲笔写的。”
“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那封信，就静静地躺在红木桌案上，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如千钧，压得沈青梧抬不起头来。
她没有去看那封信。
她知道上面会写些什么。
无非是些情非得已，身不由己的漂亮话。
她只是看着周氏，一字一句地问。
“这是……文瀚哥哥的意思？”
周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她的执着有些不耐。
“自然是他的意思。”
“他如今是翰林院的编修，前途光明，不能因为沈家的事，毁了一辈子。”
“青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明白这个道理。”
沈青梧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绝望的凄然。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父亲在时，她是京城人人艳羡的沈家嫡女，是曹家未来的宗妇。
父亲一倒，她便成了避之不及的瘟疫，成了曹文瀚光明前途上的一块绊脚石。
所谓的海誓山盟，所谓的青梅竹马，在权势面前，原来这般不堪一击。
“我明白了。”
她轻声说，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站在她身旁的沈岐，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腰间的刀柄，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周氏察觉到了这股杀气，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如此甚好。这些是曹家的一点心意，算是对你的补偿。”
她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仆人抬进来几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那光芒，刺得沈青梧的眼睛生疼。
这是在打发叫花子么？
“不必了。”
沈岐冷冷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我沈家的女儿，还没到要靠别人施舍过活的地步。”
“东西，拿回去。”
“婚书，明日我会亲自送到府上。”
“送客。”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个戴罪之臣的儿子，一个锦衣卫的小小百户，竟敢如此对她说话？
但看着沈岐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她终究还是没敢发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青梧手中的信纸，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慢慢地，慢慢地展开。
字迹是她熟悉的，俊逸潇洒。
内容也如她所料，字字恳切，句句无奈。
说什么“情非得已，望卿珍重”，说什么“此生有负，来世再偿”。
虚伪。
恶心。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信纸上，将一个“爱”字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哥。”
她抬起头，看向沈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桩婚，我退。”
沈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赞许。
他沈岐的妹妹，不该是这般任人作践的模样。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连同那十几年的情意，一并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是另一场雪，将她的过去，彻底掩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曹家退婚的第二日，一道圣旨便从宫中传出。
吏部侍郎曹德章之子曹文瀚，赐婚镇国公府嫡长女，赵婉儿。
消息传遍京城。
人人都在说，曹家真是好手段，攀上了国公府这棵大树，从此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而沈家，则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那个冬日，沈青ovor大病一场。
病中，她反复做着一个梦。
梦里，岭南的大雨下个不停，父亲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模糊。
而曹文瀚，则撑着一把大红的婚伞，与新人携手远去，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留给她。
醒来时，总是泪湿枕巾。
沈岐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她喝药，给她擦脸。
这个一向冷硬如铁的男人，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露出难得的温柔。
“青梧，忘了他们。”
沈岐的声音沙哑，“这世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沈青梧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从今往后，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还有眼前这个，无论何时都不会抛弃她的兄长。
京城的风雪，终有停歇的一日。
但沈青梧知道，她心里的那场雪，或许永远都不会停了。
这一章的结尾，主角的困境已经确立：家族失势，惨遭退婚，前未婚夫火速另娶高门，自己沦为京城笑柄。兄长的守护是她唯一的温暖，但个人的命运依旧飘摇不定。这为后续的故事发展埋下了第一个小钩子：沈家兄妹将如何在这残酷的现实中立足？
第二章 锦衣夜行
沈青梧的病养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沈府的大门几乎没有为外人开过。
昔日那些所谓的亲朋故交，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还守在这里，陪着主家共渡难关。
沈岐每日依旧要去北镇抚司当值。
他是锦衣卫百户，这个身份在旁人看来，是皇帝的鹰犬，冷血无情。
可只有沈青梧知道，若非兄长披着这身飞鱼服，如今的沈家，怕是早就被那些饿狼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父亲被贬，看似是触怒龙颜，但其中的水，深不见底。
沈岐曾隐晦地提过，父亲勘察的那桩旧案，牵扯到东宫。
当今太子仁弱，几位皇子却都野心勃勃。
京城这潭水，早已暗流涌动。
父亲，不过是皇子相争的牺牲品。
想明白这一点，沈青梧心中最后一丝对皇权的敬畏，也烟消云散了。
这日，沈青梧身体初愈，正在窗下学着做些针线活。
如今家中开销紧张，能省则省。
她想为兄长做一件贴身的内衬。
春禾在一旁为她研墨，轻声说道：“小姐，外面都在传，说曹公子……不，是曹编修，下个月就要大婚了。”
沈青梧捏着针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将手指含在口中，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春禾见状，心中不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青梧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必再提此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触碰。
入夜，沈岐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满身的风尘，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沈青梧立刻紧张起来。
“哥，你受伤了？”
沈岐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劲装，臂膀处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有血迹渗出。
“无妨，一点小伤。”
他坐下来，神色有些疲惫。
沈青梧连忙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又是去诏狱了？”她轻声问。
诏狱，是锦衣卫关押重犯的地方，人间炼狱。
沈岐“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不想让妹妹接触到那些阴暗的东西。
沈青梧一边为他包扎，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哥，你在北镇抚司，可曾听过一个叫‘玄鸦’的组织？”
沈岐的手臂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盯着沈青梧，沉声问：“你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玄鸦”是朝廷暗中培养的密探组织，直属于皇帝，连锦衣卫内部，都只有少数高层知晓。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沈青梧心中一紧，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
“是……是父亲的书房里。”
她撒了个谎。
“我前几日整理父亲的遗物，无意中看到一张字条，上面就写着这两个字，还有一个奇怪的印记。”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事实上，这个名字，是她从父亲留下的一本看似寻常的游记夹层中发现的。
那夹层里，只有一张极小的纸片，上面除了“玄鸦”二字，还有一个用朱砂画的，三足乌的图样。
父亲被贬太过突然，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这或许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
沈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
“也忘了你看到的一切。”
“这件事，与你无关，也与沈家无关。”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沈青梧知道，兄长是在保护她。
越是如此，她心中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
父亲的案子，一定和这个“玄鸦”脱不了干系。
她不能让父亲在岭南含冤受屈。
她必须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梧表面上如常，每日料理家事，照顾兄长。
但暗地里，她开始更加仔细地翻阅父亲留下的所有书籍和手稿。
她相信，父亲绝不会毫无准备。
他一定留下了更多的线索。
终于，在一本《南华经》的注疏中，她发现了端倪。
书页的页眉处，有一些极不显眼的墨点。
寻常人看来，只会以为是印刷时的瑕疵。
但沈青梧自幼随父亲读书，知道父亲有一种特殊的记事习惯。
他会将一些紧要的信息，用特制的药水写在纸上，干后无痕。
只有用另一种药水浸泡，字迹才会显现。
而这些墨点，就是提示。
她不动声色地将书收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需要找到那种显影的药水。
而配方，她曾在父亲的一本医书中见过。
只是其中有几味药材，颇为罕见，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
只有一个地方有。
鬼市。
京城的鬼市，是藏在繁华之下的另一张脸。
那里三教九流汇集，买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个大家闺秀，去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夜，更深了。
沈青梧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男装，用布条将胸部束紧，又用锅底灰将自己白皙的脸蛋抹得又黄又黑。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年，面黄肌瘦，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几两碎银子贴身藏好，又在袖中藏了一把防身的短匕。
趁着兄长还未回府，她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早已宵禁，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走过。
沈青梧压低了身子，像一只灵巧的猫，贴着墙根，避开巡逻的兵丁，朝着记忆中鬼市的方向奔去。
鬼市的入口，在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后的一口枯井里。
她按照打探来的规矩，对着井口，用石子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片刻后，井下传来锁链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不知名香料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沈青GEO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地面上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的人，大多都戴着面具，或用斗篷遮住了脸。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眼神警惕。
沈青梧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将自己混入人流之中。
她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寻找着卖药材的摊子。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挂着葫芦幡的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小哥，要点什么？”
老头的声音沙哑难听。
沈青梧压低了声音，报出了那几味药材的名字。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呵，这些可都是稀罕物。”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两银子，一钱都不能少。”
三十两！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沈青梧全身的家当加起来，也不过十两。
“老丈，太贵了。”
她试图还价。
“小子，别跟我来这套。”
老头冷笑一声，“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用，我不管。但京城里，除了我这，你别想找齐它们。”
“没钱，就滚蛋。”
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这不是沈家的……小子吗？”
沈青梧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摇着扇子，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是安国侯府的小侯爷，李瑞。
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最喜欢寻衅滋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认出了自己？
李瑞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着，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衣服剥开。
“啧啧，真是没想到，堂堂沈家小姐，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他笑得愈发得意。
“怎么？家里没钱了？出来变卖首饰？”
“还是说……想做点别的买卖？”
他话语中的侮辱之意，毫不掩饰。
周围的人群，立刻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沈青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愤怒。
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今夜，怕是难以善了了。
这一章结尾，主角为了寻找父亲冤案的线索，冒险进入鬼市，却意外暴露身份，陷入了被纨绔子弟当众羞辱的危机之中。这构成了第二个小钩子：她将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这个纨绔子弟的出现，又会给她的复仇之路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三章 寒刃出鞘
李瑞的笑声在嘈杂的鬼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一步步向沈青梧逼近。
“沈小姐，别这么紧张嘛。”
他用扇子轻轻挑起沈青梧的下巴，眼中满是戏谑。
“你兄长沈岐，在北镇抚司可是威风得很，怎么就没教教你，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沈青梧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扇子，眼神冷得像冰。
“小侯爷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
“认错？”
李瑞哈哈大笑起来，“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当初在镇国公府的宴会上，你那双眼睛，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背地里还不是跑到这种地方来厮混？”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鬼市里，没有身份尊卑，只有弱肉强食。
一个落魄的官家小姐，无疑是最好的消遣。
沈青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日若不拼死一搏，清白难保。
她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袖中的匕首。
就在这时，那个卖药的老头忽然开口了。
“小侯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在这儿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李瑞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老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信不信小爷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摊子！”
老头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小侯爷难道忘了，鬼市的规矩？”
听到“规矩”二字，李瑞的脸色微微一变。
鬼市能存在至今，自然有它的生存法则。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禁止在市场内强买强卖，更不许动用私刑。
否则，会遭到鬼市背后势力的联手绞杀。
无论是谁，概莫能外。
李瑞虽然跋扈，却也不傻。
他冷哼一声，收回了扇子。
“好，今天小爷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转向沈青梧，笑容变得阴冷。
“但是，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出了这鬼市，京城虽大，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他这是在威胁。
他要在鬼市外面动手。
沈青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多谢老丈解围。”
她朝那老头低声道了句谢，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老头叫住了她。
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她手里。
“你要的药。”
“算我送你的。”
沈青ovor一愣。
“这……”
“快走吧。”
老头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他的躺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青梧捏紧了手中的纸包，不再犹豫，转身迅速汇入人流，朝着出口走去。
她能感觉到，李瑞和他那几个家丁的目光，像毒蛇一样，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她必须在他们之前离开这里。
出了枯井，外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梧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漆黑的小巷，拼命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心跳得像擂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李瑞嚣张的叫骂声。
“给小爷站住！”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巷子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堵高墙，无路可走了。
沈青梧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绝望地看着堵住巷口的几个人影。
李瑞摇着扇子，一步步走来，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沈小姐，怎么不跑了？”
“这黑灯瞎火的，正好方便咱们……亲近亲近。”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沈青梧缓缓拔出袖中的短匕。
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别过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否则，我杀了你。”
“杀我？”
李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
他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上，把她给小爷我抓过来。”
“记得，别伤了那张漂亮的小脸。”
两个家丁狞笑着扑了上来。
沈青梧咬紧牙关，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紧张而全是冷汗。
她从未杀过人。
甚至没杀过鸡。
但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被他们抓住。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在那两个家丁即将抓住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快得像一道闪电。
只听“噗噗”两声闷响。
那两个家生子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喉咙上，各插着一枚黑色的铁蒺藜。
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家丁，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谁？是谁？”
他颤抖着声音喊道。
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同样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窄长的刀，刀身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饮饱了鲜血。
他一步步走来，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瑞和他剩下的几个家丁，吓得连连后退，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安国侯府的小侯爷，你敢动我？”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刀。
沈青梧也看呆了。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
但她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上……给我上！杀了他！”
李瑞惊恐地尖叫着，推着身边的家丁。
那几个家丁虽然害怕，但主子的命令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刀棍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沈青梧永生难忘。
黑衣人的身形动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刀光闪过。
没有惨叫。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当黑衣人停下时，那几个家丁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每个人都是一刀封喉。
干净利落。
巷子里，只剩下李瑞和沈青梧两个活人。
还有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李瑞已经吓傻了，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好汉饶命！饶命啊！”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没有杀李瑞。
只是伸出脚，一脚踩在了李瑞的右手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李瑞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黑衣人收回脚，用一种嘶哑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说道。
“滚。”
李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条让他魂飞魄散的小巷。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青梧靠着墙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恐惧。
“你……是谁？”
她鼓起勇气问道。
“为何要救我？”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审视，有冷漠，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青梧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李瑞的扇子。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个黑衣人是谁？
他为何要出手相救？
又为何要放走李瑞？
最重要的是，他看自己的那最后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盘旋。
她知道，京城的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漩涡的中心。
这一章的结尾，主角的危机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化解，但这个黑衣人的身份和目的，成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他为何救她？他与沈家有何关系？这为故事制造了第三个，也是更大的一个钩子，引诱读者去探寻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以及他将如何影响主角的命运。主角的“绝对困境”已经形成：家族落难，仇人环伺，自己也被卷入更深的阴谋之中。
第四章 蛛丝马迹
沈青梧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几乎是虚脱地推开后门，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沈岐还没有回来。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不敢想象，如果兄长知道她夜闯鬼市，还险些……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她迅速地处理掉身上带血的衣物，清洗掉脸上的伪装，换回了女儿家的装束。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巷里的那一幕。
鲜血、尸体，还有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
他的眼神，他的刀，都深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将从鬼市带回来的那个纸包打开。
里面正是她需要的那几味药材。
她定了定神，按照医书上的方子，开始小心翼翼地调配显影药水。
她必须尽快知道，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信息。
药水配好后，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她将那本《南华经》取来，用毛笔蘸着药水，轻轻刷在那些有墨点标记的页眉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开始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蝇头小楷。
字迹是父亲的。
沈青梧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凑近烛火，仔细地辨认着那些字迹。
“玄鸦者，帝之暗刃，监察百官，上达天听。其首领代号‘鸦首’，身份成谜，无人得见其真容。”
“吾查户部亏空案，发现银两经由数个钱庄，最终流入一处名为‘幽兰坊’的绣庄，此地或为玄鸦在京中一处据点。”
“账目繁复，层层遮掩，其背后所指，恐涉东宫根基。”
“太子仁厚，然其母族卫家，势大滔天，其舅卫国公卫峥，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此番南下，名为贬谪，实为避祸。若我遭不测，岐儿当谨记，保全自身为上，万不可冲动行事。另，书房暗格中，有账本原件，或可为他日翻案之铁证。”
看到这里，沈青ovor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父亲果然是在查案！
而且查到了太子和卫国公的头上！
所谓的触怒龙颜，根本就是个幌子。
是卫家为了掩盖罪证，对父亲进行的政治迫害。
而皇帝，或许是默许了这一切，以贬谪的方式，暂时保住了父亲的性命。
玄鸦，幽兰坊，卫国公……
一个个名字，像一把把钥匙，为沈青梧打开了一扇通往真相，也通往无尽危险的大门。
最关键的是那本账本！
那是为父亲翻案的唯一希望！
她立刻起身，冲向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父亲离开时的样子。
她按照信中所说，在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五本《资治通鉴》后面，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暗格开关。
她轻轻一按。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架侧面的一块木板弹开了，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里面，空空如也。
账本，不见了。
沈青梧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会这样？
账本去哪了？
是父亲早就转移了？
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心底升起。
如果账本落入了卫家手中，那父亲在岭南，岂不是危在旦夕？
不行！
她必须冷静下来。
父亲在信中说，账本在暗格中。
那说明他离开时，账本应该还在这里。
那么，最有可疑的，就是沈家出事后，进出过书房的人。
可是，这段时间，除了她和兄长，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仆，根本没有外人来过。
难道……
一个更让她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出来。
是家里，出了内鬼？
这个想法让她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沈岐回来了。
沈青梧心中一惊，连忙将一切恢复原状，把那本《南华经》藏回了原处。
她不能让兄长知道这件事。
父亲在信中特意叮嘱，让兄长保全自身，不要冲动。
以兄长的脾气，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为父亲报仇。
到时候，只会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这件事，只能由她来做。
她要悄悄地查。
沈岐推门进来，看到妹妹在书房，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睡不着，便来整理一下父亲的书籍。”
沈青梧勉强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沈岐的目光，何其锐利。
他一眼就看出了妹妹的不对劲。
她的脸色太过苍白，眼神也在闪躲。
“出什么事了？”
他沉声问道。
“没……没什么。”
沈青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沈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青梧，看着我。”
他的眼神，深邃而威严，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颤。
在兄长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的眼圈一红，泪水差点就掉了下来。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绝对不能把兄长也拖下水。
“哥，我只是……想爹了。”
她找了一个最拙劣，却也最无法反驳的借口。
沈岐沉默了。
他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睛，心中的怀疑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和自责。
是他这个做兄长的没用。
才让父亲蒙冤，让妹妹受苦。
他伸出手，将妹妹轻轻揽入怀中。
“会好起来的。”
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妹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父亲堂堂正正地回来。”
靠在兄长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沈青梧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哥，对不起。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二天，沈青梧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她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幽兰坊。
她想去看看，这个被父亲指认为玄鸦据点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依旧是男装打扮，但这一次，她做得更加细致。
不仅是衣着和妆容，连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都模仿着男子的样子。
幽兰坊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是一家看起来极为雅致的绣庄。
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
进出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夫人小姐。
沈青梧在街对面的一家茶楼里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临窗而坐，悄悄观察着对面。
她看了一整个上午。
幽兰坊的生意很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掌柜的是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八面玲珑，招呼客人十分周到。
伙计也都是些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子。
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父亲搞错了？
或者，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幽兰坊门口。
马车很普通，但车辕上悬挂的那个小小的徽记，却让沈青梧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镇国公府的徽记！
车帘掀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走了下来，径直进了幽兰坊。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被掌柜的亲自引着，上了二楼。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侍女才从楼上下来，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然后匆匆上了马车，离开了。
沈青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镇国公府的人，为何会来这里？
而且还是被直接引上了二楼。
二楼，似乎从不对外开放。
这其中，必有蹊 。
她决定，要亲自进去看一看。
这一章的结尾，主角根据父亲留下的线索，找到了关键地点“幽兰坊”，并发现了它与仇家镇国公府之间的联系。这让她确定了下一步的调查方向。悬念在于：幽兰坊的二楼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一个弱女子，要如何才能潜入其中，探知真相？这构成了第四个小钩子。
第五章 龙潭虎穴
夜色如墨，再次笼罩了京城。
沈青梧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长发束起，用黑布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她的腰间，藏着那把防身的短匕。
袖中，还有几枚她用碎银子换来的迷香丸。
她不是武林高手，不懂飞檐走壁。
但她有自己的优势。
她心细，且有耐心。
白天在茶楼的时候，她已经将幽兰坊周围的地形，以及巡夜更夫的路线，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幽兰坊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搭在院墙上。
那里，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子时，夜最深，人最乏的时候。
沈青梧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幽兰坊的后巷。
她身手矫健地爬上那棵老槐树，顺着粗壮的树枝，小心翼翼地翻进了院墙。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间下人房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缓缓向主楼摸去。
主楼的门窗都紧锁着。
她绕到楼后，发现二楼的一扇窗户，虚掩着一条缝。
就是那里！
她从腰间解下早已准备好的飞爪和绳索。
这是她从家中库房里找出来的，是兄长以前练武时用的。
她试了几次，终于将飞爪牢牢地钩在了二楼的窗沿上。
她咬了咬牙，抓紧绳索，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她的手臂力量很弱，每向上一寸，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好几次，她都险些失手摔下去。
但一想到父亲在岭南受苦，想到兄长肩上的重担，她便又生出无穷的力量。
终于，她爬到了二楼的窗台。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闪身钻了进去。
二楼的房间里，一片黑暗。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不像是做生意的地方，倒像是一间雅致的书房。
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前进。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
一张书案，几个书架，还有一套待客的桌椅。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账本。
沈青梧心中一喜。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来看。
上面记录的，都是些绫罗绸缎的进出账目，看起来并无异常。
她又翻了几本，都是如此。
难道，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书案上。
书案上，除了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匣子上了锁。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试探着伸进锁孔里拨弄。
这是她小时候跟一个老锁匠学来的小把戏，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青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信件。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借着月光，看清了信封上的署名。
“卫峥亲启”。
卫峥！
镇国公！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国公爷钧鉴：沈崇南下之路已安排妥当，‘意外’将在抵达梧州前发生，届时神鬼不知。岭南都司已打点完毕，事后必无后患。另，其子沈岐，在北镇抚司屡屡与我等作对，似有察觉，是否一并除去？盼复。鸦七叩上。”
这封信！
这是一封催命符！
他们要在路上，对父亲下毒手！
还要对付哥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沈青梧的脚底，瞬间窜到了头顶。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行！
她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哥哥！
她要阻止这一切！
她将信件和账本塞进怀里，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紧接着，房间里的烛火被点亮。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她绝对不想在这里看到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曹文瀚。
他一袭锦衣，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青……青梧？”
他失声叫道。
“怎么会是你？”
沈青梧也愣住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曹文瀚重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幽兰坊，难道和曹家也有关系？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
她猛地向窗口扑去。
“站住！”
曹文瀚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切和……慌乱？
“放开我！”
沈青梧用力挣扎，手中的短匕顺势向他刺去。
曹文瀚侧身躲过，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将她死死地控制住。
“你疯了！”
他低吼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青梧怀中露出一角的信纸上。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青梧看着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渐渐变成了现实。
“曹文瀚。”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曹文瀚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青梧的心，彻底沉入了深渊。
她曾经爱慕了十几年的人，她以为只是趋炎附势，贪图富贵。
却没想到，他早已成了仇人的一条狗！
当初的退婚，或许根本不是因为沈家失势。
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沈家的结局！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涌上心头。
“我要杀了你！”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再次举起匕首，向他的心脏刺去。
这一次，她用了十成的力道，不留任何余地。
然而，她的匕首，却在离他胸口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停下的。
而是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冰冷而有力。
沈青梧惊愕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又是他！
那个在小巷里救了她的神秘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曹文瀚看到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连忙后退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大……大人……”
面具人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青梧，那双面具下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缓缓用力，从沈青梧手中，将那把匕首夺了过去。
然后，他对曹文瀚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沈青梧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话。
“处理掉。”
他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像是在命令处理一件垃圾。
曹文瀚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看着沈青梧，眼中充满了挣扎、恐惧，还有一丝……不忍。
然而，面对着面具人那不容置喙的命令，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一步步，向着那个他曾经许诺要守护一生的女子走去。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青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今夜，她插翅难飞。
然而，就在曹文瀚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却突然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等等。”
“我说的，是处理掉你。”
第六章 棋子与棋手
曹文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沈青梧。
“你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的声音不带命令，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沈青梧下意识地护住怀中的信件。
这是父亲和兄长的救命稻草，她不能给任何人。
面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以为，凭你一人，能走出这幽兰坊？”
他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以为，你把消息带给你哥哥，他就能救得了你父亲？”
“天真。”
这两个字，像两盆冰水，将沈青ovor从头浇到脚。
是啊。
她太天真了。
对方是权倾朝野的卫国公，是深不可测的太子势力。
兄长不过是锦衣卫的一个小小百户。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赔上一条性命罢了。
她看着眼前的面具人，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个人，从在鬼市救她，到今夜再次出现。
他似乎……并不是要害她。
他到底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青梧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面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早已魂不附体的曹文瀚。
“曹文瀚，翰林院编修，吏部侍郎曹德章之子。”
他缓缓开口，像是念悼词一般。
“三年前，其父曹德章因贪墨漕运官银，被卫国公拿住把柄，从此沦为卫家走狗。”
“一月前，曹德章奉命，罗织罪名，构陷大理寺卿沈崇。”
“而你，曹文瀚，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攀附国公府，不仅背信弃义，与沈家之女退婚，更在此地，为虎作伥，替玄鸦传递消息。”
“我说的，可有错？”
面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曹文瀚的心上。
也砸在了沈青梧的心上。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父亲的冤案，竟是曹家一手炮制！
她看着曹文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旧情，也彻底化为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恨意。
“不……不是的……”
曹文瀚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
“被逼？”
面具人冷笑一声。
“若真是被逼，你又为何要娶镇国公的侄女？”
“若真是被逼，你又为何对我玄鸦之事，如此上心？”
“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又利欲熏心的懦夫罢了。”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曹文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完了。
落到这个人手里，绝无生路。
“大人！大人饶命啊！”
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到面具人脚下，拼命磕头。
“都是卫峥逼我的！都是他！我愿意反正！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面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说完，他抬起了手中的刀。
那柄饮过血的窄刃刀，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不——！”
曹文瀚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刀光闪过。
血光迸现。
曾经的京城玉郎，身首异处。
温热的血，溅到了沈青梧的脸上。
她没有躲。
也没有感到害怕。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心中一片空洞。
大仇得报了吗？
没有。
这只是一个开始。
面具人收刀入鞘，刀身上，不沾一丝血迹。
他走到沈青梧面前，伸出手。
“东西，给我。”
沈青梧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将怀中的信件和账本，交给了他。
她知道，这个人，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面具人接过东西，看也没看，便收入怀中。
“从今夜起，忘了你看到的一切。”
他对她说。
“做回你的沈家小姐。”
“你父亲的事，你兄长的事，我会处理。”
沈青梧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面具之下，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在帮你。”
他缓缓说道。
“我只是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沈青梧心中一震。
难道……
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你……是玄鸦的人？”
面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我的话。”
“不该问的，不要问。”
“不该做的，不要做。”
“否则，下一个曹文瀚，就是你。”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窗外。
房间里，只剩下沈青梧，和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还有满室的血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幽兰坊的。
当她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直到此刻，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后怕、恐惧、迷茫、仇恨……
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死去的父亲，为被蒙蔽的自己，也为那段早已逝去的，可笑的爱情。
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个面具人说得对。
她要活下去。
她要等着看，卫家倒台的那一天。
她要亲眼看到，所有的仇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从那天起，沈青梧真的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沉湎于过去的伤痛。
她开始有计划地打理家中事务，安抚下人，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勉强支撑起来。
她每日依旧会去兄长的院子里，为他整理房间，缝补衣物。
只是，她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关于父亲案子的事。
沈岐察觉到了妹妹的变化。
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他有些担心，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京城，也开始变得不平静。
先是安国侯府的小侯爷李瑞，不知为何，断了一只手，从此变得疯疯癫癫，闭门不出。
紧接着，翰林院编修曹文瀚，无故失踪。
曹家报了官，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只有沈青梧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
他在用他的方式，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她，还有沈家，都只是这盘棋局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她不知道，自己这颗棋子，最终的命运会是什么。
是被人利用殆尽后抛弃，还是……能有机会，成为执棋的手？
第七章 暗流汹涌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
曹文瀚的失踪，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迅速平息。
曹家虽然还在四处寻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晋的国公府乘龙快婿，怕是凶多吉少了。
镇国公府对此事，表现得出奇的低调，既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也没有向曹家施压，仿佛联姻的对象不是他们一般。
这反常的姿态，更让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
沈青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面具人，既然拿走了证据，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并且，保护好自己和兄长。
这日，沈岐休沐在家，正在院中擦拭他的佩刀。
那柄横刀，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最好的伙伴。
沈青梧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哥，歇会儿吧，喝碗汤解解暑。”
沈岐放下手中的刀，拿起碗，一饮而尽。
“还是我妹妹熬的汤好喝。”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沈青梧看着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哥，最近司里……可还太平？”
沈岐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没什么大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是些鸡鸣狗盗的案子。”
沈青梧知道，他在说谎。
她虽然足不出户，但从采买的下人那里，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据说，最近北镇抚司内部，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
好几个百户、总旗，都被以各种名义下了诏狱，至今生死不明。
而这一切，都源于半个月前，指挥使陆炳，从宫中领受了一道密旨。
她猜，这道密旨，或许就和那个面具人有关。
“哥，你凡事……要多加小心。”
她没有点破，只是轻声叮嘱道。
“如今的沈家，只有我们兄妹二人了。”
沈岐听出了她话中的担忧，心中一暖。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吧。”
“你哥我，心里有数。”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老福匆匆跑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个穿着北镇抚司校尉服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校尉见到沈岐，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百户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
“指挥使大人有令，命您立刻归队，有紧急要务！”
沈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今天是他的休沐日，若非天大的事，指挥使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召他回去。
“出什么事了？”
他沉声问道。
那校尉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青梧，面露难色。
沈岐会意。
“青梧，你先回房。”
“是，哥。”
沈青梧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但在转身的刹那，她的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没有回房，而是躲在了月亮门后，悄悄地听着。
只听那校尉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大人，幽兰坊出事了！”
沈青梧的心，猛地揪紧了。
“今夜子时，指挥使大人要亲率缇骑，查抄幽兰坊！”
“据说，是从里面搜出了……与东宫往来的密信！”
“指挥使特意点名，让您负责外围的警戒。”
沈岐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查抄幽兰坊？
还牵扯到了东宫？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太子和卫家的，精心布置的局。
而他，沈岐，也被卷入了其中。
指挥使陆炳，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心思深沉，更是皇帝最信任的爪牙。
他特意点名让自己去，是何用意？
是试探？还是……保护？
沈岐来不及多想。
“备马！”
他沉声下令，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向外走去。
经过月亮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朝沈青ovor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妹妹在偷听。
他没有点破。
只是用眼神，传递了一丝让她安心的讯息。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沈青梧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幽兰坊被查，这意味着，那个面具人，已经动手了。
他将那些信件，交给了锦衣卫。
这是要将卫家，连根拔起！
可是，为何要让兄长参与其中？
这太危险了！
一旦行动中出现任何差错，兄长都会被牵连进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鬼市里，那个卖药的老头。
那个老头，能在鬼市里安稳地做生意，还能一语点破李瑞的身份，让其投鼠忌器。
他绝不是个普通人。
或许，他能给自己一些指点。
沈青梧打定了主意。
入夜，她再次换上了男装，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这一次，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鬼市。
鬼市里依旧人声鼎沸，光怪陆离。
她径直走到那个药材摊前。
老头还和上次一样，躺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老丈。”
沈青梧压低声音，开口道。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药，卖完了。”
“我不买药。”
沈青梧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摊位上。
那是一枚黑色的铁蒺藜。
是那夜，面具人杀死李瑞家丁时，用的那种。
她后来悄悄回去，从尸体上取下了一枚。
看到这枚铁蒺藜，老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那枚铁蒺藜，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是‘鸦杀’。”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玄鸦执行清理门户时，专用的暗器。”
“小姑娘，你从哪得来的？”
他一语道破了沈青梧的女儿身。
沈青梧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老丈认得此物？”
“何止是认得。”
老头嘿嘿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和自嘲。
“这东西，还是老夫当年亲手设计的。”
沈青梧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卖药老头，竟然……是玄鸦的人？
还是曾经的玄鸦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
老头将铁蒺藜还给她。
“重要的是，你拿着这东西来找我，想做什么？”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将今夜锦衣卫要查抄幽兰坊，以及兄长被牵扯进去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我担心我兄长的安危。”
“我想知道，今夜的行动，到底是谁在主导？背后又有什么样的凶险？”
老头听完，沉默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看穿沈青ovor心底最深的恐惧。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痴儿。”
他幽幽地说道。
“你可知道，你看似是在为父报仇，为兄担忧。”
“实际上，你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颗……用来将军的，过河卒。”
第八章 局中之局
“过河卒？”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老丈此话何意？”
老头端起手边的茶壶，喝了一口隔夜的凉茶，才慢悠悠地说道：“小姑娘，你以为，幽兰坊的那些罪证，是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你找到的？”
沈青梧愣住了。
“你以为，那个戴面具的，为何三番两次地出现在你面前？”
“你以为，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让你哥哥去执行这个任务？”
老头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在沈青梧的心上。
她之前所有的疑惑，此刻仿佛被一根线，全都串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错。”
老头点了点头。
“你，就是那个饵。”
“一个让卫家和太子，都无法辩驳的饵。”
“因为，你是沈崇的女儿。沈崇的案子，是卫家一手炮制，人尽皆知。由你‘发现’证据，再由锦衣卫‘顺藤摸瓜’，这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而你哥哥沈岐，则是另一颗重要的棋子。”
“他是沈崇的儿子，由他参与查抄，更能彰显此案的‘公正’。同时，陆炳也是在借此，向某些人表明他的立场。”
沈青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父报仇，在与虎谋皮。
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从她发现父亲留下的线索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在那个幕后之人的掌控之下。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
他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到底是谁？”
沈青梧咬着牙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他的身份，我不能说。”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敌人，是卫家，是太子，甚至……是这天下所有心怀不轨的宗室藩王。”
“他要做的，是清扫朝堂，肃正乾坤。”
“而沈崇的案子，只是他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
沈青梧沉默了。
她明白了。
这是一场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而她的家仇，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不甘。
她不想只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我兄长，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老头沉吟了片刻。
“不好说。”
“卫家势大，盘根错节。今夜的行动，必然会遭到疯狂的反扑。”
“你哥哥身处一线，刀剑无眼，生死难料。”
“而且，卫家一旦倒台，太子之位动摇，京城必将大乱。届时，各方势力都会浮出水面，你哥哥锦衣卫的身份，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沈青梧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那……我该怎么办？”
她几乎是在乞求。
老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哨，递给她。
“这是‘子母哨’。”
“拿着它，去城西的破军庙。”
“庙里有个守庙人，你把这个给他看，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记住，快去快回，子时之前，一定要赶到。”
“这是你救你哥哥，也是救你自己的，唯一机会。”
沈青梧接过竹哨，入手冰凉。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多谢老丈！”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之中。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主上，您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希望这丫头，不要让您失望……”
城西，破军庙。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遍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沈青梧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破败的大殿。
殿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缺了胳膊的泥塑神像，面目狰狞地矗立在黑暗中。
“有人吗？”
沈青梧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
难道，那个老头骗了自己？
就在她心生疑虑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
“谁？”
沈青梧心中一喜，连忙走过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正蜷缩在神像的基座下，警惕地看着她。
“是鬼市的那位老丈，让我来的。”
沈青梧说着，将手中的竹哨递了过去。
老乞丐看到竹哨，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他一把抢过竹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重新看向沈青梧。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浑浊和警惕，而是变得锐利，沉稳。
“小姐请随我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哪里还是一个乞丐，分明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走到神像前，在基座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推。
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神像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
“请。”
老乞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青梧没有犹豫，提着灯笼，跟着他走了下去。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武库。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据点和路线。
几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脸上带着各式面具的汉子，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分发装备，有的在舆图前讨论着什么。
整个空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里，才是玄鸦真正的巢穴！
沈青梧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老乞丐……不，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将她带到舆图前。
“小姐请看。”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红点。
“这里，是幽兰坊。”
然后，他又指了指周围的几个蓝点。
“这些，是卫国公在城中布下的暗桩和私兵。”
“一旦幽兰坊被查，这些私兵会在一刻钟之内，赶到现场，不惜一切代价，抢回证物，并杀死所有参与行动的锦衣卫。”
沈青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有多少人？”
“不下三百。”
负责人沉声说道，“而且，个个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死士。”
“而锦衣卫今夜出动的，只有一百人。”
三百对一百。
而且是蓄谋已久的伏击。
兄长他们，简直就是去送死！
“那……那该怎么办？”
沈青ovor的声音都在颤抖。
负责人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从旁边，拿起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件锦衣卫百户的飞鱼服。
还有一块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沈岐。
“这是……”
沈青梧不解地看着他。
“小姐，今夜，需要你亲自去救你的兄长。”
负责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要代替他，去死。”
第九章 舍身入局
沈青梧怔怔地看着那件属于兄长的飞鱼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代替他……去死？”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不错。”
负责人的眼神冷酷而平静。
“卫家的目标，是所有参与查抄的锦衣卫。”
“而沈岐，作为沈崇之子，更是他们必杀的目标。”
“今夜，他们会在撤退的路上，设下埋伏。届时，乱军之中，无人能分清真假。”
“你，将穿着这身衣服，代替你的兄长，出现在他们预设的伏击圈里。”
“而真正的沈岐，会被我们的人，从另一条安全的路线带走。”
沈青梧终于明白了。
这是金蝉脱壳之计。
用她这个假目标，去吸引卫家死士的全部火力，从而为兄长创造生机。
可是，代价是……她的命。
她不怕死。
从她决定为父报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看到卫家倒台，还没有看到父亲沉冤得雪。
她就这么死了，值得吗？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负责人继续说道：“小姐，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从你踏入这里开始，你的命，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
“你，和我们一样，都只是主上手中的一把刀。”
“刀的宿命，就是在该出鞘的时候，斩断敌人。哪怕……会因此折断。”
沈青梧沉默了。
她看着舆图上，那个代表着兄长的红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致命的包围圈。
她想起了兄长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呵护。
想起了父亲被贬时，兄长那坚实的臂膀。
想起了他对自己说的，“有我在”。
是啊。
一直以来，都是兄长在保护她。
现在，该轮到她，来保护兄长了。
她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好。”
她抬起头，直视着负责人。
“我答应你们。”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到，卫家覆灭。”
“我要让所有害过我沈家的人，血债血偿！”
负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可以。”
他点了点头。
“主上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今夜过后，卫家，将不复存在。”
“你会看到的。”
“在黄泉路上。”
说完，他不再废话，立刻叫来两个人，开始为沈青梧换装。
冰冷的甲胄，穿在身上，沉重无比。
束发，戴盔。
当那块冰冷的面甲放下的瞬间，沈青梧的世界，只剩下眼前一道狭窄的缝隙。
她从铜镜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英武，挺拔，也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出发。”
随着负责人一声令下。
沈青梧跟着一队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从另一条密道，迅速离开了地库。
子时，幽兰坊。
锦衣卫的缇骑，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坊内的抵抗，微乎其셔。
掌柜的和伙计，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尽数制服。
指挥使陆炳，亲自带人冲上二楼。
很快，大量的密信和一本记录着与东宫资金往来的秘密账本，被搜了出来。
铁证如山！
“收队！”
陆炳一声令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沈岐负责外围的警戒，他看着同僚们将一箱箱的证物抬上马车，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一个校尉匆匆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沈百户，指挥使大人有令，让你带一队人，护送关键证物，从西街小路，先行返回北镇抚司。”
沈岐眉头一皱。
西街小路？
那条路虽然近，但地形复杂，最易设伏。
为何要走那里？
“这是命令。”
校尉加重了语气。
沈岐没有再多问。
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他点了十名精锐的校尉，护送着那辆装着最关键证物的马车，迅速脱离大部队，拐进了漆黑的西街小路。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房屋，黑漆漆的，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所有人的手，都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马车行至小路中段时。
异变突生！
道路两旁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黑影。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而来！
“有埋伏！结阵！”
沈岐怒吼一声，拔刀出鞘。
锦衣卫的校尉们训练有素，瞬间围成一个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用盾牌和佩刀，格挡着射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断有校尉中箭倒下。
箭雨过后，那些黑衣人，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屋顶上扑了下来。
他们手中握着清一色的制式军刀，招式狠辣，悍不畏死。
两方人马，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岐一马当先，手中的横刀，舞成一道银色的匹练，转眼间，便砍翻了三名敌人。
但他很快发现，敌人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而且，这些人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
就是他，和那辆马车！
大部分的攻击，都朝着他涌来。
“保护沈百户！”
身边的校尉们嘶吼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住致命的攻击。
一个又一个的同僚，倒在了他的面前。
沈岐双目赤红。
他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就在他力战不支，即将被一把长刀砍中后背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暗巷中闪出。
快如闪电。
只听“铛”的一声，那把长刀被从中截断。
紧接着，数枚黑色的铁蒺藜飞出，射入了周围几个黑衣人的咽喉。
“跟我走！”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沈岐耳边响起。
沈岐回头一看，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你们是……”
“别废话！想活命就跟上！”
黑衣人不由分说，拉着沈岐，便向暗巷深处退去。
巷子深处，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道暗门。
就在沈岐被拉进暗门的前一刻。
他回头望去。
他看到，另一个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飞鱼服，戴着头盔面甲，身形略显纤细的“自己”，从另一条巷子里冲了出来。
那个“自己”，挥舞着横刀，悍不勇为地冲向了那群黑衣死士，口中还大喊着。
“证物在此！随我杀出去！”
所有的黑衣死士，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疯了一样，朝着那个“沈岐”围杀而去。
沈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认得出来。
那个身形，那个动作……
是青梧！
“不——！”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挣扎着要冲回去。
但那扇暗门，却在他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巷子里。
沈青梧手中的刀，早已卷了刃。
她的身上，也中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甲胄。
但她没有退。
她只是死死地护着那辆空无一物的马车，一步不退。
她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意识，也渐渐消散。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京城的天空，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她仿佛听到了，卫家的府邸，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她笑了。
哥，你要好好活着。
爹，女儿……来陪你了。
第十章 尘埃落定
大业五年，冬末。
京城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变。
锦衣卫夜查幽兰坊，搜出东宫与镇国公卫峥意图谋反的铁证。
龙颜大怒。
当夜，禁军出动，包围了东宫与镇国公府。
卫峥负隅顽抗，率私兵与禁军血战，最终兵败被杀，阖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尽数伏诛。
太子被废，圈禁于宗人府，三日后，以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受此案牵连的官员，多达上百人。
一时间，朝堂之上，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一个名字，开始悄然流传。
锦衣卫百户，沈岐。
据说，是沈岐最先发现了卫家的阴谋，并在此次查抄行动中，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在西街小路的伏击战中，他率领十名校尉，与三百叛军死士血战到底。
最终，十名校尉全部战死，而沈岐本人，也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但他们，成功地保住了最关键的证物，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
皇帝下旨，追封牺牲的校尉为烈士，家人厚恤。
沈岐，则被破格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赐爵安远伯，赏金千两，良田百亩。
沈家，一跃成为京城新贵。
而远在岭南的沈崇，也被一纸诏书，官复原职，并加封为太子太保，即刻返回京城。
沈家的冤屈，似乎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洗清。
荣耀，以一种更加辉煌的方式，重新降临。
半个月后。
安远伯府。
沈岐站在庭院中，看着那株已经抽出新芽的梅树，默然不语。
他的伤，已经好了。
但心里的伤，却永远也无法愈合。
他穿着新赐的麒麟服，官威赫赫，气势逼人。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化不开的哀伤和死寂。
这半个月来，他像一具行尸走肉。
接受封赏，处理公务，应对各方势力的拉拢。
他做得很好，无懈可击。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一个人，来到妹妹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他知道，她回不来了。
那夜，当他从密道中出来，得知妹妹的死讯时，他几乎疯了。
他要去找那些人拼命。
但他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
男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一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然后，他听到了皇帝的口谕。
“活下去，为沈家，也为她。”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旨意。
他，沈岐，沈家，都只是皇帝手中的刀。
一把用来铲除异己，巩固皇权的刀。
而他的妹妹，则是这把刀，最锋利的刃。
刃，断了。
刀，还在。
所以，他要活着。
带着妹妹的遗愿，活着。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强到……足以有资格，去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棋手。
“大人。”
一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下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何事？”
沈岐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宫里来人了。”
下属低声说道。
“陛下……召见。”
沈岐的身体，微微一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过身，向府外走去。
他的步履，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宿命的节点上。
五年后，春。
安远伯府的梅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
一个穿着宝蓝绸衫的中年文士，站在府门前，神情复杂。
他，正是曹文瀚。
不，应该说，他不再是曹文行。
五年前的那一夜，他并没有死。
那个面具人，最后那一刀，只是劈晕了他。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有人告诉他，曹文瀚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他将以一个新的身份活下去，为他们做事。
他成了一枚暗棋。
一枚用来监视和牵制沈岐的暗棋。
这五年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岐，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从指挥佥事，到指挥同知，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北镇抚司指挥使。
他成了皇帝最锋利的刀。
而他自己，却只能活在阴影里，苟延残喘。
他恨。
他嫉妒。
他更后悔。
如果当初，他没有退婚，没有选择依附卫家。
那么今天，站在沈岐身边，享受这一切荣耀的，或许就是他。
他听说，沈岐至今未娶。
他听说，沈岐时常一个人，在妹妹的故居，一坐就是一夜。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沈青梧死了。
但沈家，还需要一个女主人。
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沈青梧的人。
他可以模仿她的喜好，她的言行。
他可以成为她的替代品。
只要能回到沈岐身边，回到阳光下，他愿意做任何事。
所以，他来了。
他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说辞。
说自己当年是被逼无奈，假死脱身，这五年来，一直在暗中为朝廷效力，如今终于沉冤得雪，可以恢复身份。
他相信，沈岐会念及旧情。
他相信，沈岐需要一个慰藉。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叩响了府门。
开门的，是当年的管家老福。
老福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极度的厌恶和鄙夷。
“曹……曹公子？你不是……”
“福伯，说来话长。”
曹文瀚露出一副饱经风霜的笑容。
“我想见见沈兄。”
就在这时，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让他进来。”
是沈岐。
曹文瀚心中一喜，连忙走了进去。
他看到，沈岐正站在庭院中，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横刀。
那柄刀，比五年前，更加锋利，更加森冷。
“沈兄，五年了。”
曹文瀚一袭宝蓝绸衫，立于沈府前院，姿态放得极低。
“当年退婚，是我曹家对不住令妹，然彼时家父遭贬，前途未卜，文瀚实不敢耽误青梧姑娘的终身。”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恳切地说了出来。
“如今我妻病故，家父亦官复原职。文瀚此来，只为求娶青梧，以一生一世，弥补当年过错。”
他说完，等着沈岐的反应。
他以为，会是震惊，是迟疑，或者是……一丝动容。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岐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擦着他的刀。
刀锋与锦布摩擦，发出“嘶嘶”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也像是冤魂在哭泣。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情绪。
只有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意。
“曹文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你死了媳妇。”
“她男人可没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横刀，化作一道流光。
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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