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有个老头,现在已经到了众人共愤的地步,谁见了谁烦。老头七十多岁,背有点驼,每天揣个小马扎,要么蹲在单元门口抽烟,要么在绿化带里转悠。起初大家还客气,见了面喊一声“大爷”,他却眼皮都不抬,仿佛没听见。时间久了,大家才发现,这老头的“招人烦”,是实打实的让人心里添堵。

绿化带里的月季开得正好,他顺手就折几枝插在自家窗台;楼下小孩们玩皮球,他抄起拐杖就赶,说“吵得人睡不着”;快递柜里的包裹,他见着眼熟的就顺手掂回家,说是“怕别人拿错”,等失主找上门,他还振振有词:“我这是帮你保管。”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养的那只土狗。老头从不牵绳,狗在小区里随地大小便,好几次差点绊倒晨练的老人和放学的孩子。有业主找他理论,他拍着大腿骂:“狗懂啥?你们就不能让着点?”后来物业出面协调,他干脆把狗往楼道里一拴,狗叫声从早到晚,整栋楼的人都没睡过安稳觉。

对比起小区里其他老人,老头更显格格不入。张奶奶总把自家种的蔬菜分给邻居,李大爷主动帮独居老人扛米面,可这老头,眼里仿佛只有自己。有次下雨天,他看见别人晒在楼下的被子没收,不仅不帮忙,还故意往被子旁边扔了个泥团,嘴里嘟囔着:“谁让不看着点。”

矛盾彻底爆发在一个周末。邻居家的小孩在楼下草坪上放风筝,风筝线不小心挂在了老头晾的衣服上,把一件蓝布衫扯了个小口。小孩吓得直哭,家长赶紧道歉,说愿意赔偿,可老头不依不饶,拽着小孩的胳膊不让走,嘴里脏话连篇。围观的业主越来越多,有人忍不住反驳:“大爷,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吗?”他立马转身骂回去,唾沫星子横飞,把劝架的人都骂了个遍。

从那以后,小区里没人再敢搭理他。大家见了他都绕着走,背地里议论纷纷,说他“为老不尊”“性情古怪”。老头却好像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偶尔坐在单元门口,看着别人说说笑笑,眼神里会闪过一丝落寞,只是没人注意。

直到上个月,老头突然没在小区里出现。后来听物业说,他摔了一跤,骨折住院了。大家心里竟有点复杂,说不上是解气,还是有点别扭。有热心的阿姨想去看看他,又怕碰一鼻子灰,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去。

过了半个月,老头回来了,身边跟着个中年女人,说是他远嫁的女儿。女儿见了邻居,挨个道歉:“我爸年纪大了,脾气怪,这些年给大家添麻烦了。他年轻时候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心里憋了不少事,性格就变得孤僻了,不是故意针对谁。”

大家这才知道,老头的蓝布衫,是老伴生前给他做的;他养的土狗,是老伴走前留下的;他总往家里掂包裹,是因为以前女儿寄东西,总被快递员送错,他怕女儿的东西再丢了。女儿还说,老头总在电话里念叨,小区里的张奶奶人好,李大爷热心,只是他嘴笨,不会表达。

从那以后,老头好像变了点。他依旧揣着小马扎,却不再随便折花扔垃圾;狗还是养着,但每次出门都牵上了绳,还会随身带个塑料袋,捡狗的粪便。有人见了他,试着喊一声“大爷”,他愣了愣,竟慢慢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老头蹲在绿化带旁,小心翼翼地给被他折过的月季浇水。夕阳照在他佝偻的背上,竟显得有些孤单。我忽然想起,以前总看见他在老伴的忌日那天,一个人坐在楼下,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默默流泪。

小区里的人渐渐不再那么烦他了,偶尔还会有人给他递个水果,喊他一起下棋。老头话还是不多,但眼里的戾气少了,多了些温和。其实想想,很多时候,我们只看到了别人的“招人烦”,却没看见那些藏在怪癖背后的孤独和牵挂。就像这老头,他用一身的刺包裹自己,不过是怕再次受到伤害。

如今,老头依旧每天在小区里转悠,只是身边偶尔会围上几个下棋的老人,他的土狗乖乖地跟在脚边,再也不会吓到别人。小区里的空气,好像也比以前平和了许多。有些看似无法调和的矛盾,或许只需要多一点点理解,多一点点耐心,就能慢慢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