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味补血汤这个方子,出自近代名医张锡纯之手,是他在大量临床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方。张锡纯一生重视中西医对照研究,他在医案中反复提到,有一类病人身体逐渐衰弱,手脚没劲,活动不灵活,甚至慢慢发展到半身不遂、全身瘫软,但又不是突发的那种中风,而是拖了很久才一步步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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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人往往还伴随头沉、头晕、记忆力下降、精神恍惚、脑部紧缩样疼痛,严重时会突然昏倒,醒来后却留下后遗症。张锡纯认为,这正是中医所说的“内中风”,而且多半属于偏虚、偏寒的一类。

张锡纯在医案中特别指出,这种内中风并不是外邪突然侵袭,而是身体内部长期亏虚造成的结果。脉象多见迟弱,人整体状态偏低迷,气色差,说话无力。从病机上看,既可能是肝气偏盛动风,也可能是肝血虚到极点而生风,看起来不一样,根子却都是虚。张锡纯把这类情况与西医所说的“脑贫血”相对照,认为两者在本质上是相通的。脑子里血供不足,神经得不到滋养,自然会出现功能紊乱,轻则头晕耳鸣,重则昏仆、偏枯、痿废。

但张锡纯并不满足于“血少”这一层解释。他在书中反复强调,脑部的问题,关键不只是血够不够,更在于血能不能上得去。他引用《内经》的话指出,“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这里说的“上气”,就是胸中那一股推动全身气血上行的大气。如果这股气虚了,就算身体里还有血,也难以顺利送到脑部。气一虚,血的运行就慢,脑部供养自然跟不上,于是就会出现头晕、目眩、耳鸣、站立不稳,甚至突然昏倒的情况。

正是基于这个认识,张锡纯在加味补血汤的用药思路上,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他没有把当归当作主药,而是大胆地以大量黄芪为君药,甚至用量远远超过当归。他的原话意思是,气是血的根,气旺了,血自然容易生长。脑部神经虽然需要血来滋养,但更需要气的推动和调控。如果胸中大气充足,就能带着血不断上输脑部,同时还能协调脑神经的运转,这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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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基础上,当归、龙眼肉被用来配合黄芪生血养血。龙眼肉味甘、色赤,又富含津液,非常适合用来补益心脾滋养气血。鹿角胶这一味药,则体现了张锡纯用药中非常有代表性的思路。鹿角生于头顶,循督脉而长,而督脉正是脑髓之海,因此鹿角胶特别善于补脑髓。张锡纯认为,脑部血虚的人,脑髓本身也一定是虚的,血与髓同补,才能真正改善脑功能,而不是表面好转。

在大量医案中,张锡纯还发现,长期气血亏虚的人,经络往往容易瘀阻,这也是偏瘫、肢体不用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他在方中加入丹参、乳香、没药,用意并不是猛烈攻瘀,而是温和地活血通络,让气血能走得通、走得顺。甘松这一味药在现代方剂中并不常见,但张锡纯非常重视它的作用,认为它既能增强心脏的搏动能力,帮助更多血液输送到脑部,又能调养神经,引导诸药直达脑窍,是整张方子里非常关键的一环。

在具体运用时,张锡纯强调一定要根据服药反应灵活调整。如果服后感觉偏热,可以加入天花粉、天冬来清润;如果觉得胸闷、胃口差,可以加鸡内金帮助运化;如果服了几剂仍然反应平平,可以少量借助麝香或冰片,用芳香走窜之性来通窍开闭;对一些顽固、恢复缓慢的病例,张锡纯甚至会在严密控制剂量的前提下,加用制过的马钱子,以激发脑髓神经的活性。他在医案中特别提醒,这类药必须谨慎使用,只适合经验充足的医者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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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来看,加味补血汤集中体现了张锡纯“中西互参、以气为纲”的学术思想。他通过大量医案说明,所谓脑贫血、内中风,并不只是补血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必须从补足胸中大气入手,让气血能上达脑部,再配合养血、补髓、通络、醒神,才能真正改善脑部功能。这种思路至今看来,依然非常清晰,也为后世调理虚性中风、慢性脑功能障碍提供了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