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赵雅静
村西头的老磨坊,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具烟火气的存在。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延伸至磨坊那扇斑驳的木门,推门而入时,吱呀声里裹着谷物的清香与木质的醇厚,仿佛一脚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
那座陪伴了村庄几代人的石磨,静静卧在磨坊中央,磨盘上深浅不一的纹路,是风雨与谷物共同镌刻的年轮,藏着旧时农耕岁月的密码。
老式磨坊的历史,要追溯到爷爷的爷爷那辈。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座磨坊是清末年间由全村人合力搭建的,石磨是从百里外的山里请石匠凿刻而成,质地坚硬,磨出的面粉细腻香甜,是方圆几里闻名的“好物件”。
在没有现代机械的年代,磨坊是村庄的“生命补给站”,每到秋收过后,家家户户便提着装满小麦、玉米的布袋,排队等候磨粉。
清晨的阳光透过磨坊的木窗棂,洒在排队村民的脸上,欢声笑语与石磨转动的“吱呀”声交织,成了旧时乡村最鲜活的晨曲。
磨坊的运作,全靠人力与畜力,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古朴的章法。
磨粉前,要先将谷物摊在竹筛里晾晒,去除杂质与潮气,这一步容不得半点马虎,否则磨出的面粉易结块、口感差。
准备就绪后,把谷物缓缓倒入石磨上方的料斗,牵着毛驴绕着石磨行走,毛驴的脚步沉稳,带动磨盘缓缓转动,谷物顺着料斗的缝隙落入磨盘之间,被挤压、研磨成细碎的粉末,再从磨盘边缘的凹槽中缓缓溢出,落在下方铺好的粗布上。
磨粉的过程,需要两人配合,一人牵驴、添料,一人负责收集面粉、反复过筛。
粗布过滤后的面粉,还要再倒入磨盘研磨一遍,才能得到细腻的精粉,余下的麸皮则用来喂猪、喂鸡,一点也不浪费。
小时候最爱蹲在磨坊角落,看毛驴慢悠悠地转圈,看面粉如白雪般从磨盘滑落,鼻尖萦绕着谷物的原生香气。
磨坊主人是位白发老人,手上布满老茧,添料时动作娴熟,时不时用扫帚扫去磨盘边缘的面粉。
那时的磨坊,不仅是磨粉的场所,更是村民的社交聚集地。排队等候的间隙,大人们凑在一起拉家常,说收成、谈家事,孩子们则在磨坊外的槐树下追逐嬉戏。
磨坊里的时光格外缓慢,磨一盘面粉要耗费大半个上午,没有人催促,大家习惯了这份慢悠悠的节奏,享受着这份邻里间的温情与烟火气。
随着时代的发展,老式磨坊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村里建起了现代化的磨粉厂,厂房明亮整洁,大型磨粉机取代了古老的石磨,只需将谷物倒入进料口,按下开关,短短几分钟,细腻的面粉便会从出料口流出,还能自动分离麸皮与精粉,效率较老式磨坊提升了数十倍。
每次路过现代化磨粉厂,听着机器的轰鸣声,看着源源不断产出的面粉,总会想起村西头的老磨坊。老磨坊留给我们的,不仅是磨粉的技艺,更是那份藏在慢时光里的温情与坚守。它承载着村庄的历史记忆,凝聚着邻里间的淳朴情谊,更藏着古人对食材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忱。
如今,老磨坊的石磨早已布满青苔,木门也因常年闲置而愈发斑驳,唯有两株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守护着这份褪色的记忆。
那些藏在老磨坊里的温情与记忆,如同磨出的面粉般,滋养着我们的心灵,提醒着我们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不忘回望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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