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站在阳台看着楼下张家两口子提着礼盒出门，后备箱塞满了给亲戚的年货，孩子们蹦蹦跳跳跟在后面喊着“去姥姥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今年儿子三十岁，失业在家三个月，相亲五次全黄，上周跟我吵架时吼出的那句“我连怎么跟陌生人寒暄都不会，怪谁”，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活到五十多岁，我才幡然醒悟，那些年我自以为“清净自在”的选择，终究是让孩子为我的固执买了单。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和妻子从工厂下岗后开了家小五金店，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
那时最烦的就是过年走亲戚，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无非是比收入、比孩子成绩，三姑六婆的追问像审犯人：“生意怎么样？赚了多少？”“孩子这次考试排第几？”
妻子性格软，总劝我“都是亲戚，走走场面”，但我偏不买账，我总觉得，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没必要为了所谓的“人情世故”浪费时间，不如趁过年歇几天，或者盯着儿子多做两套卷子。
儿子五岁那年春节，我第一次硬气地拒绝了走亲戚。大年初一，妻子收拾好的拜年礼盒被我拦在门口：“别去了，来回跑累得慌，孩子还要写作业。”
那天，邻居家传来欢声笑语，我们家却只有电视的背景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儿子怯生生地问：“妈妈，我们不去看爷爷奶奶吗？”我头也没抬：“打电话拜年一样，学习最重要。”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眼里的失落，我竟全然没放在心上。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们家成了亲戚圈里的“异类”，叔叔伯伯家的聚会，我们很少露面，表兄弟姐妹的婚礼，除非实在推不掉，否则也是礼到人不到。
我总觉得，只要儿子学习好，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一切就都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往来，不学也罢。
儿子确实没让我失望，从小到大成绩稳居年级前列，顺利考上了重点高中，又考上了省会的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得意地跟妻子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不用走那些亲戚，孩子照样有出息。”可我没发现，儿子性格里的孤僻，早已在常年缺少社交的环境里扎了根。
大学期间，儿子很少参加社团活动，放假就回家闷着，妻子担心他不合群，我却安慰道：“专心搞学业是好事，毕业季找工作才是正经事。”
直到他大三那年，学校推荐了一个极好的实习机会，面试时却因为不会跟面试官交流，紧张得说不出话，最终错失良机，我当时还骂他“没出息”，却没意识到，是我亲手剥夺了他学习与人相处的机会。
毕业后，儿子进了一家国企，工作能力没问题，可每次部门聚餐、团建，他都想方设法推脱，领导交给的任务，他能出色完成，但涉及到跨部门协作，他总因为不知道怎么沟通而碰壁。
有一次，一个重要的项目因为他不会跟合作部门协调，导致进度延误，最终被同事抢了功劳，那之后，儿子变得更加沉默，每天下班就躲在房间里，不愿与人接触。
更让我揪心的是他的终身大事，亲戚朋友帮着介绍了几个姑娘，每次相亲，儿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么冷场，要么问一句答一句。
有个姑娘对他印象不错，主动约他出去，他却因为不知道该带人家去哪里、该聊什么，直接找借口拒绝了。
第五次相亲失败后，儿子爆发了，他红着眼眶跟我说：“爸，你从小就不让我走亲戚，不让我跟外人接触，我现在连怎么跟人正常聊天都不会，我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看着儿子憔悴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起去年过年，表哥家的儿子结婚，婚礼上他游刃有余地招呼着宾客，跟长辈们谈笑风生，跟同辈们打成一片。
表哥家的条件不如我们，孩子学习也一般，但从小跟着大人走亲戚、拜年，练就了一副好口才和高情商，现在在单位深得领导赏识，家庭也幸福美满，对比之下，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些年，我以为不走亲戚是“爽”，是摆脱了世俗的束缚，却没想到，走亲戚不仅仅是串个门、送点礼，更是让孩子在潜移默化中学习与人相处的方式，培养情商和社交能力。
亲戚之间的寒暄、玩笑、互帮互助，都是孩子认识社会、学会沟通的最好课堂，而我，为了一时的清净，把孩子关在了“无菌室”里，让他失去了锻炼这些能力的机会。
今年过年，我主动给亲戚们打了电话，提着礼盒带着儿子去拜年，走进亲戚家，儿子还是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跟长辈打招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亲戚们的关心。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心里满是愧疚，叔叔拍着我的肩膀说：“早该这样了，亲戚之间就是要多走动，孩子们多接触，才能越来越亲，也才能学会怎么做人做事。”
回来的路上，儿子跟我说：“爸，其实跟亲戚们聊天，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难。”我眼眶一热，连忙转过头去，不敢让他看到我的泪水。
我知道，现在弥补可能有些晚了，但我会尽我所能，陪着儿子慢慢改变，五十多岁的年纪，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人情世故不是负担，而是人生的必修课。
那些年不走亲戚的“爽”，是短暂的、自私的，而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孩子的未来。
希望所有为人父母的人，都能引以为戒，不要因为自己的固执，耽误了孩子的成长。亲情需要维系，社交需要学习，这才是对孩子最好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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