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下旬的北京，夜风已经带了几分凛冽。新政权刚刚宣告成立不久，中央办公厅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在加班整理各地旧档。一份来自湘赣边的旧情报，被送到了毛主席案头。翻至卷宗第三页，他的目光骤然凝住——罗克绍，这个名字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再次刺痛记忆。
毛主席将卷宗合上，片刻默然。身旁的秘书见状，小声请示是否就此呈报各部门。“罗克绍不能再拖了，”主席沉声道，“湖南省委要迅速查办，在则拿人。”随即亲笔写下一行急电，电波连夜南下。
千里之外的长沙，11月初霜方降，湖南省委接电，立即成立专案组，副主席谭余保坐镇督战。抓捕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罗克绍。可当军警赶到茶陵江口乡，却见白幡招展。罗家人跪在堂前哭嚎：“老爷子急症而亡，已草草下葬。”一具新坟，半截碑，似乎宣告行动为时已晚。
队长周长林心里犯嘀咕，还是按规矩记录完毕，速报长沙。汇报会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公安拍案道：“这事不对！你们前脚电文才出，他后脚就死？太蹊跷，非开棺验尸不可。”两三句话，将众人心头的疑云撩拨得更大。
有意思的是，罗克绍在茶陵当过小学堂的校长，新政权初来乍到时，他慷慨捐地放粮，还带头缴枪，俨然“开明绅士”。不少基层干部真把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头当作拥护解放的良民。若非最高领袖忽然插一手，老罗或许真能瞒天过海。
追溯到二十三年前，这位“慈眉善目”的校长可不是教书先生的模样。1927年腊月，秋收起义部队在井冈群山站稳脚跟。红军急于南下追击叛军，却被一支地方民防团死死挡在江口村口半个多时辰。带兵死守的，就是罗克绍。毛主席后来回忆那一晚，曾轻声对警卫员说：“他差点断了我们的去路。”短短一役，红军付出死伤八人的代价，险些让叛团溜之大吉，主席从此把这个名字记进了心里。
罗家原本是茶陵大地主。罗克绍1877年生，青年时挥金如土，沉溺赌坊、烟馆，靠的是祖上传下的万亩良田。1926年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席卷湘东，罗家田契被义勇队当众焚毁，仓库的稻谷被分给乡亲，他发誓要“报此大仇”。待大革命惨遭血腥镇压，他拿着残存家资，购枪募勇，摇身一变成了“民防团团长”，效忠蒋介石，疯狂捕杀农会骨干。
1928年初春，罗克绍夜袭尧水区，18名苏维埃干部罹难。毛主席闻讯震怒，密电茶陵县委：“务必回击，绝不可纵虎。”然而当时红军必须应对国民党正规军围剿，腾不出主力清剿地方武装。罗克绍遂在湘东盘据多年，烧村、屠户、抓壮丁，血债累累。
1949年，形势已是天翻地覆。衡阳沦陷、长沙易手，罗克绍嗅到末日的味道，连夜解散民团，把枪械缴了个干干净净。此举一度赢得解放军驻茶陵某团的表扬。新政权缺乏对当地社会关系的细致了解，一纸任命书就让他成了乡村小学的掌门。罗克绍每日敲着课桌，教孩子们背《三字经》，外人看，是衣着褴褛的老塾师；知情人却记得，他当年曾纵火烧村，手上人命难以细数。
从长沙飞来的那纸特急电报，让他彻底慌了。深夜二更，罗克绍在堂屋踱了三千步，最后冷汗涔涔地说：“装死。”于是席卷而来的便是“猝死”“传染病”“急葬”，一切都算计周密。可他漏算了人心。江口乡老贫农谢老三一听罗老爷子死讯，啐了一口：“天道好轮回，终于轮到他了。”老公安张国华也说：“再警觉的狐狸，也瞒不过猎犬的鼻子。”
1950年12月12日深夜，茶陵的冬雨如注。六名军警在新月下挖开罗氏祖坟，木盖翻起，当场傻眼——棺里只压了几块石头，一件破葛衫随风晃荡。消息飞电长沙，谭余保批示：就地布控，先密查，再擒拿，务求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半个月，队员们分作三组，化整为零。有的扮挑盐小贩，有的装茶农。几条山路来回踏遍，终在腊月的一个清晨锁定目标：后山石灰洞。洞口有人影晃动，递饭再回。埋伏多日的军警没急着动手，悄悄布置卡点。
12月28日午后，罗克绍踉跄走出山洞，胡子拉碴，衣衫褴褛。迎面两名背筐的“樵夫”冲上来，一人喝道：“罗克绍，中央请你回去说几句话！”罗愣了两秒，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念叨：“我……我早知躲不过……”
审讯里的罗克绍，气焰早消。他辩解说当年“形势所迫”。审讯员冷冷一句：“尧水十八条人命，也是形势所迫？”罗语塞。档案上密密麻麻的指控，加上大批受害乡亲的证词，让他再无狡辩余地。
1951年2月10日清晨，长沙识字岭广场。寒风呼啸，人群沉默。一纸判决书宣读完毕，枪声回荡在湘江北岸，尘埃落定。那一天离毛主席签发密电刚好过去三个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罗克绍终偿其债。
不少史料常把毛主席描绘成宽厚仁慈的长者，这是事实；但他同样对死难者负责，对血债者无情。罗克绍的结局，正是这种原则最干脆的注解。若放任这些地方豪霸潜伏下来，新社会的根基早晚会受蛀蚀，这一点，在湖南省委的案卷里写得明明白白。
值得一提的是，罗克绍案之后，湖南省公安系统迅速清理潜藏乡里的伪保长、恶霸、匪首，共计三百余人被依法惩处，数千名被压迫群众才得以返乡复耕。老公安张国华后来回忆那一夜开棺的瞬间：“撬开棺盖的吱呀声，比枪声还脆亮，我知道，新的秩序才真正开始。”
罗克绍的故事提醒世人，一个人可以藏进深山，可以改头换面，却躲不过历史的账簿。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档案室里那一行灰尘里的名字，总会有人掸亮，让他接受应有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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