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二十三年的深秋,北京的西郊,玉泉山旁的渌水亭,枫叶红透了半边天。秋风卷着枫叶,落在亭中的汉白玉石桌上,亦落在纳兰容若的手中。他执一支狼毫笔,立于石桌前,笔尖划过素笺,落墨便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字迹清丽秀逸,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凉,一如他的人,一如他的一生。彼时他年方三十,身为康熙朝太傅纳兰明珠的长子,满洲正黄旗贵族,官至一等侍卫,深得康熙皇帝的宠信。他家世显赫,文武双全,才情卓绝,是清初词坛的一颗璀璨的明星,被后世称为“满清第一词人”。
世人皆知纳兰容若出身名门,风华绝代,拥有着世人羡慕的一切——富贵荣华,帝王宠信,才情卓绝,娇妻美妾。却少有人知,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满清贵公子,心底藏着无尽的孤独与悲凉,藏着一段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爱情,藏着一个名为沈宛的江南女子。纳兰容若的一生,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情深不寿。他的词,字字句句,皆藏着他的深情,藏着他的孤独,藏着他对爱情的执着与期盼,亦藏着他对那个江南女子的无尽思念。
纳兰容若的一生,被爱情填满,亦被爱情所伤。他的初恋,是他的表妹。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在纳兰府的庭院中,在塞北的长风里,度过了最美好的少年时光。他们曾许下诺言,要一生一世,相守不离。可命运弄人,表妹因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成为康熙皇帝的妃子。一道宫墙,将二人彻底隔开,从此,相见不相认,相爱不能守。那段初恋,成为了纳兰容若心中,永远的痛,亦为他的词,染上了一层悲凉的色彩。他在词中写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字字泣血,道尽了相思之苦。
后来,在家族的安排下,纳兰容若娶卢氏为妻。卢氏出身汉军正白旗,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与纳兰容若情投意合。她懂他的孤独,懂他的深情,懂他词中的悲凉。婚后的三年,是纳兰容若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他们在纳兰府中,煮酒论诗,赏花赏月,共话桑麻,恩爱有加。卢氏的温柔与体贴,如同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中的阴霾,抚平了他心中的伤痛。可天不假年,康熙十六年,卢氏在婚后三年,因难产而死,年仅二十一岁。卢氏的死,让纳兰容若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他的世界,再次崩塌。他守着卢氏的灵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几欲随她而去。此后,他的词,愈发悲凉,愈发深情,“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成为了他此后词作的主旋律。他在《浣溪沙》中写道:“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道尽了失去后的追悔与思念。
卢氏死后,纳兰容若的心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沉浸在失去爱妻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康熙二十一年,纳兰容若奉命出使江南,处理江南的漕运事务。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塞北,来到江南。江南的烟雨,与北京的塞北长风,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漫天的飞雪,只有朦胧的烟雨,温柔的碧波,婉约的石桥,清丽的女子。江南的温润与婉约,意外地抚平了他心中的一丝伤痛,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在江南,他听闻了一位名为沈宛的江南女子的名声,沈宛出身江南望族,后家道中落,沦落风尘,却通诗词,善音律,才情卓绝,被称为“江南第一才女”,其词作清丽婉约,字字深情,在江南文坛广为流传。
纳兰容若本是性情中人,亦爱才,便慕名前往拜访沈宛。彼时沈宛年方二十,居于秦淮河畔的一处小楼之中,身着一身素色襦裙,立于江南的烟雨之中,眉眼间带着一丝清丽,亦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她未施粉黛,却难掩倾城之貌,一身傲骨,却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温柔婉约。她为纳兰容若弹奏了一曲《潇湘水云》,琴声清越,意境悠远,带着一丝江南的温婉,亦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凉,如泣如诉,动人心弦。那一曲,便让纳兰容若沉醉其中,亦让他心中的那片冰封的土地,悄然融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才情卓绝,温柔婉约,却又有着一身傲骨,眼中满是对爱情的期盼,对知己的渴望。她的琴声,懂他的孤独,懂他的深情,懂他词中的悲凉,仿佛是为他而弹,为他而唱。而沈宛,亦早已听闻纳兰容若的才名,早读过他的词作,被他词中的深情与悲凉所打动。见他虽出身名门望族,满洲贵公子,却毫无贵公子的骄纵之气,眉眼间带着一丝孤独与悲凉,温润如玉,谈吐不凡,心中亦生出一丝敬佩与好感。二人因曲结缘,在江南的烟雨之中闲谈,从诗词歌赋到人生际遇,从塞北长风到江南烟雨,从朝堂纷争到市井烟火,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纳兰容若在沈宛的身上,看到了卢氏的影子,亦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美好。她的温柔,她的才情,她的理解,她的懂得,如同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中多年的阴霾,抚平了他心中失去卢氏的伤痛。而沈宛,亦在纳兰容若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同于江南男子的英气与深情。他的温柔,他的孤独,他的才学,他的真诚,让她心生爱慕,让她那颗历经世事沧桑的心,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二人很快便坠入了爱河,在江南的烟雨之中,演绎着一段缱绻深情的爱情,无关身份,无关民族,无关世俗,只关乎彼此的心意,只关乎灵魂的契合。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份在江南烟雨中滋生的爱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是一场跨越千山万水的劫难,一场情深不寿的人间绝唱。纳兰容若的归期将至,而满清“满汉不通婚”的铁律,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们的爱情,终将面临世俗最残酷的考验。

康熙二十二年的暮春,秦淮河的碧波漾着层层涟漪,烟雨朦胧,将整座金陵城裹进一片温柔的氤氲之中,可这份温柔,却压不住离别的悲凉。纳兰容若的归期已至,奉命回京的圣旨已到,他即将离开这片让他心动的江南,离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回到那座冰冷的、充满繁文缛节的北京城。沈宛立于秦淮河畔的画舫之上,身着他为她亲手挑选的月白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挽起,眉眼间的清丽依旧,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她望着眼前的纳兰容若,眼中噙着未坠的泪珠,声音轻颤,却又努力维持着平静:“容若,你此去回京,归期何日?你是否还会回来,寻我?”

江风拂过,卷起她的裙角,亦卷起他的青衫,纳兰容若伸手,轻轻为她拂去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心中一阵酸涩。他望着她的眼睛,那双如江南碧波般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不舍与期盼,让他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知道,此去一别,前路漫漫,归期未知,而横在他们之间的,是满洲与汉族的隔阂,是“满汉不通婚”的铁律,是纳兰家族的反对,是帝王的威严,是世俗的眼光,这一道道鸿沟,每一道,都足以将他们的爱情碾得粉碎。可他终究还是不忍让她失望,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江南独有的味道,亦是刻入他心底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透过风声,传入她的耳中:“宛儿,莫怕。我此去回京,必当拼尽全力,说服父亲,说服皇上,打破那‘满汉不通婚’的铁律,让他们接受你,让我能光明正大地娶你为妻,带你回北京,入纳兰府,与你相守一生,永不分离。你等我,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要面对多少风雨考验,我都绝不会放弃你,我一定会回来寻你,以纳兰容若之命,立此誓言。”
沈宛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坚定,那颗悬着的心,仿佛有了一丝依靠,可心中的担忧,却依旧未曾散去。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泪水终于忍不住,浸湿了他的青衫,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带着一丝期盼:“容若,我信你。可我知你心中的难处,纳兰家族的反对,皇上的不满,满清的铁律,皆是你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不求能与你相守一生,不求能成为你的正妻,不求能入纳兰府,不求能被世人认可,我只求你心中有我,只求你能记得,在江南的烟雨之中,在秦淮河的碧波之畔,有一个名为沈宛的女子,会一直等你,一直念你,此生不渝。”
“宛儿,莫说这样的话。”纳兰容若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中,满是深情与坚定,“我纳兰容若,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份真挚的爱情,一个懂我的知己,一处能让我心安的归处。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你是我的知己,是我的挚爱,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处。我怎会让你独自留在江南,怎会让你承受这无尽的相思之苦,怎会让你做我见不得光的牵挂?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一定会带你走,带你回北京,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的身边,做我纳兰容若唯一的妻子。”
说完,他俯身,吻上她的唇。(花上3块钱,尽情阅读精彩文章,你必将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