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一点左右，嘉嘉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短袖运动衫，家里人没太在意，以为他回自己房间去玩了，等李老爷子和老伴儿转个身再找，人就不见了，他们先在客厅、阳台、卫生间里喊了几声，没人答应，保姆丽芳跑去看大门，门是关着的，鞋柜里嘉嘉的小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

李老爷子回忆起前一天晚上，嘉嘉自己开门打算下楼，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不敢往外走，他当时还跟老伴儿说起这事，说这孩子知道门锁没打开，后来物业查了小区岗亭的记录，13点之前没人带孩子出去，连快递员都没进过单元楼门，大家心里就有点数了，人应该还在屋里。

但是问题还在那里，屋里翻过好几遍，衣柜拉开三次，窗帘后面也摸过，洗衣机顶上踮脚看过了，丽芳第二次翻衣柜时手一直发抖，她不是担心孩子出事，是怕李总回来问人去哪儿了，她答不上来，李老太太蹲在嘉嘉卧室门口喘气，忽然说昨天捉迷藏，他躲的就是床底下，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愣住了。

那张床是老式四角立柱的，床板离地大概三十厘米高，李老爷子趴在地上往里看，黑乎乎一片，只听见一声闷笑，像被捂住嘴似的，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是嘉嘉蜷着身子，脸朝里，两只小手抱着膝盖，红衣服皱成一团，孩子抬头看见爷爷的脸，没哭，也没喊找到了，只是咧嘴笑了笑，然后继续缩回去。

搜寻这事挺费劲，一开始大家本能地出门找、喊名字、看监控，后来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地方，最后才想到这孩子可能故意藏起来。李老太太能猜对，不是因为她懂什么心理学，而是她经常陪嘉嘉玩，知道这孩子记性好，前天躲在床底下，今天真敢再躲一次。别的大人总以为三岁小孩只会乱跑，其实他们早就会设计自己的游戏规则了。

床底下那个位置，大人觉得又矮又憋屈，孩子却感觉安全得很，四根床腿围成一个三角区，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能听见外面说话，嘉嘉不喊也不叫，因为他觉得自己赢了，就像玩捉迷藏那样，谁最后被找到谁就输，他可能还在等着家人发现他的那一刻，再跳出来大笑。

有意思的是，前几天他还自己按过电梯的按钮，站在那儿盯着数字变化，手指头按得特别认真，那会儿丽芳还夸他聪明，说将来肯定学得快，现在想想，按电梯是在试探成人世界的规则，躲床底是在守住自己的小天地，两个动作看起来不一样，其实都是他在摸索自己能管什么，自己得听什么。

李老爷子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嘉嘉衣服上沾了些灰，但没有哭闹，他拍了拍裤子，转身就走向玩具箱那边，好像刚才的事都没发生一样，丽芳站在旁边擦着汗，嘴里说着“吓死我了”，可眼神里倒是轻松下来，晶晶和莹莹下午放学回来，听说这事以后，只问了一句“他有没有笑”，知道嘉嘉笑了之后，也就没再问别的。

整个过程没有报警，没拿手机定位，也没叫邻居帮忙，四个人围着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转了快两个小时，全凭眼睛和记忆来寻找，现在家家都装了摄像头，可等到孩子真的不见了，最先动起来的还是人的腿和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