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四月中旬,延安城外的山谷里薄雾未散,中央党校的院墙内却一片喧腾。几名即将出席中共第七次代表大会的学员围着陈赓打趣:“老陈,听说你连当中央委员的礼服都提前订好了?”陈赓眨眨眼,拍着尘土未净的呢子军装,笑得像个顽童:“衣服得备着嘛,万一用得上呢?”

距上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已过去整整十七年。自一九二八年中共六大在莫斯科近郊召开后,国内革命形势瞬息万变:五次“围剿”与长征,全面抗战与正面战场鏖兵……党中央始终在枪林弹雨中转战,直到抗战胜利曙光显现,七大才得以提上日程。为赶在开幕前抵达延安,各地代表多半踏上了“迷你版长征”。有人翻山越岭,有人乔装潜行,最远的一批从华南启程,跨过长江、津浦路,再折回陕北,仅行程就写满了半部山河志。

会址的选择看似寻常,背后却暗藏艰辛。安塞李家塔固若金汤,却离延安三十多公里,不便后勤;枣园后沟隐蔽却狭小,难容七百多名代表;几番折腾,还是落脚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那座一九四二年刚盖好的土色砖木建筑。礼堂里,六个“V”字旗架各插四面党旗,二十四面红旗见证党龄二十四载;主席台两侧还摆了几盆山野采来的马兰草,硬朗之中透出几分生机。

四月二十三日,大会开幕,朱德总司令感慨“这是第一次在自己修的房子里开会”,掌声连绵。紧接着,关于中央委员人选的讨论拉开帷幕。提名、复议、合议,票样一改再改;本来定在五月二十日的投票,被生生拖至六月初——如何让这次选举真正体现“团结”与“民主”,主席团下足了功夫。

六月九日下午,正式投票。规矩很明白:得票过半者为中央委员,票数未过半的按高低顺序列为候补。毛泽东坐在会场一隅,叼着烟卷,眉头紧锁又不时舒展。半夜,唱票仍在继续,他轻声对工作人员说:“辛苦了,别出错。”众人心里暖流暗涌,更不敢有丝毫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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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一早,主持人宣读当选名单。台下掌声此起彼伏,可陈赓的名字并不在中央委员之列。稍作停顿后,又响起候补名单——陈赓赫然在列。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将竟像孩子般蹦上台,对着千余双眼睛做了个滑稽鬼脸,惹得现场爆出一片笑声。有人按捺不住起哄:“老陈,候补可得好好干啊!”他抱拳拱手:“记着呢,记着呢!”

一九四五年六月十一日,大会闭幕。毛主席在总结中提到“挖掉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两座大山”,声音铿锵。随后,全体代表鱼贯来到礼堂外合影。就在摄影师准备按下快门时,陈赓忽然凑到主席身边,眨巴着眼问:“主席,啥叫候补?是不是还得坐冷板凳?”周围代表们捉弄他:“屁股上插党参——候补(后补)!”话音未落,有人真折下一枝细树杆往他身后一比,笑声滚成山响。

毛主席见状,仰头大笑,黑布鞋几乎踢在地上。他边笑边指着陈赓:“老陈,你倒给大家加了个节目!”就在众人笑声未歇时,周恩来从人群中走出,脸色一沉:“开完大会还像孩子胡闹,像什么样子!”一句话把场面瞬间按了下去,连陈赓也赶紧立正,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是,是,该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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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静后,摄影师摁下快门,定格了这张笑中带着严肃的历史合影。外人或许只记得那场“风趣与威严同在”的插曲,却不知道周恩来的厉声更多出于爱护——候补委员虽非正式中委,却肩挑千钧,不容半点轻佻。

七大落幕后,代表们仅在延安团聚了不足一日,便各赴前线。陈赓在留言册上写下两行字: “不以候补自满,不以风趣误事。”六月中旬,他率部南下临汾,接着又在胡宗南的围攻中连夜疾驰,护送中央机关转战陕北。

次年春天,国民党全面发动内战。陈赓领四纵西渡黄河增援西北野战军,安顿好部队后,被邀去毛主席、周恩来驻地共进家常饭。陈赓酒量不小,三杯黄酒下肚,思路愈发直率,对着毛主席说:“主席,调我来西北,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让我南下去宛 洛一带,也许能多吃蒋介石几口。”周恩来忙伸手按住他酒碗,眉头紧了紧:“差不多得了。”毛主席却把酒杯推回:“让他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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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鼓起勇气,细数战区局势,理由条分缕析。毛主席听罢,忽地一拍桌子,声音像山风:“你这番话,倒与中央的最新判断不谋而合!”随即朗声大笑。周恩来这才放下担忧,笑着对陈赓说:“行了,你可算把酒喝出点正经来了。”几天后,中央决定让刘邓大军南下,陈赓兵团则转战豫陕鄂,任务重于泰山。

从战争年代到新中国成立,陈赓的幽默与战功总是并存。有人问他:“你作战拼命,开起玩笑也不留情,究竟哪一个更像你?”陈赓摆了摆手:“打起仗来,一枪都不能含糊;笑一笑,也让同志们的神经松口气,才好接着拼命。”

至于那句“屁股上插党参——候补”,后来再有人调侃,陈赓只笑不语,眼里却闪过一次次鏖战的火光。因为他深知,候补二字是一份托付,更是一份随时冲锋在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