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巨鹿之战,王翦的孙子王离兵败被俘。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他的两个儿子王元和王威,面对的不是悲伤,而是一道要命的选择题——走,还是不走?一起走,还是分开走?
这个家族能延续上千年,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个字——"分"。该放手的时候放手,该拆开的时候拆开。每次看起来是在示弱,实际上是在布局。
那一夜,两兄弟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秦二世元年,天下大乱。
项羽在巨鹿跟秦军主力死磕,统兵的王离是王翦的亲孙子,他兵败被俘,生死不明。
这对王家是灾难性的消息。王翦、王贲父子替秦始皇灭了五个国家,六国遗族恨秦始皇,但秦始皇已经死了。排第二的,就是老王家。
秦帝国眼看要垮,六国复辟势力全在清算旧账。王家三代秦将,名字写在每一份复仇清单的前几位。
王元和王威没时间犹豫,按照常理,乱世中家族应该抱团。但这哥俩做了一个反常的决定,他们要拆家。族人分两拨,朝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王元带一批人向东,去了琅琊,也就是今天山东临沂一带。王威带另一批人向北,去了太原,今天的山西。
这里面有个细节很有意思,很多人没注意到——为什么是一个向东、一个向北?
你看,向东去琅琊,那是旧齐国的地盘,齐国恰恰是王家"仇恨值"最低的一个国家。
当年灭齐,齐王建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没有经历大规模血战,老百姓对王家的恨没那么深。向北去太原呢,那是王姓老祖宗宗敬当年隐居的地方,多少还有点宗族根基。
这不是慌不择路的逃命,这是经过算计的"风险对冲"——两个方向,两套人马,哪怕一路出了事,另一路还在。
你说这智慧哪来的?
往前看一代人就明白了。
王翦的"贪财",是留给子孙最贵的遗产
王翦这个人,打仗是真猛,但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战场上。
秦始皇要灭楚国,先问年轻将领李信需要多少兵,李信说二十万够了。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
秦始皇嫌他胆小,派李信去,结果李信被楚将项燕打得大败。秦始皇没法子,亲自跑到王翦老家请他出山。
王翦答应了,六十万兵,秦国几乎全部的军事力量,都交到他一个人手上。换谁当皇帝都得睡不着觉,王翦心里门儿清。
所以出征那天,他干了一件让人看不懂的事——跟秦始皇要田、要宅子、要好地段的房产,不是要一次。大军出发后,他前前后后派了五拨使者回去要田要宅,手下人都觉得这老头糊涂了。
《史记》记了王翦的原话,大意是:秦王多疑,现在全国的兵都在我手上,我不停要田要房,就是让他觉得我没大志向,只惦记给子孙攒家产,他才能放心。
一般人管这叫"自污",我觉得这个词太浅。
王翦真正做的事情,是把"把柄"主动递到秦始皇手里。那些田宅就是筹码,随时可以收回、随时可以拿来威胁。
你把软肋亮给我了,我还防你干什么?他不是在弄脏自己,他是在"自缚"——主动把绳子交到皇帝手里,皇帝反而舍不得捆你。
对比一下战国四大名将的结局就明白了。
白起太刚,秦昭襄王让他出征他不去,结果被赐死。李牧替赵国挡住了王翦,赵王却听了离间计把他杀了,三个月后赵国就亡了。廉颇被猜忌,辗转魏国楚国,客死异乡。
四大名将,只有王翦善终,因为他始终在"让"。灭楚之后,他立刻交出兵符,告老还乡,不问世事。
这套"让"的哲学,他没写成家训,但刻进了后人的基因里。
你回头看王元和王威在秦亡时的选择——拆散家族,分头逃命,主动放弃"完整",跟王翦交兵权的逻辑一模一样。最危险的时候,别攥着不放,松手反而能保住一切。
琅琊王氏:从逃亡者到"和皇帝平起平坐"
王元到了琅琊之后,做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转型:弃武从文。
一个军功世家,主动丢掉打仗的传统,转身搞读书。在秦末那个乱世里,这等于自断一臂,但放长远来看,这一步走得太聪明了。
你看汉朝建立之后发生了什么?武将集团被反复清洗。韩信、彭越、英布,一个比一个惨。刘邦杀功臣杀得手都软了,反倒是读书人家族,没人盯着,安安稳稳地扎根下去了。
琅琊王氏前几代人很低调,一直到西汉中期,王元的后人王吉才出来做官。官也不大,博士谏议大夫,但他开了个好头。
他儿子王骏做到京兆尹,孙子王崇封了侯。三代人,稳扎稳打,不冒头,不抢风头,就是一步步往上走。
真正让琅琊王氏起飞的,是东晋。
西晋末年天下大乱,琅琊王氏跟着司马睿南渡到了建康(今南京),关键人物是王导。
司马睿初到江南,南方士族根本不拿他当回事,一个多月,没几个人来拜见。
王导和堂兄王敦想了个办法——三月初三上巳节,让司马睿坐车出游,兄弟俩一左一右骑马跟着,排场拉满。江南大族一看,琅琊王氏都对这人毕恭毕敬?纷纷下拜。
后来司马睿称帝,登基那天拉着王导要一起坐龙椅,王导推辞了。但天下人都知道了——"王与马,共天下"。
琅琊王氏就此进入全盛期,王导管朝政,王敦管军事,朝中七成以上官员与王家有关联。整个东晋前期,这个家族的权力几乎跟皇室平起平坐。
后来王敦搞叛乱,失败了。按理说该连累全家,但王导在关键时刻站到了皇帝一边,每天带着家族子弟到御前请罪,跟王敦彻底切割。
这又是一次"分",族兄造反,他没跟着疯,果断割席,保住了家族主体。
到了王羲之这一代,琅琊王氏又多了一个标签——文化世家。兰亭雅集那天,王羲之把才九岁的小儿子王献之也带去了。父子俩后来并称"二王",撑起了中国书法的半部历史。
据央视《记住乡愁》节目介绍,琅琊王氏在整个古代走出了92位宰相级高官,600多人载入正史。
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秦亡那一夜,一个逃亡者选择了往东走。
太原王氏:另一条路,另一种活法
再说王威这一支。
他往北走,落脚在太原。跟琅琊王氏的"文治路线"不同,太原王氏走的是一条更曲折、更惊险的路。
琅琊在南方,相对安全。太原在北方,靠近中原政治中心,打仗的时候首当其冲。所以太原王氏的历史,不是一条平稳上升的线,而是反复经历"几乎断了——又接上了"的循环。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东晋末年。宋武帝刘裕篡位的时候,对太原王氏动了刀子,几乎灭了族。
就剩一个少年活了下来——王慧龙。
王慧龙逃到北魏,被当地一个大族崔家认了出来。据记载,崔浩的弟弟崔恬一眼就看出这孩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因为他长了一个太原王氏标志性的"酒糟鼻"。崔恬二话不说把女儿嫁给他,还在仕途上大力帮衬。
一棵快要枯死的树,就这么在北方的土壤里重新扎了根。到王慧龙的孙子王琼这一代,太原王氏被北魏朝廷评定为"四姓高门"之一,重新跻身天下顶尖士族。
等到了唐朝,太原王氏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文化爆发。
王勃写出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王维写出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王昌龄写出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之涣写出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你翻开一本唐诗选集,太原王氏的诗人几乎占了半壁江山。这个家族用诗歌完成了从"门阀大族"到"文化贵族"的转型,也在科举时代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一个扎在南方,一个守在北方;一个靠政治联姻登顶,一个靠文化传承续命。路径完全不同,但骨子里的逻辑是一样的,不把所有赌注押在一张桌上。
回过头想想,今天很多人遇到危机的第一反应是"抱紧了别松手"。但王家人的选择恰恰相反,越危险越要拆开,越是舍不得越要放手。
从秦末那个仓促的分家之夜算起,到唐末五代,将近一千年。两支王氏像一棵树分出的两根主干,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生长,却共享同一套根系。
那套根系是什么?
就是王翦当年身体力行教给后人的东西:在最得意的时候主动退让,在最危险的时候果断切割,不跟任何一个朝代绑死,把活下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一棵树如果只有一根主干,一场暴风雨就能连根拔起。但如果它早早分了枝,哪怕雷劈掉半边树冠,另一半还能接着往天上长。
王家人好像很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参考资料: 《光明日报》2015年7月9日05版——《临沂:"琅琊王氏"的历史回声》(记者赵秋丽、李志臣) 人民周刊网(人民日报社主管)——《琅琊王氏家风底色:立德立功立言》(2018年7月27日刊发) 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专题——《山东临沂琅琊王氏:50字家规成就"中古第一望族"》(东南大学刘占召副教授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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