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五月三十一日,长江江面波光粼粼。毛泽东自武汉入水畅游,两个来回后登上“永康号”,脸上挂着水珠,也挂着兴奋。“给主席备饭!”随行人员匆匆忙忙。清蒸武昌鱼、烧青鱼块、回锅肉、炒木耳、榨菜肉丝汤,很家常的四菜一汤。一小时后,鱼骨见底,筷子还在汤里打转。就在那天夜里,《水调歌头·游泳》写就,“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一句,让这道湖鲜名声大噪。武汉人后来逢客必请武昌鱼,追根溯源,缘起就在这一顿朴素的江边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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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是他的首选。抗战时期驻扎延安,鱼源紧缺,贺龙偶尔从河东送来几条鲤鱼,毛泽东总要嘱咐炖汤,多放葱姜去腥,却舍不得弃鱼头。晚年他偏爱胖头鱼,尤其是鱼尾上的那截筋肉,夹起便笑道:“鱼尾有劲,嚼得人脑子活。”一次见到碗里硕大的鱼头,他自嘲地对护士说:“等我走了,把骨灰撒江里,让鱼儿把债讨回。”玩笑背后,是终生不改的河湖情结。

若无鱼,辣椒也能下饭。湖南伢子嗜辣,那是骨子里的习惯。早在一九一四年的省立一师,周六“打牙祭”时人人盯着四斤红烧肉,可毛泽东常常用干炸辣椒配饭,一根一口,声音脆得像嚼花生糖。西柏坡时期,他用整把辣椒招呼米高扬:“咱不拼酒,拼辣!”苏联元老咬两口便涕泪横流,而毛泽东淡定咀嚼,“不吃辣椒,不算革命”脱口而出。话虽半真半假,却让客人记了一辈子。七十年代,咳嗽加重,他自己也承认“辣椒惹事”,只得用筷尖蘸点辣水解馋,克制难免,但从未真割舍。

红烧肉的故事更为人熟知,却远未到“顿顿四方桌、天天三大碗”的夸张地步。医护团队为了胆固醇数字跟他周旋,他总把“补脑”搬出来作挡箭牌。“胆固醇是人体自带的,没它还能打仗?”徐涛医生讲营养平衡,被反问得无言。中央全会一结束,他向周恩来俏皮道:“今晚奖励自己一碗,像打了胜仗。”厨师挑选最厚的五花三层,小火慢煨,冰糖出色,油光发亮。江青嫌“油腻”,他一句“农民的儿子爱这口”,便将餐桌主导权牢牢抓在手里,夫妻自此分餐。

除了荤辣,也有奇特的小食。湖南自制腐乳,看似寒酸,却能勾起乡愁。医护人员检出细菌超标,紧张得很,劝他别吃。第二天中午,他故意把那盘腐乳推到医生面前,“尝尝,香不香?”医生含糊应答“好吃”,全桌哄笑。毛泽东认定“爱吃就是身体在呼唤”,谁再想删掉这道小菜,只能碰软钉子。有意思的是,湖南乡间把腐乳当下饭“万能蘸料”,他年年让叶子龙按老法子发豆、翻坯、封坛,香味一揭盖四散,堪比山间霜落的桂子。

马齿笕——韶山老乡戏称“马屎苋”的野菜,也在他的菜单上占了座。幼年缺粮日子里,母亲文七妹晒干后腌制,冬天添粥即可饱腹。延安缺蔬季,炊事班在黄土塬找来几把,以盐水焯后凉拌,他吃得津津有味。建国后,桌上菜式多了,子女嫌它带酸味,一筷便停,他板起脸说:“昔日吃它活命,如今挑嘴忘本?”一句话,孩子惭愧继续开吃。为恒供此菜,工作人员竟托京郊农场专门种植,只因老人家“看见它就想起母亲”,这大概也是普通人最能共鸣的柔软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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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样家常味背后,也藏着对“补”的独到见解。他不信西方那套精确卡路里,常说“人不是机器”,需要的不是数字而是平衡。夜里批阅公文到天亮,喊卫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或鱼汤,油脂裹着米饭下肚,脑子立刻清爽。他认定实干消耗的能量,要用最直接的脂肪补回来,这种“经验科学”陪伴到耄耋之年,事实证明,直到七十年代中,他依旧能在书房讨论文件至凌晨。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饮食并未脱离勤俭传统。国庆观礼后高兴,也不过给自己添一碗肉;飞抵昆明,望见滇池肥鱼,吩咐“蒸一条中等的”,剩菜必嘱人打包给卫士。有人统计,在中南海的膳食账目里,毛泽东每月的花费只略高于普通干部,远低于不少机关食堂的招待标准,这种低调与他对“艰苦奋斗”的执念相符。

当然也有遗憾。七十年代,医生终于在体检单上亮起多项红灯,红烧肉的频次被硬性压缩到半月一次。毛泽东半开玩笑:“革命一辈子,最后输给胆固醇。”可真到那日,他又亲笔圈点:“供应,少而精,肥瘦均匀。”厨师只能把四方肉改成指节大小,放足黄酒,入口即化,满足口欲也控住分量。老人家吃完会放下筷子,“够了,再多就成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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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蒸武昌鱼到干炸辣椒,从炉火通红的红烧肉再到酸咸交织的马齿笕,毛泽东的餐桌一直混合着湖湘乡土气、革命岁月的节俭味,以及晚年对健康的妥协。一代巨人的饮食之道,并非奢华铺张,而是凭记忆、凭习惯、凭体会去取舍。读懂这些寻常菜肴,不难想象那份从容自如——战事紧急也要挑根辣椒提神,会议终了必得一口红烧肉犒功,深夜灯下喝碗鱼头汤再批文件,生活与理想相激荡,味蕾和江山共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