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三年时间扮演完美的陆太太。

记住他所有商业伙伴的喜好,在他胃痛时煮粥,在他深夜归家时留灯。

离婚那天,他以为我会挽留。

我只是平静签字,搬出主卧,第二天就去对手公司面试。

现在,他每天在我新公司楼下等,送我回家只到小区门口。

昨晚下雪,他发来短信:“宁夏心,我能重新追你吗?这次不是因为合约。”

我望着窗外大雪,回了三个字:“看表现。”

01

陆景宸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核对下季度财务报表。

“合约到期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按约定,我们可以解除关系了。”

我放下手中的平板,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纸张很白,标题很黑,像我们这三年的婚姻——界限分明,毫无温度。

“好的。”我拿起笔,在末尾签下“宁夏心”三个字,一气呵成。

陆景宸似乎愣了一下。也许他期待过我的犹豫,或者至少问一句“为什么”。但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他需要一位端庄得体的妻子应对家族压力,我需要资源挽救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三年,白纸黑字,明码标价。

现在时间到了,该散场了。

“资产分割部分……”他开口。

“按合约来。”我打断他,“你的归你,我的归我。很公平。”

我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二十七楼的高度,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三年前,父亲的公司就在那片老城区里挣扎求生,如今已重回正轨。我完成了我的使命。

“你今晚就搬出主卧?”陆景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当然。”我转过身,对他微笑,“既然要解除关系,自然该保持距离。”

这笑容我练习了三年——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而疏离。陆景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随你。”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片刻,“晚餐照常?”

“我约了朋友。”我晃了晃手机,“庆祝恢复单身。”

门轻轻关上。我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皮质笔记本,记录着这三年我为他做的每一件事——记住他所有商业伙伴的喜好,陪他出席每一场必要场合,在他胃痛时准备好温热的粥,在他应酬深夜归来时留一盏灯。

我合上笔记本,丢进碎纸机。

嗡嗡声中,纸张化为碎屑。像某种仪式,告别这三年的“陆太太”身份。

晚上七点,我约了闺蜜林薇在常去的餐厅见面。她看到我第一眼就惊呼:“你剪头发了?!”

我摸了摸刚到锁骨的发梢:“换个造型,换个心情。”

“陆景宸真同意离婚了?”林薇压低声音,“你们可是隐婚,外界都不知道。”

“合约到期而已。”我轻啜一口红酒,“本来就不是真结婚。”

“可这三年来,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就没……”

“我们是室友。”我平静地说,“高级室友。”

至少前两年是的。第三年开始,某些夜晚,酒精或疲惫会让界限变得模糊。但第二天醒来,我们都会默契地回归原位——他是雇主,我是雇员,一场关于婚姻的行为艺术表演者。

“接下来什么打算?”林薇问。

“先从他公司离职。”我说,“然后找份新工作,租个房子,开始新生活。”

“需要帮忙随时说。”林薇握住我的手,“你这三年太不容易了。”

我摇摇头。不容易吗?其实很公平。陆景宸给了我父亲公司急需的注资和人脉,我给了他一个无可挑剔的“妻子”。现在两清了。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别墅里只留了走廊的夜灯,陆景宸的书房门缝透出光亮——他还在工作。

我径直上楼,推开主卧的门。衣帽间里,我的衣服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三年来,我从未真正把这里当成家,所有的物品都保持随时可以打包带走的状态。

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我全部的个人物品。

我推着箱子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洗过澡,我躺在床上刷招聘网站。金融分析、投资顾问、项目经理……我的简历其实很漂亮,常春藤名校毕业,三年总裁助理经验,经手过数亿级别的项目。

手机突然震动,是陆景宸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

我回复:「收到,陆总。」

公事公办的语气。从明天开始,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段时间的上下级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咔嗒,咔嗒。

像是有人轻轻拧动门把手。

我瞬间清醒,坐起身。客房的门锁是老式的,从里面反锁后,外面很难打开。

“宁夏心。”陆景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低沉,“开门。”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半。

“陆总,有事吗?”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门外沉默了几秒。

“我胃不太舒服。”他说。

这三年来,每当他应酬饮酒过量或工作压力大时,胃病就会发作。而我总会准备好温水和药,有时是一碗清淡的粥。

“医药箱在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我说,“温水壶保温模式一直开着。”

更长久的沉默。

“你以前都会起来帮我。”他的声音里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以前我是陆太太。”我轻轻说,“现在我只是您的助理,陆总。助理的职责不包括深夜送药。”

门外传来一声类似叹息的响动,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的阴影。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断裂,又轻轻落地。

也好。这样清楚明白,对我们都好。

第二天清晨,我准时出现在餐厅。陆景宸已经坐在那里看财经新闻,面前的黑咖啡冒着热气。

“早。”我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眼看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睡得不好?”他问。

“客房床垫有点硬。”我实话实说,“今天我会联系家政更换。”

陆景宸的手指在咖啡杯沿摩挲了一下:“不必麻烦。你可以搬回主卧。”

我放下玻璃杯,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陆总,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我直视他的眼睛,“虽然还没办手续,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始适应新的相处模式。”

“什么模式?”

“前夫与前妻,或者更准确地说——即将成为前上下级。”

陆景宸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九点,不要迟到。”

他离开餐厅,背影挺直如常,但我注意到他忘记拿走的平板电脑还留在桌上。

我轻轻推开。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并购案分析报告,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今晨四点。

原来他昨夜几乎无眠。

我将平板交给管家,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出门。司机已经在等,我习惯性地拉开后座车门,却发现陆景宸已经坐在里面。

“上车。”他说。

去公司的二十分钟车程里,我们一句话也没说。他处理邮件,我浏览今天的日程安排。和过去一千多个清晨一样,又完全不同。

到公司地下车库时,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等他一起上楼。

“陆总,我先去准备会议资料。”

“宁助理。”他叫住我,“今晚的慈善晚宴,你还需要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我转过身:“合约里最后一项公开活动是上周的商业论坛。晚宴不在范围内。”

“这是工作。”陆景宸走近两步,他的古龙水味道笼罩过来,“作为总裁助理,陪同出席商务活动是你的职责。”

我迎上他的目光:“那么请陆总将这项任务加入我的绩效考核,我会按加班费标准申请补贴。”

陆景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随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我们分隔在两个空间。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剪短了头发,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眼神平静坚定。

宁夏心,你做得很好。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写辞职信。

这封信我早在半年前就拟好了草稿,一直存在加密文件夹里。当时想的是,合约到期后要优雅体面地离开,给彼此留足颜面。

现在看那些措辞,觉得太过客气。

删掉“感谢三年来的栽培与信任”,删掉“很荣幸能与公司共同成长”,最后只剩下简洁的几行:

「陆总:本人宁夏心因个人发展需要,申请辞去总裁助理一职。根据劳动合同约定,提前三十日书面告知,离职日期为下月十五日。工作交接事宜将妥善安排。宁夏心 敬上。」

打印,签名,装进信封。

我拿着信封走向总裁办公室时,秘书室的几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我,立刻散开回到各自工位,眼神却偷偷瞟过来。

这三年来,我和陆景宸的“隐婚”在公司是最高机密,但聪明人多少能看出端倪——住在同一地址,同时上下班,我对他行程的了解程度远超普通助理。流言蜚语不是没有,只是没人敢当面说。

“宁姐,陆总在视频会议。”助理小张轻声提醒,“可能要半小时。”

“谢谢,我在这里等。”

我在门外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玻璃幕墙外,金融区的摩天大楼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三年了,我熟悉这栋楼的每一层,每一个会议室,甚至每个咖啡机的脾性。

可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地方。我只是暂住者。

办公室门突然打开,陆景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马克杯——空了。这是他会议中途需要续咖啡的信号。

我起身接过杯子:“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怔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在门外。

“进来。”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百叶窗半合,投影幕布上还显示着财务报表的图表。陆景宸坐回办公椅,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信封上。

“这是什么?”

“我的辞呈。”我将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按照劳动法规定,三十天后正式离职。这期间我会完成所有工作交接。”

陆景宸没有碰那个信封。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他开始谈判时的习惯姿势。

“理由?”

“个人发展需要。”

“具体一点。”

“我想尝试不同的工作环境。”我说,“三年助理生涯让我学到了很多,但现在我需要更专业的领域深耕。”

“公司有内部转岗机制。”陆景宸说,“如果你想转向投资部或项目部,我可以安排。”

“不必了。”我微笑,“我想彻底换个环境。”

陆景宸沉默地注视着我。他的眼神很有压迫感,以前很多合作伙伴都在这种注视下败下阵来。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讨好他的“陆太太”了。

“宁夏心。”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如果你现在离职,会对多少项目造成影响吗?并购案的后续推进,海外分公司的筹建,这些你都全程参与。”

“所以我安排了三十天的交接期。”我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计划表,“这是详细的工作交接计划,按项目、联系人、进度节点做了分解。小张已经可以接手日常行程安排,李总监对并购案细节很熟悉,海外分公司的联络我已经整理了完整的对接清单……”

“够了。”陆景宸打断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肩膀却有些紧绷。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没有回头。

“陆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我一字一句地说,“不需要用人单位同意。”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陆景宸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在翻涌。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走。”

“是。”

“即使这意味着放弃年底分红?至少七位数。”

“是。”

“即使可能面临竞业限制协议的约束?”

我深吸一口气:“我的合约里没有竞业限制条款。当时您说不需要——相信我不会去竞争对手那里。”

陆景宸的眼神暗了暗。他当然记得。三年前签雇佣合同时,律师建议加上竞业限制,他当着我面划掉了那条:“她不会。”

那时我以为是他对我的信任。现在想来,大概是笃定我离不开他。

“如果我现在加呢?”他走回办公桌,手指敲了敲桌面,“作为离职条件。”

“那我会申请劳动仲裁。”我平静地说,“而且会赢。”

我们对视着,像两个棋手在棋盘两端较量。曾经,我总是先移开视线的那一个。但今天没有。

最后是陆景宸先动了。他拿起那个信封,没有拆开,直接扔进了抽屉。

“辞呈我收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这三十天里,你仍然是总裁助理,必须完成所有职责。”

“当然。”

“包括今晚的慈善晚宴。”

我皱眉:“这不在助理常规职责范围内。”

“但属于工作交接的一部分。”陆景宸坐回座位,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场晚宴有七个重要合作伙伴参加,你需要向我介绍他们的最新动态和潜在合作意向。这是你负责的领域。”

他说得有理。这三年来,商务人脉维护确实是我的核心工作之一。

“我会准备 briefing。”我妥协,“但仅此一次。”

“还有,”陆景宸补充,“晚宴后我约了陈董谈新项目,你需要陪同记录。”

“那是晚上十点以后。”我指出,“按劳动法,应该算加班。”

陆景宸终于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宁夏心,你现在就开始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一直都是算清楚的,陆总。”我回以同样的微笑,“只是以前用婚姻合约算,现在用劳动合同算。”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关门时,余光瞥见陆景宸盯着抽屉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回到自己的办公间,我立刻开始行动。首先给几家猎头公司发了更新后的简历,然后预约了三个面试——都是这周内。

手机震动,是林薇:「怎么样?辞了没?」

我回复:「交了辞呈,三十天后走人。今晚还要陪他出席最后一次活动。」

林薇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包:「这男人是不是舍不得你?」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舍不得?陆景宸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我。现在我要脱离他的掌控,他不适应而已。

就像你用惯了一支笔,即使不是最喜欢的,突然丢了也会找一找。

但终究会换新的。

下午我提前两小时下班——这是作为总裁助理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去商场挑了件晚宴穿的礼服,不是陆景宸喜欢的那个品牌,而是我一直想尝试的设计师新品。

深蓝色缎面长裙,剪裁简洁,后背有镂空设计。我对着试衣镜转了转,导购小姐连连称赞:“太适合您了!气质真好。”

刷卡时,我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如果是以前,这笔消费会出现在陆景宸的副卡账单上。现在用的是我自己的储蓄卡。

感觉很好。

回到家已是六点。别墅里很安静,陆景宸应该还在公司。我把礼服挂好,开始做晚宴前的准备。

七点,陆景宸准时出现在客厅。他换了身黑色定制西装,看见我时目光停顿了几秒。

“新裙子?”

“嗯。”

“不是常穿的那个牌子。”

“想换换风格。”我拿起手包,“可以出发了吗?”

去晚宴的路上,陆景宸接了几个工作电话。我则最后一次核对着今晚与会者的资料:张总,地产大亨,最近在转型新能源;李夫人,科技公司创始人,刚拿到C轮融资;王董,传统制造业,正在寻求智能化升级……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我这三年积累的人脉网。现在,这张网要留给他了。

晚宴设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我们一进场,就有人迎上来。

“陆总!宁助理!”地产张总热情地握手,“好久不见!上次那个文旅项目的建议太有价值了……”

我微笑着寒暄,大脑迅速调取所有相关记忆:他儿子在国外读MBA,太太喜欢法国红酒,公司三季度财报有几个隐忧点……

两个小时里,我陪陆景宸见了十二位重要人物。每一次,我都能在他需要时提供恰到好处的补充信息,在话题冷场时自然引导到新方向,在对方提及敏感问题时巧妙周旋。

这是我这三年练就的本事。为了当好“陆太太”,我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延伸。

“宁助理真是陆总的得力助手啊。”一位合作方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听说你们工作配合特别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

周围几个知情者神色微变。陆景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举杯喝了口香槟。

我笑着抽回手:“您过奖了。陆总是很好的领导,让我学到了很多。”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找了个借口去露台透气。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累了?”

陆景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记得我不喜欢在应酬时喝酒。

“谢谢。”我接过杯子,“还好。只是觉得,这大概是最后一次陪您参加这种场合了。”

“后悔吗?”他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中显得轮廓分明,“离开这一切?你在这里如鱼得水。”

我摇摇头:“这不是我的水。我只是学会了在您的水域里游泳。”

“如果我说,”陆景宸转过身,面对着我,“我希望你留下来呢?不是作为助理,也不是作为陆太太。作为……合伙人。”

我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措辞。

“陆总……”

“别急着回答。”他打断我,“这三十天,好好考虑。薪水、分红、股权,都可以谈。你想要独立做项目,我可以给你团队。”

他说得很认真。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大概会心动。但现在……

“我约了面试。”我说,“明天上午十点,下午两点,后天也有。”

陆景宸的表情僵住了。

“哪家公司?”

“现在还不方便说。”我看了眼手表,“抱歉,我该去补妆了。十分钟后陈董会到,我们在东侧休息室等他?”

陆景宸没有回答。我转身离开露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那晚和陈董的会谈持续到十一点半。我做了详细记录,把所有要点整理成电子版发到陆景宸邮箱,抄送小张——她已经开始接手部分工作。

回到别墅已经过了零点。我直接上楼,走向客房。

“宁夏心。”陆景宸在楼梯口叫住我。

我转身。

“明天的面试,”他说,“不要去。”

“为什么?”

“那家公司……”他停顿了一下,“不适合你。”

“您知道是哪家公司?”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

陆景宸没有否认:“猎头圈很小。你简历一更新,我就收到了消息。”

原来如此。所以他下午才那么干脆地收下辞呈——以为我只是做做样子,迟早会接受他的“合伙人”提议。

“那么您更应该尊重我的选择。”我说,“晚安,陆总。”

我走进客房,反锁了门。

靠在门板上,能听见陆景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手机亮起,是猎头发来的确认信息:「宁小姐,明天上午十点面试已确认。地址:星河大厦32层,长风资本。」

长风资本,陆景宸在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回复:「收到,会准时参加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达星河大厦。

长风资本的办公环境与陆景宸公司的冷峻风格截然不同——开放式空间,明亮的色彩,墙上挂着现代艺术画,休闲区甚至有咖啡吧和书墙。

“宁小姐,这边请。”前台姑娘笑容甜美,“沈总还在开会,请您稍等。”

我在会客区坐下,翻开长风资本的介绍手册。这家公司以大胆的投资风格闻名,尤其擅长发掘新兴科技企业。创始人沈长风是个传奇人物,三十五岁,白手起家,八年时间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

“宁夏心?”

我抬头,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面前,笑容温和,眼神锐利——正是沈长风本人。

“沈总您好。”我起身握手。

“久仰。”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到我办公室聊。”

沈长风的办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窗,视野极佳。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和我一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我看过你的简历。”他开门见山,“非常漂亮。常春藤名校,三年总裁助理经验,经手过多个大型项目。但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选择离开陆氏集团?”

这个问题意料之中。我准备了标准答案:“希望寻求更广阔的发展平台,在投资领域深入发展。”

沈长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玩味:“这个回答很官方。让我猜猜——你和陆景宸,不只是上下级关系吧?”

我面不改色:“职场关系不影响我的专业能力。”

“当然不影响。”沈长风向后靠在沙发上,“相反,我认为这是你的优势。你了解陆景宸的思维模式、决策习惯、谈判风格。这对于长风资本来说,是宝贵的资源。”

我心里一沉:“沈总,我不认为我应该利用过去的职业关系……”

“放松,我不是要你泄露商业机密。”沈长风摆摆手,“我只是看重你的经验和人脉。事实上,我打算新组建一个战略投资部,需要一个既懂资本运作又懂行业的人来负责。我觉得你很合适。”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职位描述和薪酬方案。年薪比你在陆氏高50%,加上绩效奖金和期权。直接向我汇报。”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件确实优厚,几乎是业内顶尖水平。

“为什么是我?”我问,“以长风的实力,完全可以找到更有经验的人选。”

“因为他们没有你这样的‘特殊经历’。”沈长风直视我的眼睛,“宁夏心,我知道你和陆景宸是隐婚。现在你们离婚了,你想重新开始。而我,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舞台——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舞台。”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他调查过我,而且调查得很深。

“您不担心我的忠诚度吗?”我问。

“忠诚是双向的。”沈长风说,“我给你尊重、空间和机会,你回报以专业和成果。至于你和陆景宸的过去……那是过去。我要的是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无论你接受与否,今天的谈话内容都会保密。”

离开长风资本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沈长风给的offer确实诱人,但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我不安。

刚走出大厦,手机就响了。是陆景宸。

“面试结束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您怎么知道时间?”

“我在对面咖啡厅。”他说,“看到你出来了。”

我抬头,果然看到街对面咖啡厅的落地窗后,陆景宸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过来聊聊。”他说。

我穿过马路走进咖啡厅。陆景宸已经点好了两杯咖啡——我的那杯是拿铁,多加一份浓缩,不加糖。他记得。

“怎么样?”他问。

“还在考虑。”

“沈长风给你什么职位?”

我没有隐瞒:“战略投资部负责人。”

陆景宸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陆总,”我看着他,“您今天在这里,是为了阻止我吗?”

“如果我说是呢?”

“那您可能会失望。”我说,“我的人生,该由我自己选择了。”

陆景宸沉默了很久。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是低声交谈的客人。这个场景很寻常,却让我想起三年前的某个下午——也是在这家咖啡厅,他第一次提出那个婚姻合约。

“当时你父亲的公司需要两千万周转。”陆景宸突然说,“你坐在我对面,背挺得笔直,手却在桌下微微发抖。我问你,用三年婚姻换公司存活,值不值。你说,值。”

“我记得。”我轻声说。

“那时我想,这女孩够狠,对自己够狠。后来我发现,你不是狠,是坚韧。”陆景宸转动着咖啡杯,“三年里,你从没抱怨过,没要求过额外的东西,甚至在我母亲刁难你时,也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抬起眼:“宁夏心,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刻,是真心想留在我身边的?不是为了合约,不是为了你父亲的公司?”

这个问题太突然,我愣住了。

三年来,无数个时刻浮现在眼前:他熬夜工作时我送去宵夜,他生病时我守在床边,他在重要谈判前紧张得吃不下饭,我握着他的手说“你会成功的”……

那些时刻里,有没有一丝真情?

“不重要了。”我最终说,“合约到期了,陆总。我们都该向前看。”

陆景宸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点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那么作为前雇主,我给你一个忠告。”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沈长风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能查到我们的婚姻关系,就能查到更多。你在他手下工作,等于把过去的软肋交到他手里。”

“谢谢提醒。”我说,“我会谨慎考虑。”

我起身准备离开。

“宁夏心。”陆景宸叫住我,“如果……如果我不同意离婚呢?”

我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签了协议。”我说。

“协议可以撕毁。”

“那我会起诉。”我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平稳,“而且您知道,我会赢。”

陆景宸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罕见的苦涩:“是,你会赢。你从来都是赢家——赢走我父亲的好感,赢走我合作伙伴的称赞,赢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摇摇头:“去吧。接受沈长风的offer,做你想做的事。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这里……始终有你回头的位置。”

我走出咖啡厅,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是沈长风的短信:「宁小姐,考虑时间缩短到24小时。明早十点前给我答复。另外,陆景宸刚才联系了我的法务部,询问你是否有竞业限制。有趣。」

我盯着那条短信,忽然明白了陆景宸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不是来阻止我的。

他是来确认我真的要走。

然后,用他的方式,为我铺平道路——如果沈长风担心竞业限制,那他就亲自去澄清。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我回复沈长风:「不需要24小时。我现在就可以答复:我接受offer,周一入职。条件只有一个——我的过去,只是过去。在工作中,我只是宁夏心。」

几秒后,回复来了:「成交。欢迎加入长风资本,宁总监。」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深吸一口气。

周一早晨八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管家陈叔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太太……宁小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剩下的您看着处理就行。”我把备用钥匙交给他,“这三年来,谢谢您的照顾。”

陈叔眼眶有点红。这三年来,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真正关心我冷暖的人。

“先生他……”陈叔压低声音,“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

我顿了顿,没接话,只是点点头:“我走了。”

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房子。晨曦中的白色建筑典雅安静,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牢笼——华丽,舒适,但没有自由。

手机响了,是沈长风:「到公司后直接来32层,开部门成立会议。」

我回复:「半小时后到。」

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卸下,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生长。

长风资本32层,会议室已经坐了五个人。沈长风坐在主位,看到我进来,眼睛亮了亮。

“欢迎我们的新总监。”他率先鼓掌,其他人跟着拍手。

沈长风一一介绍:“李浩然,资深投资经理;赵明轩,财务分析师;苏雨薇,行业研究员;陈志远,法务专员。这是宁夏心,战略投资部总监,从今天起带领你们开拓新业务线。”

我微笑致意,打开准备好的PPT:“感谢沈总的信任。今天我们先明确部门的战略方向……”

会议开了两小时。我阐述了初步规划:聚焦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两个赛道,建立项目筛选机制,制定投资流程。团队成员反应积极,尤其是李浩然,提了好几个有见地的问题。

“宁总监思路很清晰啊。”散会后,李浩然凑过来,“听说你之前在陆氏集团?”

“是,做了三年总裁助理。”我坦然承认。

“那可不简单。”李浩然意味深长地说,“陆景宸是出了名的难搞,你能在他手下干三年,还升任总监,能力肯定过硬。”

我笑笑,没接话茬。办公室政治哪里都有,我需要时间证明自己靠的不是“前陆太太”的身份。

一整天都在忙碌中度过:熟悉团队,审阅积压的项目书,建立工作流程。下午四点,沈长风把我叫到办公室。

“感觉如何?”

“团队素质很高,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沈长风递过来一份文件:“第一个任务。星耀科技,做AI医疗影像的,A轮融资。陆氏集团也在接触他们。”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星耀科技的核心技术确实有潜力,创始人团队背景扎实。

“陆氏那边到什么阶段了?”

“尽调快完成了,据说这周就要出投资意向书。”沈长风看着我,“我要你截胡这个项目。”

我抬起头:“沈总,这不合规矩。如果陆氏已经进入后期谈判……”

“商业竞争不讲先来后到。”沈长风靠在椅背上,“星耀的CEO是我大学学弟,他更倾向和我们合作。但陆氏给的估值很有诱惑力。我需要你在一周内拿出更有竞争力的方案。”

我沉默片刻:“我需要见创始人团队。”

“今晚就可以。”沈长风看了眼手表,“七点,我已经约了晚饭。”

傍晚六点半,我和沈长风抵达预定好的餐厅包厢。星耀科技的三位创始人已经到了,为首的CEO王睿果然和沈长风很熟络。

“长风师兄,好久不见!”

“王睿,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任的战略投资总监,宁夏心。”

王睿和我握手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认出了我——毕竟作为陆景宸的“助理”,我在不少场合露过面。

饭局进行得很顺利。我避谈陆氏,专注讨论技术细节和市场前景。王睿团队确实优秀,对产品有热情,对行业有深刻理解。

“宁总监对AI医疗的理解很深入啊。”王睿感慨,“不像有些投资人,只盯着财务数据。”

“我以前接触过类似项目。”我微笑,“所以知道技术难点在哪里,市场机会在哪里。”

饭局快结束时,王睿去了洗手间。沈长风趁机低声说:“他动摇了。陆氏给的估值是高,但我们能提供的产业资源更多。再加把劲。”

正说着,我的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陆景宸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到走廊接听。

“你在哪?”陆景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工作场合。”

“和沈长风在一起?在抢星耀科技的项目?”他的语气冷下来,“宁夏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做我的工作,陆总。”

“那是陆氏跟踪了三个月的项目!”陆景宸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才去长风第一天,就帮着竞争对手抢老东家的项目?”

“首先,我已经不是陆氏的员工。”我压低声音,“其次,商业竞争,各凭本事。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睿在哪?”陆景宸问。

“您没有必要知道。”

“我在餐厅楼下。”他说,“我看到沈长风的车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街对面。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陆景宸的侧影。

“宁夏心,下来。”他说,“我们谈谈。”

“我在工作。”

“要么你下来,要么我上去。”陆景宸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选。”

我深吸一口气:“等我十分钟。”

回到包厢,我向沈长风低声说明情况。他挑了挑眉:“陆景宸?动作真快。”

“我需要去处理一下。”我说。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能解决。”

走出餐厅,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我穿过马路,拉开宾利的后车门坐进去。

车里弥漫着熟悉的木质香调。陆景宸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星耀科技的项目资料。

“解释。”他把文件扔到座位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说,“我在为我的雇主工作。”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陆氏多重要吗?”陆景宸转过头看我,眼里有血丝,“医疗AI是我们下个战略重点,星耀是最合适的标的。为了这个项目,团队熬了三个月……”

“所以呢?”我打断他,“就因为是陆氏看中的,别人都不能碰?陆总,商场不是这样玩的。”

陆景宸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宁夏心,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我要离婚,你就这么恨我?要用这种方式报复?”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笑得很无奈,也很释然。

“陆景宸,”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恨你?因为报复?”

“不然呢?”

“因为我想活得像个人。”我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有自己价值、自己选择、自己人生的人。不是因为婚姻合约绑在你身边,不是因为父亲的公司欠你恩情,不是因为‘陆太太’这个头衔。”

我打开车门:“星耀科技的项目,我会公平竞争。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我认输。但别再用过去那套来绑架我——我们两清了。”

正要下车,陆景宸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烫。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想两清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困惑,愤怒,不甘,还有……痛苦?

“太迟了。”我轻轻抽回手,“陆景宸,你提出离婚那天,我给过你机会。我问‘我们之间有过爱吗’,不是在讽刺,是真的在问。如果你当时说……”

我停顿了一下,摇摇头:“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我下车,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我看到陆景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回到餐厅,饭局已经散了。沈长风在结账,看到我回来,挑了挑眉:“处理完了?”

“嗯。”

“他很难缠?”

“习惯了。”我说,“王睿那边怎么说?”

“答应给我们一周时间出方案。”沈长风把信用卡收回钱包,“不过他也说了,陆氏给的估值很难超越。”

“估值不是唯一标准。”我说,“星耀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临床试验资源、医院渠道、医疗器械注册指导。这些陆氏有,但长风能给的更多——我们投资的医疗企业有七家,可以形成生态协同。”

沈长风笑了:“所以我才挖你过来。明天开始,我要看到详细的方案。”

那晚我加班到凌晨。回到临时租住的小公寓时,已经筋疲力尽。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陆景宸:「星耀的事,公平竞争。但我有个条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该好好谈一次。关于过去,关于现在。给我个机会,宁夏心。」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回复。

一周后,星耀科技宣布完成A轮融资。

投资方:长风资本。

新闻稿出来的那天下午,陆氏集团投资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办公室。

“宁总监,我是陆氏投资部的赵总监。”对方语气不善,“关于星耀项目,我们有些疑问……”

“商业竞争,愿赌服输。”我平静地说,“如果赵总监对投资决策有异议,可以向星耀团队求证。”

“我不是说这个。”赵总监压低声音,“陆总为了这个项目,这周几乎没合眼。昨天在办公室……算了,你们的事我不该多嘴。但宁夏心,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电话挂了。我握着话筒,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沈长风敲门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干得漂亮!王睿刚才打电话,说我们的产业协同方案比陆氏单纯给钱有价值多了。今晚庆祝,我请客。”

“我还有点工作要收尾……”

“工作是做不完的。”沈长风靠在门框上,“而且,你需要放松。这周你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团队都怕你猝死。”

我无奈地笑了:“好吧。去哪?”

“我家。”沈长风说,“我亲自下厨。算是……欢迎你真正加入长风。”

这个邀请有点私人,但沈长风的表情很坦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沈长风的公寓在市中心顶层,视野极好。开放式厨房里,他系着围裙处理食材,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百亿资本的管理者。

“没想到你会做饭。”我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切牛排。

“留学时练出来的。”沈长风说,“那时候穷,又吃不惯西餐,只能自己动手。”

他递过来一杯红酒:“尝尝,我收藏的勃艮第。”

酒很好,气氛也轻松。我们聊工作,聊行业,聊彼此对投资的理念。沈长风确实是个有魅力的人——聪明,敏锐,但不过分强势。

“其实我很好奇,”沈长风忽然说,“你和陆景宸的三年,真的只是交易?”

我转动酒杯:“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沈长风说,“在餐厅那晚,你下车去见他,回来时眼睛是红的。”

我沉默了。

“我不是要窥探隐私。”沈长风说,“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你——过去的羁绊,会影响未来的判断。”

“我会处理好。”我说。

晚餐后,沈长风送我下楼。等车时,他忽然说:“宁夏心,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感情。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很欣赏——不仅是工作能力。”

我抬起头。

“不用急着回应。”他微笑,“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从同事开始。”

车来了。我上车后,从后视镜看到沈长风还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宁小姐,我是陆总的助理小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陆总胃出血,在医院。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也不让告诉公司……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的心脏骤停了一拍:“哪家医院?”

病房里,陆景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小张守在门外,看到我来,如释重负。

“今天下午开始的,疼得冷汗直冒也不肯去医院。晚上开会时突然晕倒了……”小张语无伦次,“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过度劳累和精神压力……”

“他这周吃什么了?”我问。

“几乎没吃……”小张眼圈红了,“每天喝黑咖啡,抽烟,会议室一待就是一天。星耀项目丢了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也不见。”

我推门走进病房。

陆景宸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三年婚姻里,我见过他很多样子——谈判桌上锋芒毕露,晚宴中游刃有余,书房里专注工作。但这样脆弱的,生病的,需要照顾的陆景宸,我只见过一次。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冬天,他得肺炎住院。我在医院陪了三天,他烧得迷迷糊糊时,抓着我的手说“别走”。

那时我以为,多少是有点真心的。

我在床边坐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陆景宸动了动,睁开眼睛。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梦还没醒?”

“不是梦。”我说,“小张给我打电话了。”

陆景宸闭上眼睛:“多事。”

“为什么要这样?”我问,“一个项目而已,值得吗?”

“不是项目的问题。”陆景宸的声音很轻,“宁夏心,你走后,我才发现这个家有多空。”

他睁开眼,看着我:“衣帽间里你的衣服没了,洗手台上你的护肤品没了,书房里你常坐的位置空了。早上没有你煮的咖啡,晚上没有你留的灯。连陈叔都说,家里安静得像没人住。”

我喉咙发紧。

“我试着找过你。”陆景宸说,“但你搬去哪里,换了什么号码,我居然都不知道。原来这三年,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喜好,你离开我能去哪里。”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又停住了。

“我签离婚协议那天,以为只是结束一场交易。”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但现在我才明白,我结束的是我的生活。宁夏心,我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了你的温度,你的声音,你看着我时的眼神……即使那眼神里没有爱。”

我看着他的眼泪滑落——这是我第一次见陆景宸哭。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太迟了,陆景宸。”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你现在的不习惯,只是戒断反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如果好不了呢?”他问。

“那是你的问题。”我站起身,“我会通知陈叔来照顾你。好好养病,别拿身体开玩笑。”

我走向门口。

“宁夏心。”陆景宸叫住我,“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呢?不是现在才爱,是早就爱了却不自知……你信吗?”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我信。”我轻声说,“但我已经不爱你了。”

门开了又关。走廊里,小张担忧地看着我:“宁小姐……”

“好好照顾他。”我说,“另外,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和陆总,已经没有关系了。”

走出医院,夜风很凉。我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里有沈长风的信息:「安全到家了吗?」

我回复:「到了,谢谢今晚的晚餐。」

又一条信息进来,是陆景宸的号码:「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来看我。」

我没有回复。

车来了。坐进后座,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某个夜晚。

那晚陆景宸应酬喝多了,我开车去接他。等红灯时,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那么安静,那么不设防。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想,也许这场交易里,我可以允许自己投入一点点真心。就一点点,不会受伤的程度。

后来那一点点,变成了很多点,变成了习惯,变成了依赖,变成了……爱。

但他始终是清醒的。清醒地计算着合约期限,清醒地划清界限,清醒地提醒我——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所以我也学会了清醒。把那些心动的时刻锁起来,把那些期待的眼神藏起来,把那些“如果他能爱我”的幻想掐灭。

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不爱。

现在他醒了,说爱我。

可惜,我已经不爱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抬头看着那扇属于我的窗户,里面没有灯,但那是我的家。

一个人的家。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父亲。

“心心,陆景宸来找过我。”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想挽回你。我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孩子,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别因为赌气错过。”

“爸,我不是赌气。”我说,“我是真的想重新开始。”

“那……那个沈长风呢?我听圈里人说,他在追你?”

“只是同事。”我顿了顿,“至少现在是。”

挂断电话,我走进公寓楼。

星耀项目的成功让我在长风站稳了脚跟。团队士气高涨,接连又拿下了两个优质项目。沈长风在月度会议上公开表扬了我们部门,并宣布了新的预算授权。

工作顺风顺水,生活也步入正轨。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虽然不如别墅豪华,但每一处都是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浅色系的家具,满墙的书架,阳台上种了薄荷和迷迭香。

林薇周末常来蹭饭,每次都会带一瓶酒。

“所以你拒绝了沈长风的晚餐邀请?”她盘腿坐在我新买的羊毛地毯上,瞪大眼睛,“那可是沈长风!钻石王老五!多少女人梦寐以求!”

“我们只是同事。”我把意面装盘,“而且我刚结束一段婚姻,不想这么快开始新的。”

“但你和陆景宸那不是真的婚姻啊。”林薇接过盘子,“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不该好好享受恋爱吗?”

我坐下来,晃了晃酒杯:“也许吧。但不是现在。”

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陆景宸把最后一笔“婚姻合约”款项打过来了,附言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打款了。前两次我退了回去,这次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操作。

林薇凑过来看:“他还给你钱?”

“合约里约定的。”我说,“三年期满,一笔结算款。”

“多少?”

我报了个数字。林薇倒吸一口凉气。

“哇,那你现在是富婆了!还上什么班!”

“钱是钱,工作是工作。”我说,“而且这笔钱,我打算捐一半给女性创业基金。”

林薇愣了愣,然后用力抱了抱我:“我为你骄傲,夏心。真的。”

那晚林薇走后,我站在阳台上吹风。深秋的夜空很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景宸直接打来的。

我犹豫了十秒,接起。

“钱收到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在医院时好多了。

“收到了。以后不用再打,合约已经履行完毕。”

“我知道。”陆景宸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见你一面吗?不是谈感情,是公事。”

“什么公事?”

“长风资本和陆氏,其实有个合作机会。”他说,“智慧城市项目,政府公开招标。单一公司吃不下,需要联合体投标。陆氏有基建资源,长风有技术投资矩阵。我们可以合作。”

我思考了一下。他说的项目我知道,确实是块大蛋糕,但也确实需要多方合作。

“你应该直接联系沈长风。”

“我联系了。”陆景宸说,“他让你作为长风方的对接人。”

我愣住了。沈长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为什么?”我问。

“他说你了解陆氏,也了解长风,是最合适的人选。”陆景宸的声音很平静,“我也同意。所以,宁总监,我们可以公事公办地合作吗?”

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以前他叫我“宁夏心”,偶尔在公开场合叫“宁助理”。现在他叫我“宁总监”,像两个平等公司的代表。

“我需要和沈总确认。”我说。

“当然。确认后联系我,我让秘书排时间。”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沈长风办公室。

“陆景宸联系你了?”沈长风正在泡茶,见我进来,递过来一杯,“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为什么让我对接?”我问,“这个项目很重要,应该您亲自负责。”

“我是要亲自负责。”沈长风微笑,“但日常对接需要人去做。你是最佳人选——了解双方,专业过硬,而且……”

他顿了顿:“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面对过去的机会。”沈长风认真地看着我,“宁夏心,如果你心里还有疙瘩,工作上遇到陆景宸就会不自在。但如果你真的放下了,那他就是另一个公司的陆总,仅此而已。”

我沉默了。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换人。”沈长风说,“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我思考了几分钟,抬起头:“我可以。公事公办。”

“好。”沈长风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每周例会你代表长风参加,重大决策我们一起定。”

第一次联合会议定在周三下午,陆氏集团总部。

我提前十分钟到达。前台姑娘换了新人,不认识我,客气地让我登记。等电梯时遇到了几个老同事,他们看到我都是一愣,然后尴尬地打招呼。

“宁……宁总监,好久不见。”

“李经理,好久不见。”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小张。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宁总监!陆总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小张把我带到36层的大会议室。推开门,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陆氏这边是投资部、技术部、项目部的负责人,长风这边除了我,还有李浩然和赵明轩。

陆景宸坐在主位,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瘦了些,但气色好了很多。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敞着第一颗扣子——这是他放松时的习惯。

“宁总监,欢迎。”他站起身,伸出手。

我走过去,与他握手。他的手很暖,但握得很克制,一触即分。

“陆总,感谢给长风合作的机会。”

“互利共赢。”他示意我坐下,“那我们开始?”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讨论激烈但专业,双方团队都拿出了干货。陆景宸全程主导会议,思路清晰,决策果断,确实展现了大公司掌舵人的能力。

我这边也不逊色,对技术路径和投资回报的分析让陆氏几位高管频频点头。

会议结束时,陆景宸说:“宁总监的分析很有见地。看来长风挖到宝了。”

“陆总过奖。”我收拾文件,“那我们就按今天定的方向推进,下周例会前出详细方案。”

“好。”陆景宸顿了顿,“另外,关于项目分工,有些细节还需要单独沟通。宁总监方便留一下吗?”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李浩然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我点点头示意他先走。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陆景宸。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做得很好。”

“这是我该做的。”

“不,我是说……”他转过身,“你看起来很好。比在我身边时,更自信,更耀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转移话题:“陆总说要沟通分工细节?”

陆景宸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点无奈:“没什么细节。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我皱起眉:“如果是私事……”

“是公事。”他走到我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但我想用另一种方式谈。”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我翻开,愣住了。

那是一份个人投资计划书——陆景宸以个人名义,计划成立一个女性创业者扶持基金,规模五亿,委托专业机构管理。

“我希望长风资本能做这个基金的管理人。”陆景宸说,“而我希望你,宁夏心,能做这个基金的负责人。”

“为什么?”我问,“陆氏有完善的投资部门……”

“因为这个基金不一样。”陆景宸直视我的眼睛,“它的宗旨是帮助像你一样的女性——有能力,有梦想,但可能缺乏机会或资源。我希望它的决策者,是一个真正理解她们的人。”

我的手指抚过文件封面:“你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我?”

“不。”陆景宸摇头,“我只是想做一件对的事。而且,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我需要考虑。”

“当然。”他说,“另外……关于智慧城市项目,其实我有个私人请求。”

“什么?”

“这个项目周期长,我们要合作至少一年。”陆景宸的声音很轻,“这一年里,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吗?不是前夫和前妻,不是陆总和宁总监,只是陆景宸和宁夏心。”

我抬起头。

“我不要求你原谅,不要求你回头。”他继续说,“我只要求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成为配得上你的人。不再是雇主,不再是合约甲方,而是一个……值得你考虑的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

“那我们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陆景宸说,“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紧张——他在等我宣判。

我想起林薇的话,想起沈长风的建议,想起阳台上的星空和一个人的公寓。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一个月。”

陆景宸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给你一个月观察期。”我继续说,“这一个月里,我们以合作方身份正常相处。你可以展示你想展示的,但不要送花,不要送礼,不要有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举动。”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我站起身,“但别抱太大希望,陆景宸。我不再是那个等待你看见的宁夏心了。”

“我知道。”他也站起来,眼里有光,“所以现在的你,更让我想珍惜。”

离开陆氏时,天已经黑了。初冬的风有些冷,我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

手机响了,是陆景宸的信息:「到家后报个平安。只是……作为合作方的关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主动回复了他:「好。」

一个月过得很快。

这期间,我和陆景宸每周都要见两三次——项目例会,方案讨论,现场调研。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专业,礼貌,偶尔有工作之外的闲聊,但从不逾矩。

他确实变了。

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掌控一切、不容置疑的陆景宸。开会时他会认真听每个人的意见,包括最年轻的实习生;决策时会解释理由,而不是直接下达命令;甚至有一次,当他的一个判断被数据证明错误时,他坦然承认了。

“我错了。”他在会议室里说,然后看向我,“宁总监的建议是对的。按她的方案调整。”

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陆景宸认错,这在陆氏集团是史无前例的。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联合体成功入围智慧城市项目的短名单,政府方对我们的方案评价很高。沈长风很满意,季度总结会上给我涨了薪。

“看来和陆氏合作得很愉快?”会后,沈长风笑着说。

“公事公办。”我说,“陆总……很专业。”

“只是专业?”沈长风挑眉,“我听说他这一个月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准时下班,还开始健身了。”

我有些惊讶。这些我倒不知道。

“他助理小张和我秘书是闺蜜。”沈长风眨眨眼,“八卦总是传得很快。”

那天下午,我和陆景宸约了去看项目选址。车开到半路,他突然说:“有件事,想征得你同意。”

“什么?”

“我母亲下周回国,想见你一面。”他顿了顿,“她不知道我们离婚了,我也没打算现在告诉她。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我想起陆景宸的母亲。那个优雅而严厉的贵妇,三年来从未给过我好脸色,总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以什么身份见?”我问。

“什么身份都可以。”陆景宸说,“或者,我直接告诉她我们分开了。”

我想了想:“我见她。但不是以你妻子的身份,而是以合作方总监的身份。项目需要陆氏家族基金的支持,和你母亲沟通是必要的商务往来。”

陆景宸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总是能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

“这是你教我的。”我说,“在商言商。”

会见定在一家私人会所。陆母还是老样子,保养得当,气场强大。看到我时,她挑了挑眉。

“宁夏心,好久不见。”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听说你现在在长风资本?还和景宸合作项目?”

“是的,伯母。”我微笑,“长风资本战略投资部总监,负责和陆氏的联合体项目。”

“总监?”陆母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以前是景宸的助理。”

“人总会成长。”我说。

整个谈话过程中,陆母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私人领域,都被我用工作话题挡了回去。她提到“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现阶段专注于职业发展”;她说“女人还是要回归家庭”,我说“现代女性可以兼顾事业和家庭”。

陆景宸全程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看我一眼,眼里有笑意。

临走时,陆母突然说:“宁夏心,你变了。”

“是吗?”

“变得……”她斟酌着词句,“更有力量了。以前你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现在你能直视我的眼睛。”

我微笑:“谢谢伯母的认可。关于家族基金对项目的支持,我会让团队准备详细报告。”

走出会所,陆景宸长长舒了口气。

“谢谢你。”他说,“我母亲很难应付。”

“她是关心你。”我说,“只是方式比较传统。”

“你刚才的表现……”陆景宸看着我,“很耀眼。”

我没有回应,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个会,先回公司了。”

“宁夏心。”他叫住我,“一个月的观察期,明天就到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我说,“明天项目例会结束后,我会给你答复。”

那一夜我失眠了。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那是三年来,我偷偷保存的零星记忆。

慈善晚宴上我们唯一的合影,他站在我身边,手虚扶在我腰后;某个加班夜一起吃的泡面,我偷拍了他皱眉的表情;还有一张,是他睡着时我拍的,睫毛很长,表情放松。

我以为我删除了所有,原来还留了这些。

手机亮了,是陆景宸的信息:「睡不着。在想明天你会怎么宣判。」

我回复:「在整理一些旧东西。」

「我们的旧东西?」

「算是吧。」

「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很久,他回复:「原来你有这些。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保存记忆——你落在书房的一支笔,你常戴的那条丝巾,你写给我但我没看的便签……」

接着,又一条:「宁夏心,这一个月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以前给你的不是爱,是占有。真正的爱不是把你留在身边,而是看你飞得高不高,远不远。即使那个远方,可能没有我。」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第二天项目例会,双方团队都到齐了。会议很高效,一小时后所有议题讨论完毕。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陆景宸宣布散会。

人们陆续离开。最后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陆景宸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一个月到了。”他说。

“嗯。”

“所以……你的决定是?”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金融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我曾经在其中一栋楼里,做了三年不属于自己的梦。

“陆景宸。”我转过身,“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苦笑:“很多吧。”

“我最恨你让我爱上你,却告诉我那只是一场交易。”我的声音很平静,“最恨我在无数个夜晚等你回家,而你只觉得那是合约的一部分。最恨我不得不学会不爱你,才能保护自己。”

他低下头:“对不起。”

“但我也要感谢你。”我说,“感谢你给了我三年安稳,让我父亲的公司起死回生。感谢你让我看到更大的世界,学会在商场上立足。感谢你……最终放手,让我找到自己。”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这一个月,我看到了你的改变。你学会了尊重,学会了倾听,学会了把我当成平等的个体。”

“所以……”他抬起头,眼里有希望。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开始。”

陆景宸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有几个条件。”我继续说,“第一,我们要重新恋爱,从零开始。约会,了解,决定是否合适。第二,我保留我的事业,我的空间,我的独立性。第三,如果我们真的重新在一起,那必须是因为相爱,而不是习惯或愧疚。”

“我答应。”陆景宸毫不犹豫,“所有条件,我都答应。”

“另外,”我微笑,“你要正式追我。像所有普通男人追心仪的女人那样。”

陆景宸也笑了,那个笑容温暖而明亮:“好。那宁总监,请问我有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吗?纯商务,不谈感情的那种。”

“今晚不行。”我说,“我有约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和……沈长风?”

“是。”我坦然地点头,“他约了我三个月,我答应今晚给他答复。”

陆景宸的表情复杂起来,但最终他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我拿起包,“如果你明天还想约我,可以考虑预订那家新开的法餐厅。我听说很难订位。”

他愣住了,然后眼睛重新亮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沈长风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和同事。我已经告诉他了。”

“那今晚的约会是?”

“和林薇。”我眨眨眼,“庆祝我彻底走出过去,拥抱未来。”

门关上了。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忍不住笑了。

那晚和林薇吃饭时,她听完整个过程,拍桌大笑:“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钻石王老五追?宁夏心,你这是人生赢家啊!”

“不。”我举起酒杯,“我是我自己的赢家。”

窗外开始飘起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温柔而安静。

手机震动,是陆景宸发来一张截图——法餐厅的预订确认,明晚七点,靠窗位置。

附言:「我会好好表现的。以陆景宸的身份,不是陆总。」

我回复:「期待。」

又一条信息进来,是沈长风:「虽然很遗憾,但尊重你的选择。长风资本永远有你的位置,宁总监。另外,如果陆景宸那小子敢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帮你整垮他。」

我笑了,回复:「谢谢。你永远是我的贵人和朋友。」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