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周叶斌
2026年1月，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美国将退出 66个国际机构，理由是这些机构“损害美国的独立性”，“将纳税人的钱浪费在无效甚至敌对的项目上”。
这延续了特朗普上任后美国持续减少参与国际合作机构的趋势，尤其是与卫生、科研、可持续发展相关的组织，如上任伊始就宣布美国退出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科教文卫组织。
而在此次“一口气退群66个”后的两周，恰好也是美国正式完成退出世界卫生组织的时间点。这一系列动作不禁引人追问：美国为何持续撤出国际机构？作为全球科技与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之一，“退群潮”究竟意味着什么？
01 “退群行动”中影响最深远的一步
这次美国退出的66个国际机构包括31个联合国附属机构与35个其它国际合作机构。其中，最受关注的莫过于与气候变化相关的两大核心机构：《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和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
此前，美国已退出了《巴黎协定》，而UNFCCC正是包括《巴黎协定》、《京都议定书》在内的全球减排机制的法律基础。如果说UNFCCC构成了国际社会应对气候变化的制度框架，那么曾于2007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IPCC，则提供了这一框架赖以成立和运转的科学共识基础。
IPCC由世界气象组织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于1988年共同设立，核心使命是评估人类活动导致的气候变化风险，并为各国政策制定提供科学依据。每5—7年发布一次的《气候变化评估报告》，是全球气候谈判最重要的知识基础文件，对后续国际协议的达成具有决定性影响。
退出UNFCCC与IPCC，意味着美国政府全面退出国际社会关于气候变化的科学讨论、政策协商与集体行动。这不仅延续了特朗普政府长期否认或弱化全球气候变化的执政逻辑，也很可能是此次“退群行动”中对全球治理体系影响最深远的一步。
02 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科学人才
不仅是气候变化，整个环保、可持续发展领域都是美国的退群重灾区。
例如，美国宣布退出的机构还包括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全球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影响力最广的自然保护组织，因发布《濒危物种红色名录》而广为人知。该名录被视为评估全球野生动植物生存状况最权威、最系统的参考依据。
此外，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国际太阳能联盟等多个推动能源转型与可持续发展的国际组织，同样被列入退出清单。
美国政府在宣布退出这些机构时，反复强调“节约纳税人开支”。但该说法在事实层面难以成立。
参加国际组织从来都不是美国主要的财政负担，美国对联合国体系的总出资额，仅占其联邦政府预算的0.2%。更何况此次退出的多个项目并非独立运作的国际机构，例如联合国水机制、联合国海洋协调机制，本身并无单独预算，所谓“退出以节省经费”，在逻辑上难以自洽。
按联合国会费比例估算，美国退出的31个联合国相关机构，在2024年预算中合计出资约1.2亿美元。作为对照，仅特朗普本人主导的白宫东翼办公室拆除与重建项目，在2025年7月至12月期间，预算就从2亿美元激增至4亿美元。
从影响上看，虽然参与国际机构的支出只是美国财政的很少一部分，但对很多国际机构而言，这却是经费预算的重要组成。因此，美国的退出，对这些国际机构乃至相关议题的国际合作，很可能带来巨大的经济挑战。
此前美国宣布退出世界卫生组织时，该问题已显露无遗。美国长期是世卫组织最大的单一资助方，出资占其年度预算的12%—15%。美国的退出，迫使世卫组织削减项目与人员规模，其中包括减少在非洲等发展中国家的公共卫生援助。
但财政压力并非唯一挑战。
美国退出国际机构往往还意味着专业能力的流失。在世卫组织案例中，美国不仅撤回官方代表，其国立卫生研究院、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专家参与也受到限制。对部分以技术和数据为核心的机构而言，这种损失甚至可能超过资金本身。
同时，在一些国际合作中，离开美国的参与，相关议题能否继续被有效推进也有疑虑。美国仍是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是全球最大的原油生产国，也是最大的石油消费国。当美国拒绝参与全球气候变化、可持续能源转型对话，甚至是积极推动反向操作，相关国际机构必然面临更多阻碍。
03
闭门造车能维持领先地位吗？
过去一年，排外、反对国际合作无疑是特朗普政府最重要的底色之一。在这届美国政府的思维里，只要参与多边的国际机构，美国都会被占便宜；参与交流合作，都是美国被窃取知识、技术。
但现实是即便是全球经济科技最发达的国家，仍然在健康、科研乃至社会问题上依赖与其它国家的磋商、合作。退出大量国际机构的同时，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双边合作的方式，选择性地就部分议题与其它国家合作。
这么做的底层逻辑不难理解，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双边合作中，美国更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大国强势获得更优的合作条件。反对多边合作，其实从来不是美国被占便宜，而是美国没有占到足够多的便宜。
然而，该逻辑忽视了国际机构产生的现实原因。在许多跨国议题上，多边机制的效率远高于需要逐一推进落地的双边协议。以公共卫生为例，美国退出世卫组织后，历经数月谈判，也仅与九个非洲国家达成合作安排；而对部分政治关系紧张的国家而言，退出多边机构，几乎等同于彻底失去合作渠道。
应对全球气候变化、转型可持续发展更是代表了未来发展方向，美国政府的退出并不会逆转全球转向新能源的潮流。相反，退出UNFCCC、IPCC，只会让美国更难了解相关进展，在相关议题上发言权更少。在自己不占优的新能源领域，如此闭门造车大概很难让美国再度伟大。
参考文献：
- [1].https://www.npr.org/sections/goats-and-soda/2026/01/08/nx-s1-5671117/trump-withdrawal-united-nations-health
- [2].https://www.dw.com/en/trump-withdraws-us-from-66-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s/a-75427108
- [3].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0102-0
- [4].https://betterworldcampaign.org/budget/breaking-down-the-31-un-agencies-impacted-by-us-withdrawal
- [5].https://earth.org/trump-withdraws-us-from-66-international-organizations-including-pivotal-climate-trea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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