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423字,阅读时长大约7分钟
前言
公元1841年,珠江的江面上,正上演着人类战争史上最荒诞的一幕:大清帝国的湖南提督、一代名将杨芳,正指挥着士兵在广州城内挨家挨户地搜集一样东西,不是粮草,不是火药,甚至不是砖石,而是——女人的马桶。
杨芳并不是疯了,他是在准备一场针对英国军舰的终极毁灭打击。
多年以后,当我们翻开鸦片战争的史料,往往会产生一种严重的割裂感:教科书告诉我们要记住“落后就要挨打”,要铭记坚船利炮的血泪,但当我们真正深入那些发黄的奏折和笔记,看到的却不仅仅是悲壮,更是一场让人笑不出声的黑色幽默。
大清的失败,真的仅仅输在器物上吗?
并不是,如果说英国人是用工业革命的物理化学在打仗,那么大清君臣则是在用《山海经》的神话思维和基于小农经济的经验主义在对抗。这是一场跨越维度的对话,更是一次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正史里那些荒诞的瞬间~
英国人的膝盖,到底能不能弯?
在战争爆发前,清朝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对英国人有一个近乎迷信的共识。这个共识并不是来自市井传言,而是写在正儿八经的奏折里的。
那就是:洋人的腿,是直的。
在清朝人的认知里,英国人之所以还要穿那么紧的裤子,是因为他们的膝盖构造与华夏人不同,僵直不能弯曲。既然膝盖不能弯,那么他们一旦倒地,就绝不可能自己站起来。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请看史料。
即便是被后世誉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林则徐,在早期的认知里也没能逃脱这个怪圈。道光十九年(1839年),林则徐在给道光皇帝的奏折中写道:
“夷兵除枪炮之外,击刺步伐俱非所娴,而腿足裹缠,结束严密,屈伸皆所不便,若至岸上更无能为,是其强非不可制也。”
翻译过来就是:这帮洋鬼子除了枪炮厉害,近战格斗根本不行。他们腿包得像粽子,弯曲伸展都不方便,只要引诱他们上岸,他们就是废人。
这种认知直接决定了战争初期的战术制定,既然“击之即仆,仆不能起”,那还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浙江驻防将军就在作战计划中提出:准备长竹竿和钩镰枪。
战术逻辑非常“完美”,英军上岸——用钩镰枪扫堂腿——英军倒地——像翻乌龟一样爬不起来——清军上前生擒。
然而,当定海战役爆发之后,清军惊讶地发现,这些“僵尸”不仅能跑能跳,甚至还能翻越防御工事。前线的惨败并没有立刻修正后方的认知,这种信息差在那个没有电报的年代,成为了致命的毒药。
直到战争打了很久,还有人在向皇帝建议,只要在阵前铺满桐油或撒上豆子,洋人滑倒了就任人宰割。这不是段子,这是当时庙堂之上严肃讨论的国防策略。
当对手已经在研究弹道学和蒸汽动力时,我们还在研究对手的骨骼构造,这种认知上的代差,比火炮射程的差距更难跨越。
一代名将与马桶阵
如果说直腿论是认知上的无知,那么杨芳的马桶阵简直就是经验主义的巅峰悲剧了。
杨芳是谁?他可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嘉庆、道光年间,他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平定白莲教,他冲锋陷阵,平定张格尔叛乱,他生擒匪首。他的一生,是在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战争中度过的。
1841年,71岁高龄的杨芳被道光皇帝寄予厚望,奔赴广州战场。
然而,到达广州后,杨芳懵了。他发现英国人的军舰在江面上来回游弋,火炮指哪打哪,精准度高得离谱。
在杨芳七十年的战争经验里,这种“指哪打哪”是不科学的。当时的清军火炮,点火后飞哪儿去基本靠天意。杨芳无法用物理学解释这一切,于是,他只能在他熟悉的知识体系里找答案。
他的结论是:这是邪术。
既然是妖法邪术,那就不能用常规手段破之,必须用“厌胜”之术(古代一种巫术,用污秽之物压制邪祟)。
根据时人记载的《粤东纪事》描述,杨芳下令:
“遍收所用妇女溺器为压胜具,载以木筏出,列于海口。”
于是,广州城内的妇女马桶被征用一空,杨芳命人将这些马桶满满当当装在木筏上,作为前锋推向珠江中心,对着英国军舰摆开阵势。在他的设想中,只要马桶一出,对方的“妖炮”就会哑火。
结果可想而知,英军看着江面上漂来的这些散发着异味的木筏,毫不客气地一顿轰击,然后木筏碎裂,秽物横流,广州城沦为笑柄。当时还有人写诗讽刺:
“杨枝无力隐枯禅,粪土何劳污在天?自古愤兵多杀气,从来秽物不防边。”
杨芳的荒诞,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他过时了。他用农业文明积累了一辈子的胜仗经验,去解答工业文明的一道数学题。由于维度不同,他越努力,错得越离谱。
道光皇帝的灵魂三问
道光皇帝旻宁,在清朝皇帝中以勤俭著称,他穿补丁裤子,吃穿用度极度抠门,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但他不知道,勤奋的昏君,有时候比懒惰的昏君更可怕。
战争打了两年,到了1842年,英军已经逼近长江,道光皇帝竟然对他的对手还是一无所知。
在权威史料《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中,记录了道光在审讯英军俘虏(也有说法是询问大臣)时提出的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今天看来,简直是灵魂暴击:
第一问:“英吉利到回疆有无旱路可通?”
道光看着地图(如果他看的是《皇舆全览图》),发现大清西部有回疆(新疆),他想知道能不能派骑兵从陆路绕过去,偷袭英国的大后方。
他完全不知道英国是一个岛国,也不知道地球是圆的,更不知道从新疆到英国中间隔着多少个国家。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汉唐打匈奴、打突厥的“陆权争霸”时代。
第二问:“该国地方周围几许?”
他想知道这个英吉利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像弹丸小国一样,能不能一口气吞掉。
第三问:“英吉利女主年几许?何以未择配?”
这是最经典的一问。听说英国是女王当家(维多利亚女王),道光大为不解:一个女人怎么能当皇帝?她多大了?为什么还没找婆家?是不是因为那是蛮夷之地,男人太少?
甚至有史料暗示,道光曾动过念头:如果女王没结婚,能不能通过和亲或者赐婚给某个藩王的方式,把英国纳为大清的藩属国,从而平息战火?
这就是大清帝国的最高决策者。
当维多利亚女王在通过议会讨论军费预算、研究蒸汽船的图纸时,道光皇帝还在用和亲、羁縻、陆路偷袭这些春秋战国时代的逻辑来思考全球化战争。
这就像两个人下棋,英国人下的是国际象棋,讲究兵种配合、吃掉王,道光皇帝下的是围棋,甚至是在玩过家家,他在想对方棋手的个人情感问题。
薛定谔的大捷
也许有人会问:皇帝不懂,前线打了败仗的将领难道不汇报实情吗?
这就要说到清朝官场那个致命的机制:报喜不报忧。
在鸦片战争中,诞生了一种奇特的文书体裁——欺君爽文,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奕山。
1841年5月,奕山在广州被英军打得满地找牙,被迫签订了屈辱的《广州和约》,同意赔款600万银元,并让清军撤出广州城。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和投降,但是,且看奕山是如何给道光皇帝写奏折的。
他在奏折里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剧本:
他说,英国人之所以发疯攻击,是因为他们欠了中国商人的钱还不上,又没饭吃,想求大赏。他们那是“乞求通商”,不是侵略。
至于那600万赔款,奕山在奏折里称为商欠,是替行商还给英国人的债务,不是战争赔款。 至于清军撤退,他说是因为洋人已经被我们天朝神威震慑住了,既然他们服软了,我们也要展示大国风度,暂时撤兵安抚一下,这叫羁縻。
道光皇帝看了奏折,龙颜大悦:“该夷性同犬羊……不值与较。” 他真的以为奕山把英国人打服了,或者至安抚好了。
于是,一个诡异的闭环形成了:
前线将领为了保乌纱帽,把战败说成抚恤,把赔款说成赏赐;皇帝坐在紫禁城里,以为天朝威仪尚在;英国人拿着银子和特权走了,以为中国已经答应开放。
直到下一次英军发现中国根本不履行承诺,再次开炮时,道光皇帝还是一脸懵逼:这帮人不是已经跪安了吗?怎么又来了?一定是前线将领安抚得不到位!
这种上下级之间的信息欺诈,比英军的炮火更有效地摧毁了大清的国防体系。整个国家机器,就在这种“皇帝被蒙在鼓里,大臣忙着编剧本”的氛围中,滑向了深渊。
老达子说
回望1840,我们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很愤怒,但在这愤怒之下,更应该是一种深刻的警醒。
清朝的荒诞,不在于士兵不够勇敢,关天培在虎门战死,陈化成在吴淞殉国,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清朝的荒诞,也不在于国库没钱,当时的中国依然是GDP大国。
真正的荒诞,在于封闭系统对开放系统的必然崩溃。
当一个文明长时间处于封闭状态,它就会形成一套自洽的逻辑。在清朝的逻辑里,“腿直不能弯”是合理的,“马桶破邪术”是符合祖制的,“女主当国必有隐情”是合乎礼教的。
他们用自己那套农业社会的逻辑,完美地解释了世界上的一切,直到被工业文明的铁拳砸得粉碎。
对于那段历史,我们不仅要看到屈辱,更要看到思维僵化带来的恐怖代价。拒绝睁眼看世界,才是这个国家当年最大的“鸦片”~
关于鸦片战争,你还知道哪些让你“三观炸裂”的冷门史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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