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2026年2月6日,六盘水市中院宣判。王小林站在被告席上,没戴手铐,但头发白了一半。旁听席上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全程低头,没抬头看一眼。判决书厚得像本字典,里面写着他从2002年到2023年,一步步把附属医院变成了自己的“生意场”。

他身份很特殊。一边是贵州医科大学的副院长、党委委员,管教学科研;一边是附属医院院长、党委副书记,管买设备、批药品、签工程合同。两个帽子戴在一个人头上,审批权、人事权、采购权全捏在一起。没人能查他,也没人敢查他。他开会说“要按规矩办事”,台下人记笔记,可散会后就有人拿着参数单去找厂家改型号——专为某家公司量身定做的那种。

他收钱不是直接塞现金。更多是让药企把回扣算进供货价里,再通过“咨询费”“推广服务费”转进亲戚账户;设备采购前,先让代理商“借”他几百万“周转”,等合同一签,钱就“还”了;连医院装修改造,也得他点头,中标公司转头就给他的同学公司分一半活。1.5亿里,光高值耗材这块就占了6000多万。最离谱的是一个心脏支架项目,参数写了整整七页,其中三条只有一家厂能达标——而那家厂,是他女婿参股的。

法院认定他“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按刑法该判死刑。但最后判了死缓。原因写得很清楚:他交代了办案机关还没掌握的6起事实,退了1.42亿,剩下几百万是真找不到在哪了。还有两笔300万的贿款,对方还没打进来就被查了,算未遂。法官说,未遂不等于没想干,但量刑时得算进去。

这案子暴露出的问题,比钱数更扎眼。高校附属医院到底归谁管?教育厅说归卫健部门,卫健委说高校自己管,结果两边都管得松。采购评审专家名单年年换,可人还是那几个,饭局上跟供应商称兄道弟,评审时“技术参数不合适”一句话就否掉国产设备。王小林自己还上过廉政教育片,讲“别碰红线”,镜头一关,他办公室抽屉里压着三张没拆封的购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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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最近在查附属医院的采购合同。光贵阳两家附属医院,就调出了2018年以来全部设备招标文件,发现37份技术参数里有21份出现“进口品牌优先”字样,但文件里根本没写依据。有的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国产厂家一看就摇头。还有医院信息科的服务器项目,要求“兼容某国外品牌旧系统”,可那系统早停产十年了。

他被带走那天,医院药房门口排着队领药的老太太们照常等。没人议论,也没人问。药价没涨,也没降,支架还是那个价,只是换了包装盒。后来有护士说,王院长以前查夜班,从不看病历,专盯耗材库的出入库单。

判决书最后一页写着:“被告人王小林对指控事实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就这么一句。没提悔恨,没提家人,没提当年怎么考上医学院的。宣判完,法警带他走侧门,门外一辆警车等着,车窗贴着深色膜。

王小林案卷宗编号是(2026)黔02刑初1号。
法院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下一起开庭信息,时间是2026年2月7日上午九点。
没人拍照,也没人围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