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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口城郊的荒地上,总能见到一种长得有两三米高的野草,茎干粗壮,分枝像机翼一样向两边平伸,三角状的叶子上覆着一层黄褐色的茸毛,夏秋时节开着一簇簇白色或淡粉色小花,种子成熟后带着细毛,风一吹就能飘向远方 —— 这就是被海口人称作“飞机草”的外来入侵植物。

它的学名是Chromolaena odorata,也有人叫它香泽兰、解放草、破坏草,原产于中美洲的墨西哥和加勒比海地区,如今却成了海南岛荒野里最常见的“主角”。

飞机草来到海南,最早能追溯到九十多年前。据植物学家记载,这种草1934年首次在我国云南南部被发现,而登上海南岛,却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有着密切关联。

上世纪四十年代,战火蔓延到东南亚,海南作为当时的重要据点,人员和物资往来十分频繁,飞机草的种子很可能就藏在军队的装备、货物的包装,或是船只的压舱物里,悄悄踏上了这片土地。

因为它的种子轻飘,能随风飞个几公里,“飞机草”这个俗名也就慢慢传开了,既形容它的传播方式像飞机一样快,也暗喻它的入侵,像空袭一样来得猝不及防。

海口民间还叫它“解放草”,这名字的由来,和1949年海南解放后的历史有关。据说海南解放后,这种草在各处荒坡上长得越来越快,遍地蔓延,仿佛跟着新时代一起到来,便有了这个称呼。

而“破坏草”的名字,却藏着它实实在在的生态危害 —— 只要它长起来的地方,其他草木几乎难以存活。飞机草会释放特殊的物质,抑制周围植物的种子发芽生长,最后形成一片只有它自己的草地,把原本草木多样的荒地,变成了单一的“绿色荒漠”。

其实飞机草在海南的扩散,并非全是偶然。上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海南还曾特意采集飞机草做绿肥,用来给农田增肥、除虫。那时候化学肥料还没普及,飞机草的叶子里含有香豆素,能治稻田里的蚂蝗,沤烂后又是上好的肥料,海口周边的农民常去荒坡割草肥田。也正因如此,当时它的生长还被控制着,没出现过度扩张的情况。

可到了八十年代,化肥开始大量普及,没人再用飞机草积肥了,少了人为干预,它的种群一下子爆发式增长,从城郊荒地,慢慢蔓延到农田、果园、林地,就连道路两旁的空地,也随处可见它的身影。

如今的飞机草,早已成了海口生态治理的一大难题。在琼北的火山岩荒地、废弃的建筑工地、道路边坡这些地方,飞机草总是最先长出来的植物。它耐热又耐旱,再贫瘠的土壤,甚至石缝里都能扎根,一年能开两次花,繁殖力特别惊人。海南的旱季正好赶上它的种子成熟,干燥多风的天气,更是帮着它的种子四处扩散。

据2025年的最新研究数据,飞机草在海南岛的适宜生长区域,已经占到了全岛总面积的50%以上,和假高粱、刺苋、马缨丹一起,成了海南风险等级最高的四种入侵植物。

更让人担心的,还有它带来的连锁生态问题。飞机草不仅会挤走本土的花草树木,还会改变土壤里的微生物环境,让土地肥力下降,影响果树和农作物的生长。它的叶子还有毒,家里的牛羊等牲畜误食后会中毒,人的皮肤碰到后,还可能引发过敏。

在海口一些废弃的橡胶林、荔枝园里,飞机草已经长得密密麻麻,取代了原本的植被,形成了人都难钻进去的灌丛,连树木的自然更新都被阻碍了。

面对这株“绿色入侵者”,海口的治理工作从来就没停过。从最早的人工拔除、机器铲除,到后来的化学药剂防治,再到近些年尝试的生物防治 —— 从它的原产地引入香泽兰灯蛾、香泽兰瘿实蝇这些天敌,一点点吃掉飞机草,防控的方法一直在更新。

2023年,国家林草局等六个部委还把飞机草列入了《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海南的监测预警体系也越建越完善。可难题依旧存在,海口城市发展过程中,不少待开发的地块、建筑工地和道路边坡,都是闲置的空地,这些地方恰恰成了飞机草最好的生长环境,想要彻底根除这种野草,依旧任重道远。

站在海口城郊的荒地上,望着成片蔓延的飞机草,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部微型的生态警示录。它提醒着我们,一次不经意的物种引入,或许就会引发难以挽回的生态代价;人和自然相处,终究要顺着自然规律,找到彼此的平衡。直到今天,飞机草的种子还在海南的风中四处飘散,而人类能否止住这场持续了九十年的绿色入侵,正考验着这座热带海岛的生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