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的祭祀坑中,曾出土过11枚红玉髓珠。它们在坑里度过了数千年,却依然光滑亮泽,散发出贵族气质。在3000多年前的中国,红色玉髓是罕见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学界普遍认为,这些红玉髓珠可能是通过长江中游或南方丝绸之路进入四川盆地的。
但是,近日发表的一项研究成果,得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结论。通过对这11枚三星堆红玉髓珠的微量元素研究,结果显示,这些红玉髓珠来自北方。在三千年前那个缺乏文字记录的时代,四川盆地与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
△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11枚红玉髓珠
红玉髓是一种含有氧化铁的隐晶质石英,在古代常被视为身份与财富的象征。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原院长、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总领队唐飞研究员在接受中国之声采访时表示,在三星堆,红玉髓珠仅出现在最高等级的祭祀坑中。它们不只是饰品,更是古蜀高层汇集远程资源、构建社会身份的核心道具。
唐飞:三星堆出土的红色玉髓珠色泽十分艳丽,极具吸引力。目前发现的10多枚红玉髓珠都是出土于三星堆祭祀坑中,应当是作为装饰品或者用于祭祀用途。都是做过精细打磨和穿孔加工,其加工工艺和制作水平是很高的。出土在祭祀区,表明它们在古蜀社会中和青铜器、金器、象牙等祭祀用品一样,具有较高的宗教和祭祀意义,是我国同时期遗址出土玉髓中年代较早也是位置最靠南,新的考古材料在考古学研究中具有重要意义。
由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博物馆等组成的国内外研究团队,引入先进技术,在不破坏文物外观的前提下,通过测定标本中极为微量的化学元素组成,对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玉髓珠进行溯源研究。
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副研究员唐自华介绍,研究团队首先构建了东亚首个大规模、标准化的红玉髓地球化学数据库。
唐自华:我们有中国的大量标本,覆盖了从黑龙江到河北、内蒙古、甘肃一直到四川、云南这些地区,还有国外的标本,分别来自蒙古国、印度,还有孟加拉国,一共有27个不同的地点,300多件标本。
△研究调查的矿料来源和考古遗址分布
针对每一个样本,团队测量了包括锂、铍、钛、铁、铀等在内的57种微量元素。利用典范判别分析,研究团队将复杂的化学成分转化为地理特征。结果显示,该模型能精准区分出南亚、华南、中亚造山带和燕山四大矿源区,归类准确率可达90%以上。这是目前中国乃至东亚最完整的红玉髓矿源数据库,为溯源三星堆红玉髓珠、解析三星堆的外部联系提供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长期以来,有观点认为三星堆的珍贵红玉髓珠可能通过长江中游或南方丝绸之路进入四川盆地。唐自华表示,他们的微量元素分析彻底推翻了这一假设。
唐自华:三星堆一共出土了11颗红玉髓珠,现在的结果是这11颗红玉髓珠里面有7颗被清晰地确定为中国华北北部的燕山来源,这也是中国这些年红玉髓珠的主要矿料来源之一。另外还有3颗是指向了构造意义上的中亚造山带,它包括的范围是从黑龙江大小兴安岭,再往西到蒙古高原这么大一个比较广阔的范围里面。
△中华文明早期玉髓的溯源结果
唐自华表示,还有1颗红玉髓珠无法纳入这个数据库中,但也强烈暗示其来自北方。
唐飞介绍,这个意外的发现表明距今3000多年前的四川盆地的古蜀人就已经与千里之外的北方草原、黄土高原建立起了贵物品的交换渠道。同时,也验证了我国著名考古学家童恩正先生提出的“半月形文化传播带”理论。
除了三星堆红玉髓珠的微量元素这个证据,团队还对比了其他遗址出土的红玉髓珠。唐自华表示,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相距千里的遗址点、文化面貌完全不同的考古学文化人群,所使用的红玉髓竟然共享着相似的“北方指纹”。
唐自华:我们分析了陕西寨沟遗址,新宫遗址,还有甘肃磨沟遗址。这些遗址出土的红玉髓的年代比三星堆都略早。它们的区域不同,地理位置所处的文化背景都有显著的差异,出土的红玉髓尽管长得不一样,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享的源区:北方,就是蒙古高原和燕山山脉。我们可以谨慎地推测,至少在三星堆祭祀坑存在的这个时间段里,已经能够看到它们有一个共享的物质交流网络,已经跨越了地区,跨越了文化。
在那个缺乏文字记录的时代,这些红色的珠子如同在地图上闪烁的坐标,证实了不同地缘政体之间频繁的互动。唐飞指出,这证明当时存在一个由精英阶层主导的红玉髓资源管控系统。这些高价值物资通过贡赋、长途贸易或战争向下渗透,最终进入了古蜀社会的最高层。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