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长安城里流传一句令人侧目的俗语:"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
这三个词汇背后,隐藏着盛唐时期贵族阶层令人震惊的炫富方式。多数人对昆仑奴略有耳闻,却不知所谓"菩萨蛮"并非指词牌,而是真实存在的异族女子。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种被冠以美名的"宠儿",实则是彻头彻尾的奴隶身份。
《杜阳杂编》《旧唐书》等史料清楚记载:这些来自南洋、朝鲜半岛、女蛮国的异族奴仆,成为唐代权贵炫耀身份、彰显财富的必备"三件套",背后却是残酷的人口贩卖与权力游戏。
异域奴仆缘何成为长安"硬通货"
据《旧唐书·南蛮传》记载:"在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昆仑'。"
这些被称为"昆仑奴"的黑人奴隶,并非来自昆仑山,而是来自东南亚南洋诸岛及少量非洲地区。
考古学家孙机在《唐俑中的昆仑和僧祇》中指出,唐代昆仑奴主要分为两类:南海诸国的尼格利陀人(矮黑人)和经阿拉伯商人贩运的非洲黑人。
唐代昆仑奴的来源路径触目惊心。周去非《岭外代答》记载:"海岛多野人,身如黑漆,拳发,诱以食而擒之,动以千万,卖为蕃奴。"这些昆仑奴被海商大规模贩运至广州、登州等港口,再经中介转卖至长安权贵之家。
张籍在公元795年途经广西时,首次见到昆仑奴,在诗作《谁是昆仑儿》中描述:"肤如黑漆,发似卷螺,半裸上身",生动刻画了他们的外貌特征。
这些昆仑奴在唐朝承担看门护院、搬运重物、水上作业等苦力劳动。《法苑珠林》称他们为"善水昆仑",能潜水数十尺,担任船只的水手工作。
更残酷的是,为防止昆仑奴与主家女眷产生瓜葛,贵族家庭普遍强制他们接受阉割手术,彻底剥夺其人身自由与尊严。
唐传奇《昆仑奴》中塑造的"磨勒"形象,虽赋予昆仑奴侠义色彩,但这不过是文人墨客的浪漫想象。
真实历史中,武则天时期广州刺史路元睿就曾被昆仑奴刺杀,引发轩然大波,足见这一群体长期遭受压迫后的反抗。
新罗国位于朝鲜半岛,公元7世纪在唐朝帮助下统一半岛南部。《三国史记》记载,新罗每年向唐朝朝贡,其中就包括大量女性奴婢。
这些被称为"新罗婢"的女子,因深受儒家文化熏陶,温顺乖巧,深得唐朝士大夫喜爱。
新罗婢的来源主要有三种途径:一是新罗国主动进贡,839年神武王甚至向唐朝节度使赠送奴婢(唐文宗出于怜悯拒绝接受);二是海盗掳掠新罗良民贩卖,唐穆宗时期平卢节度使薛平上奏称:"应有海贼掠新罗良口,将到当管登莱州界,及缘海诸道卖为奴婢者";三是因半岛战乱,新罗女子主动流落至唐土谋生。
这些新罗婢在进入贵族家庭前,需经过专门培训:学习唐朝官话、礼仪规矩、女红厨艺等技能,培训合格后才能高价出售。
《草木子》记载:"北人女使,必得高丽女孩童。家僮,必得黑厮。不如此谓之不成仕宦。"拥有新罗婢成为唐朝士大夫的标配象征。
然而新罗婢的命运却充满悲剧色彩。《朝野佥载》记载了高丽婢玉素的故事:她在郭正一家中备受宠信,掌管财库,却因思乡心切,在粥中下毒后携财潜逃,最终被捕处死于东市。
这个故事折射出异乡奴婢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挣扎。
唐穆宗长庆三年(823年),朝廷终于下令禁止买卖新罗人,许多老弱病残的新罗婢无家可归,沿街乞讨。
《唐会要》记载,朝廷要求沿海州县核实身份后,安排船只送这些流落异乡的新罗人回国,体现出一丝人道关怀。
"菩萨蛮"这个词牌名背后,竟隐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杜阳杂编》记载:"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明霞锦,其国人危髻金冠,缨络被体,故谓之'菩萨蛮'。"这些来自神秘女蛮国(可能位于今缅甸或傣族地区)的女子,梳着高耸发髻,戴金饰冠帽,身披珠宝缨络,容貌姣好如壁画中的飞天菩萨。
唐时俗称美女为"菩萨",这些异域女子装束华丽,一颦一笑间散发异域风情,因此被称为"菩萨蛮"。
女蛮国进贡的不仅有双龙犀杯、明霞锦等奇珍异宝,更有从小精心培养的歌舞女子。
她们能歌善舞,舞技带着异族的妖娆多姿,歌喉甜美动人,在长安乐坊中迅速走红。
唐代教坊司专门创作了《菩萨蛮曲》,使这些女子的名气更加响亮。著名词人温庭筠的《菩萨蛮》词作:"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据学者考证,正是描绘菩萨蛮女子的梳妆情态,可见其对文人墨客的影响之深。
与昆仑奴、新罗婢不同,菩萨蛮身份更为特殊。她们作为国家贡品,最初专供皇族享用,只有少数获得皇帝赏赐的高官才能拥有。
这些女子在府中无需从事杂役,每日精心装扮,在宴会上表演歌舞,或成为权贵的宠妾,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拥有御赐的菩萨蛮,成为唐代贵族争比皇恩的标志。
然而表面风光背后,菩萨蛮本质上仍是奴隶身份。无论多么美丽、才艺多么出众,她们永远无法成为正妻,只能屈居妾室。
女蛮国贫困落后,许多穷人家女孩将被选为菩萨蛮视为"逆天改命"的机会,从小苦练歌舞诗词以取悦男人,殊不知等待她们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繁华背后的残酷真相与历史反思
"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在唐代并称"三宠",这种称谓本身就充满讽刺意味。"宠"字看似亲昵,实则暴露了当时社会将人视为玩物的残酷现实。
这些来自异域的奴仆,成为唐代贵族炫耀财富、彰显地位的工具,如同今日豪车名表,只是价值标签而非独立个体。
考古发现的大量唐代昆仑奴俑证实了这一现象的普遍性。裴行俭后人墓中出土的黑奴俑、各地发现的昆仑奴陶俑,均呈现出明显的奴仆形态:或持物侍立,或弓腰执役,生动再现了这一群体的卑微地位。
史料记载显示,拥有"三宠"成为衡量家族势力的标准。《大明宫词》剧中有云:"上街能带两个昆仑奴保镖,是世家少爷们最时兴的玩意儿!"虽是影视创作,却真实反映了唐代社会风气。若某贵族家中没有几个像样的异族奴仆,甚至会被同僚嘲笑为"不成仕宦"。
值得肯定的是,唐朝在奴隶贸易泛滥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人道举措。唐文宗拒绝接受新罗进贡的奴婢,唐穆宗下令禁止买卖新罗人并安排遣返,这些举动在当时已属难能可贵,体现出中原王朝对藩属国民的基本尊重。
《唐会要》记载的遣返政策细节尤为感人:要求州县"切加勘会,责审是本国百姓情愿归者,方得放回",防止借机驱逐忠诚奴仆。平卢节度使薛平主动上奏"请求沿海州县,使船送归新罗",显示出部分官员的良知。
然而这些人道措施终究无法改变奴隶制度的本质。大量新罗婢被遣返后,转而流落街头乞讨,生活更加困苦。昆仑奴、菩萨蛮作为"贡品"或商品,从未获得类似的保护,他们的命运始终掌握在主人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盛世光环下的阴影警示
"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现象本质上是唐代国力强盛的产物。正因唐朝经济繁荣、军事强大,周边小国纷纷朝贡,海上贸易发达,才使得异域奴仆大量涌入长安。这既是盛世的标志,也是盛世的阴暗面。
历史学家指出,这种奢靡之风恰恰预示着帝国的衰落。当贵族阶层沉迷于异域奇珍、奴仆美色,社会财富被用于满足一己私欲而非国计民生,国力便开始由盛转衰。
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势日下,"三宠"现象也逐渐式微,印证了这一历史规律。
这段历史留给后世的思考远不止于猎奇。它提醒我们:繁华表象下可能隐藏着深刻的不公与苦难;任何时代都不应将人视为物品;真正的文明不在于物质的丰裕,而在于对人性尊严的尊重。
当我们今日谈论"大唐盛世"时,不应只看到长安的车水马龙、丝路的驼铃阵阵,更应看到那些被历史遗忘的异域奴仆——昆仑奴在烈日下搬运货物的汗水,新罗婢在异乡思念故土的泪水,菩萨蛮在华服下隐藏的屈辱。
历史的真相往往复杂而残酷,只有正视这些阴暗面,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一个时代的全貌,汲取教训,珍惜当下的文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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