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的年头,长安东市那叫一个热闹。

一名死囚正被推推搡搡地往刑场带。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的摇头叹气,有的也就是看个乐子,一脸木然。

哪怕把时间往前推几个月,这号人物还是手握二十万重兵、坐拥天下第一大粮仓、在中原大地上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魏公”。

他的名字,叫李密。

就在不久前,大隋那座大厦轰然倒塌,他是最有希望接手这片江山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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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监斩官令牌一扔,咔嚓一声,脑袋搬家。

从手里攥着两王四个二,到输得连底裤都不剩,李密只用了短短几年。

不少人感慨这是命不好,出门遇上了王世充这么个死皮赖脸的流氓,转头又碰上李渊这么个老谋深算的人精。

可要是咱们把这盘棋复盘一下,细看他人生那几个十字路口,你就会发现:哪怕老天爷把金饭碗塞他手里,他也拿不稳,非得给摔碎了不可。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让他一夜暴富的大粮仓说起。

那是大业十三年,李密这辈子脑子最灵光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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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局势摆在那儿:瓦岗寨看着人多,好几千号呢,可在正规隋军眼里,那就是一群躲在山沟沟里劫道的土匪流寇。

带头大哥翟让是个典型的江湖草莽,根本没什么长远打算,今天抢个村子,明天堵个路口,日子过得那是有一顿没一顿。

李密上了山,直接给翟让摆了一笔账。

抢老百姓那点仨瓜俩枣有啥出息?

要玩就玩大的,直接去掐大隋的脖子。

当时大隋的命脉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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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兴洛仓。

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粮仓,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几十万石都不止。

李密的逻辑硬得很:只要把兴洛仓拿下来,立马解决两大难题。

第一,几万张嘴的吃饭问题不愁了;第二,在这饿死鬼遍地的乱世,手里有粮,那就是最大的一面招兵旗,比说什么都好使。

翟让琢磨了半天,最后把心一横,听了李密的。

结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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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队趁着夜色摸进兴洛仓,一举拿下。

这步棋李密算得神准。

粮仓大门一开,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四面八方的流民、饿得发慌的散兵游勇,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瓦岗军的队伍瞬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好几倍,直接从“山大王”升级成了“诸侯军团”。

这会儿的李密,手里全是王牌:兵强马壮,粮草堆成山,就连裴仁基、秦叔宝、程咬金这种顶级猛将都到了他帐下。

要是故事在这儿画上句号,李密那就是妥妥的天选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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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倒霉事儿就爱藏在顺风顺水的时候。

瓦岗军摊子铺大了,也开始像模像样地搞起了官制、元帅府。

翟让虽然主动把“魏公”这把头号交椅让给了李密,但这底下埋着一颗大雷。

一个是原来的老寨主,根基深,老弟兄们只认这个大哥;一个是新来的CEO,虽然本事大、名气响,但在老人眼里毕竟是外来户。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个解不开的死扣。

摆在李密面前的路有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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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耐着性子慢慢磨,用利益拉拢,用感情感化,把翟让彻底变成自己人;要么,手起刀落,直接从肉体上消灭对方。

李密选了后一种。

他摆了一场鸿门宴,把翟让哄过来,干脆利索地给宰了。

对外说是“平定叛乱”,其实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一场清洗。

这看上去是个杀伐果断的决定,解决了权力分散的麻烦,可李密漏算了一笔更要命的账:人心。

翟让是死了,可他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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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勣、单雄信这些猛将,表面上不得不听李密的,心里早就凉透了。

一个连恩人兼前任老板都能下手杀的人,谁敢真把后背交给他?

从这一刻起,瓦岗军的“魂”算是散了。

李密虽然把权力抓到了手里,却不得不防着手底下的将领。

他开始任人唯亲,把兵权交给那帮只会溜须拍马的心腹,反倒让秦叔宝、程咬金这些真正能打仗的靠边站。

这就给后来的崩盘埋下了第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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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把李密推下悬崖的,是他对“战略目标”看走了眼。

李密的地盘在河南,正好夹在中间。

这时候,老将裴仁基给出了一个特别实在的建议:咱们别跟这帮硬茬子死磕。

趁着他们打成一锅粥,咱们往东、往南跑,去江淮那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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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物产丰富,能养兵,等攒够了力气,再回来争夺天下。

哪怕是直接往西,跟李渊抢关中也行啊。

可李密盯着地图,眼珠子里只看得到两个字:洛阳。

在他那个贵族出身的脑瓜子里,洛阳不光是一座城,那是东都,是皇权的象征。

好像只有打下洛阳,才算是真正的“王”。

于是,他拍板做了第二个要命的决定:死磕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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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买卖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洛阳城墙高、护城河深,守将王世充更是个老油条,防守起来那是滴水不漏。

李密的大军围了整整三个月,除了每天烧掉海量的粮食,填进去无数条人命,连个城墙皮都没啃下来。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三个月里,李渊在关中站稳了脚跟,窦建德在河北也做大了。

只有李密,把自己的主力部队耗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攻坚战里。

战场上的形势那叫一个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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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瓦岗军被拖得精疲力尽的时候,王世充瞅准了机会。

就在一次夜袭失败后,王世充来了个反客为主,设下埋伏。

曾经不可一世的瓦岗军主力,在洛口被打得落花流水。

那一仗,李密输得底裤都没了。

几千精锐折损,辎重丢了个精光,最要命的是,兴洛仓——那个让他起家的老本,也丢了。

没了粮,就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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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因为粮食聚拢来的那些兵,散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退守偃师的李密,这时候面临了人生中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关键岔路口。

这会儿的他,虽然败了,但手里还有点残兵败将,还有那么一丝翻盘的希望。

裴仁基看着这位昔日的霸主,指出了最后一条活路:“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洛阳打不下来,咱们只能投奔大唐。”

投唐,意味着放弃争夺天下的野心,去给那个曾经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不如自己的李渊当手下。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李密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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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回头看看空荡荡的粮仓,看看人心涣散的队伍,再看看步步紧逼的王世充,他没得选。

于是,他硬着头皮向李渊递交了降书。

要是李密能像后来的尉迟恭、秦琼那样,老老实实做个大唐的开国功臣,凭他的才华,结局未必会差。

李渊对他其实还算厚道。

虽然为了防备他,把瓦岗旧部给拆分了,但也给了他极高的待遇:尚书令、魏国公,甚至还把表妹嫁给了他。

但这对于李密来说,不是恩赐,是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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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受煎熬。

朝堂上,那些大臣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丧家之犬;李渊虽然客客气气,但骨子里始终透着一股提防。

那种“寄人篱下”的落差感,让李密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开始产生幻觉,觉得只要自己振臂一呼,旧部还会云集响应,天下还是他的。

他忘了,他的旧部早就看透了他——一个杀老大、瞎指挥、最后带大伙儿跳火坑的人,谁还会跟他去造反?

裴仁基苦口婆心地劝:“大唐现在气势正旺,李渊又不是傻子,千万别动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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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根本听不进去。

赌徒输红了眼,总觉得下一把能翻本。

他开始偷偷摸摸联络旧部,策划出逃起兵。

这在李渊看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大唐的情报网可不是吃素的,李密的密信还没送出去多远,就被截获了。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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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甚至都不需要大动干戈,一道诏书,几队禁军,就结束了这位“魏公”的一生。

当李密被押往刑场时,路边或许站着他曾经的老部下。

但他低着头,不敢看。

回过头看李密这一辈子,你会发现一个很荒谬的现象。

他手里拿过最好的牌:兴洛仓的粮、瓦岗寨的兵、裴仁基秦叔宝这样的将。

但他把这些好牌,全打烂在了错误的逻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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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内部关系,他用的是“杀”字诀,以为把人杀了矛盾就没了,结果把信任杀没了。

定战略目标,他用的是“名”字诀,为了一个虚名洛阳,放弃了实实在在的地盘和生存空间。

面对人生低谷,他用的是“赌”字诀,不甘心趴着,非要拿身家性命去博一个不可能的概率。

瓦岗军的兴起,是因为李密抓住了“粮食”这个痛点;而瓦岗军的覆灭,是因为李密始终没看懂“人心”和“时势”。

在这个乱世的棋局里,他本来是个棋手。

但他太想赢,太急着赢,最后把自己下成了死棋。

哪怕到了脑袋掉下来的那一刻,他可能还在想:如果当时洛阳打下来了,该多好。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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