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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深圳市投资基金同业公会)
展望2026年,全球经济格局仍处于从“高波动”向“新均衡”过渡的关键转折期,在不稳定性和不均衡性有所削弱的同时,又面临新的不确定性和严峻挑战。
2025年,在美国“对等关税”实施、外汇市场波动加剧、地缘冲突烈度升级等多重冲击下,世界经济复苏进程持续承压。
展望2026年,全球经济格局仍处于从“高波动”向“新均衡”过渡的关键转折期,在不稳定性和不均衡性有所削弱的同时,又面临新的不确定性和严峻挑战,各种“灰犀牛”“黑天鹅”风险交织,将对世界经济和中国经济产生重要且深远的影响。
猜想一:
世界经济增长温和放缓
2026年,一系列积极因素有望推动世界经济趋向复苏。
一是财政刺激助推经济回升。2026年,主要经济体将纷纷启动扩张性财政政策,加大对制造业、基础设施等领域的投资,形成全球财政同向发力的局面。二是全球货币政策宽松释放增长动能。2026年,除日本倾向于加息外,全球主要发达经济体的货币政策环境仍将保持宽松。对于新兴市场而言,“美元走弱+美国利率下降”的组合将吸引更多资本流入。三是AI投资热潮推动产业升级。2026年,AI领域的资本支出将继续成为全球经济的重要增长引擎之一。据测算,AI深度渗透将使部分经济体的长期潜在GDP增长率每年提升0.4个至0.7个百分点。
不过,2026年也存在不少制约世界经济增长的掣肘因素。
一是发达经济体消费增长总体偏弱。美国消费呈现明显的“K”型特征,中低收入家庭受高利率、房贷成本高企、实际工资增长放缓等影响;欧元区私人消费复苏较为乏力;日本虽有薪资上涨,但家庭预防性储蓄率仍处于高位。二是部分企业投资意愿低迷。与传统制造业、零售、房地产相关的资本支出明显收缩。对于部分发达国家和新兴经济体而言,美国关税影响持续发酵,也将进一步抑制其国内新增投资空间。三是库存周期错位会加剧产业生态波动。受美国关税政策影响,不少企业此前囤积了大量商品和原材料,2026年需持续消化库存。库存与需求错配将导致产业链上下游的协作节奏被打乱,影响全球产业生态的稳定。
综合来看,2026年世界经济增长或呈现温和放缓的态势。预计全球GDP增速为2.9%-3.1%,略低于2025年。其中,发达经济体增速普遍较低,徘徊在2%以下;新兴经济体尤其是亚洲经济体有望继续成为增长主力,对世界经济的贡献不断增强。
猜想二:
全球贸易环境有望局部修复
2025年,美国特朗普政府以“美国优先”和“公平贸易”为借口,对外实施“对等关税”政策,引发了多国的报复性反制措施,对全球贸易环境造成了重大冲击。2025年下半年以来,全球贸易环境出现了局部修复迹象。
2026年,修复进程有望延续并加快。一是美国被迫务实调整激进的贸易保护措施。特朗普政府出于国内通胀反弹、选举政治考量、司法裁决及供应链安全等现实需要,对外贸易策略可能出现战术性回调,再次引发大规模关税冲突的概率相对较低。二是多边和区域合作走向深化。中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开展更高水平的开放合作;金砖国家加快推动“本币结算+贸易便利化”;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欧盟与印度等自贸协定的谈判都将持续推进。三是“南南贸易”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联合国贸发会议等机构预测,2025年“南南贸易”增速将达到8%,显著高于全球贸易平均水平。预计这一趋势将在2026年进一步强化。
与此同时,2026年全球贸易仍可能面临新的“破坏性力量”。其中,欧洲等发达经济体可能成为贸易保护主义的新策源地。与美国的“关税型”壁垒不同,欧洲更倾向于“规则型”壁垒,即通过制定复杂的技术标准、环境要求、社会责任规范、数据治理规则等国内法规或区域性制度安排,对进口产品或服务设置隐性准入门槛。一些新兴经济体也可能因外部施压或自身利益倒向贸易保护主义。如墨西哥已明确宣布自2026年元旦起对多个亚洲国家的部分产品征收5%-50%关税,印度、土耳其及部分东盟国家也表达了2026年“优先保护本土制造业”的政策倾向。
猜想三:
发达经济体通胀反弹压力犹存
在贸易环境修复、原油价格持续下跌等积极因素推动下,2026年全球通胀形势有望继续走低。国际能源署(IEA)已连续6个月上调全球原油供给过剩预期,并预测2026年石油供应盈余将扩大到409万桶/日。2025年11月,美国CPI与核心CPI同比分别降至2.7%和2.6%;欧元区CPI与核心CPI同比分别为2.2%和2.4%。预计2026年全球总体通胀率将从2025年的4.2%降至3.2%-3.6%,多数发达经济体的通胀水平有望接近2%目标(见图1)。
但部分发达经济体通胀反弹压力犹存。一是服务价格存在较强黏性。如果2026年货币政策放松过快,叠加“工资—物价”螺旋上升风险,不排除通胀压力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反弹。二是关税影响存在滞后效应。对于美国而言,关税影响在2025年并未完全显现。一些研究指出,在关税生效后,美国受影响商品的零售价格上涨并未在2-3个月内立即发生,而是将在随后6-12个月内逐步体现,平均在9个月达到传导峰值。据此,“对等关税”对美国通胀的影响有可能要到2026年上半年才会充分体现。
猜想四:美联储降息不确定性增大
2025年9月,美联储重启降息进程。短期来看,美联储本轮降息目标是推动高企的联邦基金利率向中性利率靠拢。美联储内部的代表性观点认为,合宜的中性利率目标区间应为3%-3.5%。以此衡量,美联储本轮第二阶段降息总共要下调100-125个基点。由于2025年9-12月联邦基准利率经过3次降息后已下调了75个基点,2026年理论上还会下调25-50个基点。从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降息决议声明来看,2025年9月、10月降息决议分别是以11∶1、10∶2的投票结果敲定的,而12月的降息决议则是以9∶3的投票结果通过。这间接表明,2026年降息的阻力可能会越来越大。
然而,2026年美联储降息前景又存在较大变数。
一方面,美联储的独立性正遭受严峻考验。特朗普重新执政以来,已多次对美联储施压,要求降息200-250个基点,并明确表示2026年将不会再提名鲍威尔继续担任美联储主席,同时还将不遗余力地寻求改变FOMC的成员结构。
另一方面,美国的经济环境变化也可能催生新的变局。2026年,如果出现美国经济数据大幅走弱、通胀反弹预期明显降温等局面,有可能推动更多FOMC成员在降息问题上的立场松动,在“预防经济衰退优先”与“防止通胀反弹优先”之间更偏向前者,转而支持进一步降息。
猜想五:
多国纷纷加大财政政策力度
2026年,面对货币政策进一步下调余地较为有限的处境,多数经济体不得不更多依靠财政发力来对冲经济下行风险。
首先,稳增长需依赖财政政策托底。美国“大而美”法案将推动2026年财政赤字率扩大至6.9%;欧元区内部,德国已明确转向扩张性财政,其他成员国也将扩大公共投资;日本新内阁试图以大规模财政补贴激活“物价—工资—利润”的良性循环,对冲内需疲软压力;中国、印度、东盟等新兴经济体也将加大基础设施、制造业等领域投资,培育更多增长动能。
其次,政治周期与社会压力倒逼财政担当。2026年是多国选举或政策调整的关键窗口期。美国中期选举后,特朗普政府需兑现经济承诺,欧洲多国则面临民粹压力要求加大公共投入。在此背景下,教育、医疗、养老、保障性住房等社会保障将成为财政支出的核心导向。
最后,地缘冲突刺激国防开支扩张。2026年,地缘安全形势依然严峻,地缘冲突持续发酵使得国防开支扩张成为多国财政扩张的刚性需求。美国施压北约成员国将国防与安全支出在2035年之前逐步提升至GDP的5%,德国、法国等2026年将大幅增加国防预算。
但是,并非所有国家都掌握充足的财政空间。意大利、西班牙、希腊等南欧国家受欧元区财政纪律约束,存量债务率已难以进一步上升;阿根廷、厄瓜多尔等拉美经济体由于存量债务负担沉重,且外汇储备严重短缺,财政扩张能力也明显受限,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财政政策发力。
猜想六:
中美经贸关系迎来阶段性缓和
2025年12月,美国白宫发布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对中国的定位从“最严峻的系统性挑战”调整为“近乎对等的竞争者”,摒弃了“全面脱钩”言论,转而强调“减少对关键领域的依赖”,寻求在“非敏感领域”选择性合作。此外,美国财长贝森特也多次公开承认中国履行了贸易协议中的承诺,进一步释放了缓和信号。中国提出“坚持扩大对话清单、持续拉长合作清单、不断压缩问题清单”三份清单,为双边经贸发展提供了清晰路径。
对于美国而言,对华战略转变有其现实基础和深刻考量。首先,美国在经济上尚难以与中国完全“脱钩”,尤其是在稀土、石墨、磷酸铁、原料药等关键产业链上,短期内还无法摆脱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其次,美国急需在政治上安抚选民情绪。2026年中期选举将至,特朗普政府既要满足中西部农业州对大豆、玉米对华出口订单的稳定需求,又要回应零售企业和消费者对降低对华关税的普遍呼吁。最后,多边外交与高层互动提供了新的交流机遇。2026年,中国将主办APEC会议,美国将主办G20峰会,中美元首之间还有互访安排,高层互动的频繁化为双方在宏观经济协调、贸易规则对接等领域搭建了对话沟通平台。
从中国的角度审视,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度调整、国际关系复杂多变的当下,坚持扩大开放、秉持以合作化解分歧的务实态度,不仅契合自身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需求,也有利于营造稳定有序的国际经济环境,推动构建公平、公正、包容的国际经济秩序。
应当指出的是,中美经贸关系的阶段性缓和并非矛盾消解,而是美国对华经贸策略的务实校准。美方在高科技领域对中国的“精准封锁”仍将持续,特朗普在关税问题上的政策摇摆性也可能带来变数。总体而言,2026年中美经贸关系将从“对抗为主”转向“竞合并存”,回归“和而不同,斗而不破”这一常态。
猜想七:
各国更加重视供应链“自主可控”
2026年,各国基于地缘政治风险、技术竞争和产业安全等考量,将推动全球供应链加速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与自主可控优先”,在稀土、芯片等战略资源与关键技术领域加速重构本土、近岸或“友岸”(friend-shoring)供应链。
一方面,稀土战略的重要性将持续上升。2026年,中国将全面落实《稀土管理条例》和总量调控政策,强化全产业链体系建设,巩固“资源—材料—器件”闭环优势。而美国为实现“去单一依赖、构建多元供应体系”的目的,也将联合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在勘探、开采、冶炼和分离全环节协同发力,试图挑战中国在稀土领域的主导地位。另一方面,芯片自主研发竞赛也更趋激烈。2026年,“美国主导先进制程、中国扩张成熟制程、欧洲日本掌握材料设备”的分化格局或进一步松动。美国试图通过技术封锁与盟友协同巩固其霸权,进一步收紧关键设备和技术的对华出口管制,将管制范围从先进制程延伸至先进封装、设备维护服务及核心零部件等领域。中国在外部技术制裁的持续倒逼下,将加速推进本土芯片供应链的自研、自产化进程,在先进封装、设备零部件、关键材料等更多领域寻求技术突破和商业化应用。而欧洲和日本则依托其在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等细分领域的技术积累,试图扮演中美之外的关键第三方角色。
猜想八:
全球股市谨慎乐观
在降息周期延续、企业盈利温和修复及AI投资增长等动能推动下,2026年全球股市有望震荡上行,但资本流向、估值差异、政策不确定性等因素将加剧全球股市的结构分化。
美股“结构型牛市”风险升高。2026年,美股将步入“高估值、弱增长、强分化”的新阶段。AI板块虽为长期主线,但商业化路径短期内尚未完全验证,面临技术瓶颈和估值透支风险;同时“七巨头”等头部企业市值集中度过高的问题愈发突出,其股价波动对整体市场影响巨大,一旦业绩不及预期或出现重大负面事件,极易引发市场恐慌,导致泡沫破裂。此外,美国中期选举、美联储换届等事件也有可能扰动市场预期。整体来看,2026年美股将维持“结构性牛市”,但波动率上升,需警惕高杠杆与表外融资暴露的潜在脆弱性。
对比来看,新兴市场股市的吸引力将持续增强。受益于美元走弱、贸易环境结构性改善、估值优势、政策红利及盈利增长潜力等核心驱动力,2026年新兴市场股市有望延续2025年以来的强劲势头。其中,中国将受益于“十五五”开局之年的积极宏观政策、AI硬科技突破及国内高水平市场建设不断释放的红利;印度、越南、印度尼西亚、墨西哥等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多元化重整的过程中,也将凭借自身劳动力成本、地缘政治和资源禀赋等优势,有机会承接更多产业转移,推动经济增长和企业盈利提升,进而带动股市上涨。
猜想九:
美元维持偏弱震荡态势
2026年,美元或继续处于相对弱势地位。除联邦基金利率进一步走低导致美元资产收益率下降外,美元周期、美国政府债务、美元信用、“去美元化”等因素也是重要推动力量。不过,美元汇率还将受到地缘政治、经济基本面等多种因素影响,尤其是欧元在美元指数中权重占比接近六成,当欧洲经济疲弱明显甚于美国时,欧元相对美元进一步贬值的可能性会加大。因此,短期内美元指数未必会大幅走弱,可能在95-100区间小幅持续波动。
受各经济体货币政策、经济基本面等因素影响,非美元货币呈分化态势。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在2025年12月25日突破7.0(见图2),2026年人民币汇率大概率将延续双向波动态势,保持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2026年上半年,随着欧洲央行降息止步,欧元兑美元汇率或短暂测试1.20水平,但下半年随着欧元区增长疲软,可能小幅回落。
2026年,尽管美联储降息与日本央行加息有望为日元走强提供支撑,但财政赤字高企、通胀动能不足、政治充满不确定等多重压力或将加剧日元汇率的不稳定性。
猜想十:
黄金价格高位震荡偏强
本轮黄金价格上涨的重要信用制度因素是美元关键货币地位的削弱和因此而带来的国际货币体系动荡(见图3)。近年来,美元信用持续削弱,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下降,但其他主权货币尚不足以支撑“大局”,黄金凭借其零信用风险的巨大优势,获得了国际市场更多投资者的青睐。
展望未来一个时期,地缘政治风险仍存、国际经济矛盾冲突不断、各国货币政策总体偏松、美元信用长期走弱以及国际货币体系动荡不安,这些重要变量将通过需求扩张驱动黄金价格中长期上涨。但2026年也存在多国央行购金意愿低迷、美联储降息频率不及预期、美元阶段性反弹及ETF资金流出等抑制金价的因素。2026年黄金价格走势的判断可概括为“高位震荡、整体偏强、涨幅收窄”,但不排除上半年因估值高位和部分投资者获利了结等因素推动技术性调整,极端情景下存在15%-20%的回调风险。
作者:刘涛 连平「作者分别为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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