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初春,汉阳江畔的轧钢厂机器轰鸣。炉火映红一个花白身影,工人们喊他“王老”。很少人知道,这位衣着朴素的副处级工程师,二十多年前在枪口下背过毛主席转移,一度被誉为“红军的主心骨”。
顺着时间往回倒,1932年盛夏,赣南山路泥泞。王盛荣奉命寻找外出调查的毛泽东,带着一个排日夜兼程。刚摸到村口,枪声突起,反动民团突袭。王盛荣挥手示意:“跟我上!”几声驳壳枪响,追兵倒下。等他冲到屋前,只见毛主席拄着棍子,脸色苍白。王盛荣二话不说,背起病中的毛泽东,趁着夜色绕小路突围。若非这一次出手,中央红军的指挥中枢恐怕要出现无法弥补的缺口。
毛主席对这个年轻人刻骨铭心。更深的信任,则来自一趟险象环生的金融突围。1933年春,上海地下党经费匮乏。前两次送款的人携带两笔两万美元神秘失踪,局势危急。邓颖超拿出塞得满满的皮箱,对王盛荣只说了一句:“这回,可得托付给你了。” 3.5万美元,在当时几乎是“半壁家当”,一旦再没影,上海局就得熄灯。
王盛荣带着几名同志从瑞金启程。白天装成生意人,夜里潜行山路,越境到香港,再由海路北上。一路假证、化名、乔装,一层套一层。有人在沿海关卡差点认出他的口音,他淡淡一笑:“广东话说得不纯,乡下人嘛。”惊险过后,钱一分未少送到杨尚昆手中。陈云闻讯,只留一句评语:“此人可靠。”
抗战、解放,两度硝烟,王盛荣始终在经济与情报线上出力。1949年新中国成立,他以46岁之龄,受命组建有色金属管理局,下放到赣南、湘西等产钨区蹲点。“钨砂就是钢铁的牙齿,没它,机床啃不动钢。”这句话,他逢人就说。
1950年,周总理交办:一年内向苏联出口一万吨钨砂,换回急需的机械设备。数字吓人。当时的国民党政权经营赣南二十载,年产不过三百吨。加上土匪捣乱、设备破旧,新政府底子薄,怎么完成?王盛荣皱了皱眉,只说:“先干,路上想办法。”
调研两个月,他发现香港库区冻着国民党遗留的千吨精矿。于是电报北京请求“以矿易车”,换回百辆重型卡车和整整一江缸汽油。车辆进山,矿石外运问题迎刃而解。1951年底,苏联方面签收的吨数正好一万零三十吨,硬是多出计划。周恩来听完汇报,难得露出轻松笑容:“这账算得漂亮!”
可惜,漂亮账单也挡不住暗流涌动。1952年秋,中央纪委收到一封检举信,指称王盛荣私售钨砂中饱私囊,金额以百万计。案卷摆到毛主席案头时,他夹着烟,愣了几秒。这名字太熟。“怎么可能?”他沉声自语。紧接着,毛主席摁响电话:“快请周总理过来。”
不一会儿,总理来了。毛主席递过报告。周恩来翻阅完,轻轻叹气:“主席,王盛荣不仅没贪,他反而冒着风险为国家多换了设备。”他把“以矿易车”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并出示当年密电与清单。毛主席这才放下心,笑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出问题。”
可报告首页那行黑色的“建议依法判处死刑”依旧刺眼。毛主席当即批示严查诬告,王盛荣保住性命,却被降为副处级。“革命到了今天,还让老实人吃亏?”周总理话里带怒,也无可奈何。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可五年后,毛主席偶然问到:“盛荣近来如何?”这一问,才知他仍囿于汉阳轧钢厂,每月领着科级工资。周总理再次核查结果依旧——因同一桩“贪污案”被卡着。毛主席重重搁下茶杯:“再不能拖了,立即改任湖北省冶金厅厅长,待遇照副省。”
文件很快下达。轧钢厂的车间里,工人们这才知道眼前的“王老”原来是开国功臣。有人不解:“这样的人也会被错怪?”老工人摆手:“世事难免风浪大,好在组织终究明白。”
晚年的王盛荣极少提当年的曲折。有人向他打听,他笑着摇头:“那都是小事,国家大局最要紧。”真正令他打开话匣子的,是赣南山路、是驳壳枪的焦糊味、是瑞金夜色里挑灯点钞的情景。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钨矿工业倾注的心血延续了几十年。湖北、湖南、江西的矿山里,经常能看见这位白发老人蹲在矿井口,拿着手电照样品。工程师问他是否辛苦,他摆摆手:“只要机器不停,咱这身骨头不算什么。”
2009年9月1日,王盛荣在武昌家中安静辞世,享年九十九岁。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那只布满补丁的旧挎包,里面垫着一张早已发黄的收条——“三万五千美元,点交清楚。中共上海局签收。”岁月斑驳,字迹依旧苍劲,那是他一生最珍视的证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