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人怀念青春,动不动就是出国游学、音乐节和初恋。但对我们那代人来说,青春的记忆都锁在师范学校的食堂里。八九十年代,一个农村孩子想改变命运,最稳的路就是考上师范。我是大荔师范的,就是那个因为稀饭太稀被学生戏称“大荔稀饭”的地方。
那时候食堂没有专门的饭厅。打了饭,要么蹲在院子,要么靠在窗台。窗台上常年堆着菜渣,油乎乎的。
我最爱吃酸辣白菜。不是叶子,专挑白菜帮子。脆生生的,酸辣味钻进每一丝纤维里。一份菜,两个馒头,就是一顿。
但有时候连这也吃不上。我瘦小,食堂改革后打饭窗口变少,队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有次排了半天,轮到我的时候面条没了。只能攥着空饭盆回去。
更窘迫的是和同桌云打牌,把饭票几乎输光了。两个人对着空饭盆发愁,下一顿都不知道在哪。
有个年轻的灶夫,平时不怎么说话。那天打菜,他舀了一大勺酸辣白菜扣进我盆里,又压了压。没抬头,也不看我。转身又给云的盆里多加了半勺。
之后好些天都是这样。他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也心照不宣。那点多出来的菜,撑过了最难的时候。
还有碎面。音乐老师的爱人做的,五毛钱一碗。面条切得碎碎的,撒点葱花,飘着几滴油花。其实没什么特别,但在那个环境里,有股说不出的家味。
食堂的菜里吃出过虫子。青椒炒肉,我一口咬下去,嚼到个软东西。吐出来一看,是条菜虫。从此再也没碰过青椒。
现在想想,大荔师范的食堂,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脏、挤、简陋,物质匮乏到极点。
但奇怪的是,最深的记忆不是苦,是那点暖。
那个灶夫后来去哪了,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他可能只是看我们太瘦小,一时心软。可那点善意,像冬天里的一小簇火,暖了我很多年。
如今中师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当年那些靠着师范改变命运的农村孩子,现在很多都成了各地的教学骨干。
偶尔自己炒个酸辣白菜,总忍不住把白菜帮子挑出来吃。味道怎么也炒不出当年的感觉。
不是厨艺问题。
是那种在匮乏里,被陌生人悄悄塞过来的一点甜,再也复制不了了。青春的味道,说到底,是人在谷底时,接住你的那双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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