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丈夫在客厅抽烟，妻子拿了一个板凳就砸了过去，丈夫说：离了吧，摔门就走。妻子站在原地，看着砸在地板上磕出印子的板凳，还有散落一地的烟蒂，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空落落的慌取代。板凳是结婚时娘家陪送的，实木的，跟着他们过了十五年，边角早就磨得圆润，如今却被她摔出一道刺眼的白痕，像极了两人之间那道越扯越开的缝。

她愣在原地好久，脚边的烟蒂被夜风卷着打旋，客厅的灯还亮着，映得那道白痕愈发扎眼。其实她不是真要砸他，就是憋了太久——丈夫烟瘾重，从结婚时的一天半包涨到现在两包，阳台、厨房、甚至卫生间都成了他的吸烟区，她肺不好，换季总咳嗽，儿子去年体检也查出肺纹理增粗，她劝过、吵过、甚至把他的烟盒扔过楼下，可他总说“男人压力大，就这点爱好”“我抽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怎么样”。

前几天她去医院复查，医生特意叮嘱“家里要彻底禁烟，不然病情容易反复”，她拿着化验单回家，看见丈夫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飘得满客厅都是，儿子在旁边写作业，眉头皱着却不敢说什么。那一刻她所有的委屈和焦虑都涌了上来，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指责，你一言我一语吵到最后，就有了扔板凳的冲动。

丈夫走了三天，没打电话，没发消息。她每天下班回家，还是习惯性地多做一碗饭，端上桌才想起人不在，又默默端进冰箱。第四天晚上，儿子放学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说是爸爸托班主任转交的。纸条上字写得歪歪扭扭：“我在老房子住，烟已经戒了，你别担心。板凳我拿去修了，木匠说能补好，就是痕迹消不了。儿子的辅导资料我买了新的，放在门口鞋柜上。”

她捏着纸条，手指有些发颤。老房子是他们刚结婚时住的小平房，后来条件好了换了电梯房，就一直空着。她想起刚结婚那几年，丈夫戒烟戒过三次，每次都因为生意上的应酬半途而废，那时候他总抱着她说“等攒够钱，我一定彻底戒了，好好陪你和孩子”。她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摞辅导资料，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正是那个板凳，修补的地方涂了浅棕色的漆，虽然和原来的木纹不太一样，但那道刺眼的白痕确实不见了。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这些年的日子。丈夫踏实肯干，家里的房贷、儿子的学费都是他扛着，烟瘾大也是因为常年跑业务、陪客户，压力实在大。她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可看着家人的健康受影响，她又控制不住脾气。第二天一早，她给丈夫发了条微信：“老房子没暖气，回来住吧。烟慢慢戒，我陪你一起。”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丈夫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我煮了冰糖雪梨水，你喝点润润嗓子。”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杯，突然想起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提着保温杯，在她单位楼下等她下班，说“天冷，喝点热水”。

客厅的地板上，那个修补好的板凳静静放着，浅棕色的漆痕虽然还在，但比起之前的白痕，温和了许多。就像他们的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有解不开的矛盾，可只要愿意各退一步，愿意为对方改变，那些伤痕，终究会被岁月慢慢磨平。只是她不知道，这次的和解，能不能让他们真正学会沟通，学会珍惜，不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