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草原,大家想到的都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色原野盛景,可在我国南海黄岩岛潟湖的海底,也藏着一片别样的“草原风光”。
面积大185公顷的海草床连片铺展在海底,株株海草随波摇曳,成为我黄岩岛海域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把时间轴拨回2010年。彼时的卫星遥感反演图上,黄岩岛北部的海草床还只是一块块斑驳的碎影。
那时候的数据不仅单薄,甚至显得有些甚至有些可怜:0.64平方公里。它们像散落在海底的绿色硬币,孤立、脆弱,仿佛一场风暴就能将其抹去。
谁也没想到,在随后的十五年里,这片海域上演了一场疯狂的“自然逆袭”。
根据2025年自然资源部南海生态中心联合多家单位完成的最新综合调查,这片海草床的面积已经暴涨至1.85平方公里。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而是近乎3倍的几何级增长。曾经星星点点的斑块,如今已经连片成洲,填满了潟湖北部的浅水区。
你可能会问:这100多公顷的新增面积是怎么来的?是人工种植吗?显然不是。这是纯粹的自然伟力,是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设立后,人类活动退场,自然接管主权后的必然结果。当干扰消失,生命就会寻找出路。
别以为这只是一堆乱糟糟的水草。如果你有机会潜入这片海域,你会惊讶于这里严谨的“城市规划”。
这里的绝对主角叫“圆叶丝粉草”。这种植物对环境的挑剔程度简直到了“洁癖”的地步——水质稍微差一点不行,透明度低一点也不行。但在这里,它们不仅活下来了,还长成了中国已知该物种最大的连片分布区。
数据显示,这些海草的平均株高达到10.6厘米,它们构成了海底草原的“上层林冠”。而在它们脚下,还匍匐着另一种名叫“卵叶喜盐草”的小个子,株高只有5厘米左右,像地毯一样填补了高草之间的空隙。
这种“双层复式结构”直接导致了一个惊人的建筑密度:每平方米的茎枝密度高达1118.7株。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如果你把手伸进沙里,触碰到的根系网络比陆地上的草坪还要致密。
正是这种高密度的植被结构,吸引了一批特殊的住户。调查人员在现场不仅记录到了大量作为优势种的驼背凤螺——密度达到每平方米9.3个,还发现了绿海龟的身影。
要知道,绿海龟可是出了名的环境“监察员”,它们愿意在这里低头觅食,本身就是对这片海域生态链完整性的最高褒奖。
为什么偏偏是黄岩岛?为什么奇迹发生在这里?
这并非偶然,而是一场地理与生物的精密博弈。黄岩岛独特的环礁结构,像一道天然的防浪堤,将南海狂暴的风浪挡在了外面。
对于根系脆弱的海草来说,潟湖内平静的水体是它们能够扎根生存的各种先决条件中,最奢侈的一个。
更关键的是水质。这里的海水活性磷酸盐和无机氮含量,优于国家第一类水质标准。加上极高的透明度,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穿透海水,直射海底,为圆叶丝粉草的光合作用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还没完。海草与珊瑚礁之间,其实签订了一份“隐形契约”。珊瑚礁为海草挡住风浪,提供庇护;而海草发达的根系则负责固定底沙,净化水体,防止泥沙掩埋珊瑚。
这是一种教科书般的“双向奔赴”。两者相互咬合,形成了一个比单一物种强大得多的“复合生态屏障”。这也是为什么在短短15年间,这里的生态系统能够从“苟延残喘”走向“烈火烹油”的深层逻辑。
如果我们把视野再拔高一点,这片1.85平方公里的海草床,绝不仅仅是一处景观,它是一个巨大的“碳金库”。
最新的测算数据显示,这片海草床的生物量碳密度为58兆克碳/平方千米,总碳储量达到了107.3兆克碳。在碳中和成为全球共识的今天,这笔深埋海底的“蓝碳”资产,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它不仅是鱼虾的育幼场,更是调节气候的隐形引擎。
从2010年的0.64,到2025年的1.85,这组数字的跳动,记录的不仅仅是海草的蔓延,更是中国对南海生态治理逻辑的根本性转变——从开发利用,转向了更高级的“留白”与“守护”。
看着这些从深海传回的数据,我不禁想,我们往往习惯于用主权碑或巡航舰来标记领土,却忽略了另一种更具生命力的“存在证明”。
黄岩岛水下这片疯狂生长的海草床,实际上是大自然为我们颁发的一枚勋章。
它用最诚实的生物本能告诉世界:当人类学会克制与尊重,海洋会以何种惊人的慷慨来回报我们。
那只在碧波中悠然觅食的绿海龟,或许根本不在乎人类的地图怎么画,但它选择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最有力的投票。这片海底草原的每一个根茎,都是这片蓝色国土上最鲜活的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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