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4日清晨,细雨笼罩下的北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大门前人声鼎沸。两名戴着手铐脚镣的被告被押出警车,那一刻,围观的人群先是屏息,继而怒声四起。法庭里外的目光都落在这二人身上:郭万钧,66岁,南开物理系高材生,曾任东风31固体洲际导弹总设计师;沃维汉,58岁,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培养的博士。几个月后,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2008年11月28日清晨,罪犯伏法,一切尘埃落定。
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郭万钧的名字在京津科研圈里如雷贯耳。他头脑极快、手脚勤勉,据说能在一夜之间把整本设计手册背得滚瓜烂熟。研发场上,年轻人把他当偶像,老人称他“能接钱老、黄老的班”。同一时期,远在哈尔滨的沃维汉正为攻读研究生挑灯夜读,身边资料堆成小山。那时没有人会想到,两条本不相交的科研之路日后会交于暗流。
1987年春,沃维汉踏上前往慕尼黑的班机,身份是国家公派留学生。德国的繁华灯火令他眼花缭乱,钢琴声与啤酒香搅动心弦,更撩拨了他对金钱的渴求。留学三年,他把“祖国需要我”逐渐翻译成“我需要更多”,信念动摇的缝隙里,台湾情报人员悄然钻入。“帮点小忙,报酬丰厚。”对方给出的条件不过寥寥数句,却如钩子一般钩住了他的心。
1991年冬,沃维汉捧着生物物理学博士证书改签回程机票,脸上写满归国献身科研的殷切。然而行李箱夹层里,已藏着一纸特工誓言。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先在奥地利注册公司,做进出口贸易。钱真的来了,他很快成了亲友口中的“华人富商”。此时的郭万钧正在西北试验场与技术骨干们蹲在荒漠,盯紧每一次点火试验,高温的尾焰映红了他的防风镜,也映红了官兵的脸。
有意思的是,1994年的一次北京学术酒会,沃维汉戴着金丝边眼镜,主动攀谈那位沉默寡言的总师。上好的干邑让人放松,郭万钧第一次被带进私人会所,灯光暧昧、音乐酥麻。“老郭,你辛辛苦苦拿那点工资,多不值。”沃维汉轻声说。郭万钧没有回答,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一晚,欲望开始松动技术骨骼。
之后的三年,两人往来渐密。郭万钧每回京述职,总会被请到沃华生物技术公司楼顶的豪华包间。鹿皮沙发软得像云,法国红酒在水晶杯里闪寒光。“只要一张图,一段参数,就能换四万美元。”沃维汉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郭万钧心口。试想一下,几年工资才能抵得上一页报告?贪念和虚荣合力,拉着这位科研泰斗滑向深渊。
1997年起,东风31详细弹体结构、固体燃料配比、射程修正公式,被郭万钧分批抄录后交到沃维汉手上,再通过隐蔽线路送往台湾。为了保险,两人约定一套通话暗号:电话拨通三声后挂断,再拨一次接一秒钟,无需多话。这套看似笨拙的“滴答”节奏,竟支撑了数年的秘密交易。
1999年10月1日,国庆五十周年大阅兵。当东风31方队在长安街隆隆驶过时,观众席沸腾。然而美国国防分析师看完卫星画面后轻轻耸肩,台湾媒体甚至提前一天预告了该型导弹射程及弹头重量。这股诡异从容引起军委警觉。很快,国家安全部成立专案组展开代号“秋鸣”调查。
调查人员翻检保密对象通联记录,一个奇怪的座机号跳了出来——隔段时间便以三声铃声出现,其后紧跟一秒呼入。老侦查员敲着桌子:“规律在这。”于是,戏剧性的钓鱼行动开始。高层批准公开流传“新固体洲际项目”消息,同时特意让郭万钧继续担任总师。纸面晋升、丰厚补贴、名誉加身,一副诱饵摆得明晃晃。
2004年5月,一个午后电话照旧打进,当晚沃维汉悄悄住进郭家附近宾馆。四十八小时后,两人在郭宅交换U盘时遭到控制。只听国安人员冷冷一句:“游戏结束。”这句台词不足十个字,却宣判了二人最后自由。
2007年审判,证据巨细无遗:情报多达436项,涵盖四级绝密七十二项,涉案资金近四十万美元。郭万钧垂着头,只说了一句:“早知道如此,当初不该喝那杯酒。”座席一片沉默。沃维汉面无表情,直到法官宣读死刑时才抬眼瞪向检方,嘴角却抽出一丝笑,那是一种塌陷的绝望。
2008年11月28日清晨,刑场的霜气很重,子弹结束了两条本可璀璨的生命。导弹研究阵线、生命科学领域的同行们没有为他们请愿,也没有人为他们求情。背叛的代价在法律条文里写得清清楚楚——任何人,背景再亮,学历再高,只要越过那条线,就无路可退。
这起东风31泄密案震动的并不仅是军工系统,更给所有科研口敲响警钟。技术没有情感,可操控技术的人有欲望;防线可以多重,最关键的仍是守线的人自己。钱、色、虚荣、外部拉拢,这些并不新鲜,却一次又一次撬动人性弱点。郭万钧与沃维汉的覆灭,写在国家安全档案里,也横在后来者面前:哪怕出身显赫、智慧超群,一旦背叛,这条路只朝一个方向——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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