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洞一旦下铲，老引渭渠半个世纪的水脉会不会被扰乱，宝鸡人心里没底。
城里最近贴出的改造图上，宝鸡峡塬边总干渠城区段准备直接变身二十多公里的地下通道，线路从陵塬钻向蟠龙塬，再接王家崖水库，还在金陵河口子留检修支洞。工程队说这能把明渠旁的铁路、高速的安全隐患一块儿除掉，省地又稳固，顺带再把宝鸡峡、冯家山两座老水库翻新，装上两座水电站，让调水、发电一条龙。
可街坊更记得的是，这条渠1958年破土，1971年才通水，当年七万多名民工窝在窑洞里打夯，靠肩挑背扛挖出了陕西公认的“第一粮仓”。冯家山水库1970年完工，十万人干了四年才攒出四点二七亿立方米的库容；宝鸡峡水库四点一三亿立方米，俩库加大渠撑起十三个县区近三百万亩地，五十多年输水五十七亿多立方米，谁家祖辈没靠它吃过饭？
方案书里提到的调水循环挺诱人：冯家山上游的水优先送市里，再把城区上游回流进王家崖，形成闭合链路，供水更稳。渠面整治后还能做停车、慢行道，说是周末遛娃也不会踩泥。去年泾惠渠检修时，临时封闸就让周边菜农急得一晚上守在田埂旁，所以不少人想到这档子事，开始盘算“如果塬下打洞，黄土层含水层要是串味儿了，灌溉是不是跟着受影响”。
农田是第一担心的点。冯家山和宝鸡峡连着一百多万亩田，夏灌季节要是减压，庄稼就得挨旱。村里老水管员还念叨，渠水经过土坡时能渗一部分给浅井，“要是全进隧洞，井口还能冒水不？”这类生活化的小焦虑在小卖部里聊起来根本停不下。
工程方给出的理由也直接：城区段明渠紧贴铁路、高速，落石、洪峰都可能砸到堤岸，几十年没大动过，一旦溃口就是城市安全问题。隧洞能把水线“包裹”起来，减少蒸发，还能腾出地面做城市更新。建水电站能把下泄水头转成绿电，补一部分维护成本，说真的，这个设想听着挺好，就是不知道落地咋样。
宝鸡近年来确实没停下水利建设：险库除险加固、渭河千河治理、金陵河两岸延展出步道，能看得见的成果不少。老渠也在维修中逐段换板加固，并不是“一刀切”推倒重来。市里专家拍胸脯说，穿塬打洞前会做详勘，含水层要分段封隔，灌溉口会重新布局，甚至考虑在新隧洞旁布设支渠保留农灌。可居民更想听见实打实的时间表与保障方案，不是概念图。
有人拿出旧账：“当年为了引渭，村里几口大井干了三年才恢复，要是这次再出意外，谁来扛？”也有人站在另一头：“明渠堤岸年年补，裂缝越补越多，万一某天塬边塌方砸进渠里，后果谁都担不起。”两种声音掺在一起，像冬天的渭河风，吹得人脑仁儿疼。
我路过终南寨菜市场时，听见一个卖菜大哥和顾客聊天，说自家侄子在冯家山库区干泵站维护，“新的循环调水要是真能实现，就不用每年旱季抢调度表了”。旁边大婶却戳着菜叶子吐槽：“库区翻修完，咱们取水点别动不然又得提着桶跑远路。”这种碎碎念反而把宏大工程拉回到了洗菜做饭的日常。
如果真按照规划推进，老引渭渠的历史价值怎么留住也是个考验。很多老职工提议把经典段落保留为露天体验区，让年轻人看看当年的土渠和跳板车，别等全都盖住了再翻照片怀旧。城市更新可以前进，但集体记忆最好别被推土机一并抹平。
眼下最现实的期待，就是施工前把地下水、农灌、民用水的保障方案说透，施工中设置透明的监测公开，施工后确保调水逻辑跑得顺畅。毕竟宝鸡人对这条渠有感情，可也真怕家里水缸空了才收到“短期调整请谅解”的通知。
这事放你身上，是更愿意提前忍受施工扰动来换安全，还是宁愿慢条斯理盯着旧渠继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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