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18号,济南的秋天有点凉。

泉城路上那家老鲁菜馆二楼包间里,勇哥正跟几个本地的开发商吃饭。

“赵总,这项目土方那块儿,你得给我个准话。”

勇哥夹了块九转大肠,慢悠悠地说。

他今天穿得挺低调,灰夹克配西裤,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总带着笑,看着就像个普通生意人。

可济南这帮搞房地产的都知道,这位爷是从四九城来的,背后水深着呢。

赵总姓赵名广发,本地开发商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勇哥,土方这事儿……还真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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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麻烦?”

“这片的土方,都是王老大的人在做。”赵广发压低声音,“这王老大叫王占山,在济南混了二十多年了,从倒腾沙子石子起家,现在整个济南的土方工程,他说了算。”

勇哥皱了皱眉:“咋的?他还能不让我干?”

“不是不让您干。”赵广发苦笑,“是得从他手里过一道。您要自己做也行,但得给他交管理费,一车土三十块钱。”

“C!”

勇哥把筷子一撂,“我特么从北京过来投资,还得给他交保护费?”

桌上另外两个本地老板都不敢吭声。

赵广发赶紧倒酒:“勇哥,您消消气。这王占山在济南……确实有点势力。衙门口儿有人,手底下养了百十号人,都是敢打敢拼的主儿。去年有个河南来的老板不信邪,非要自己拉土,结果三天不到,车被砸了六辆,司机住院了四个。”

勇哥没说话,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抬起头:“这样,你安排一下,我跟这个王老大见个面。都是在外面混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这……”赵广发有点犹豫。

“怎么?他还能吃了我?”

“那倒不是。”赵广发一咬牙,“行,我安排。明天晚上,舜耕山庄,我做东。”

第二天晚上七点,舜耕山庄最贵的包厢。

勇哥提前十分钟到的,就带了两个助理。

他想着,自己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七点二十,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四个壮汉,清一色黑西装,板着脸,眼神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然后才是个矮胖男人,五十岁上下,光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个大金戒指。

这人就是王占山。

他没穿西装,就套了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肚皮。

“哎呀,赵总,久等了吧?”

王占山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压根没看勇哥。

赵广发赶紧介绍:“王哥,这位是北京来的勇哥,在咱们济南投了个大项目……”

“知道知道。”

王占山摆摆手,自己点了根雪茄,“不就是想自己拉土吗?行啊,按规矩来,一车三十,我保你工地顺顺利利。”

勇哥笑了笑:“王老板,我是正经投资人,该交的税一分不少。您这管理费……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

王占山眯起眼睛,盯着勇哥看了几秒,“老弟,你是从北京来的,可能不懂济南的规矩。我王占山在济南混了二十三年,从三轮车拉沙子干到现在,靠的就是规矩。”

“您的规矩,我尊重。”勇哥还是很客气,“但我的项目预算里,没这笔钱。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做东,请王老板和兄弟们吃个饭,交个朋友,以后在济南还指望您多关照。”

这话说得够给面子了。

可王占山不接这茬。

他吐了口烟圈,笑了:“老弟,听你这意思,是不想交钱?”

“不是不想交,是……”

“C你妈的!”

王占山突然一拍桌子,桌上的盘子碗筷都跳了起来。

勇哥脸色一变。

“给你脸了是吧?”王占山站起来,指着勇哥的鼻子,“从北京来的就牛逼了?我告诉你,在济南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王占山说一车三十,就是一车三十,少一分钱,你工地就别想开工!”

勇哥那两个助理想站起来,被王占山带来的壮汉按住了。

赵广发赶紧打圆场:“王哥,消消气,勇哥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

王占山瞪了赵广发一眼,然后走到勇哥面前,弯下腰,脸都快贴到勇哥脸上了。

“老弟,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这项目,土方工程必须我的人干。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滚出济南。听明白了吗?”

勇哥活了四十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

“王老板,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你好好说个JB!”

王占山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勇哥脸上。

啪的一声,特别响。

勇哥脑袋一歪,眼镜都飞出去了。

“王哥!别动手!”赵广发吓得脸都白了。

王占山不理他,揪着勇哥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五十万现金,到我公司来赔礼道歉。晚一分钟,我让你爬着出济南!”

说完,他一把推开勇哥。

勇哥没站稳,踉跄几步撞在墙上,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流下来。

王占山带来的那几个壮汉,这时候围了上来。

“老大,咋处理?”

“教教他济南的规矩。”

王占山说完,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勇哥这辈子最屈辱的三分钟。

四个壮汉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专往肚子、肋巴骨上招呼,不打脸——这是老江湖的手法,不留明显伤痕。

勇哥咬着牙,一声没吭。

等那帮人打够了,赵广发才敢凑过来。

“勇哥,您没事吧?我送您去医院……”

勇哥摆摆手,自己撑着墙站起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捡起地上的眼镜——镜片已经碎了。

“赵总,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包厢。

两个助理赶紧跟上,脸色都吓得惨白。

晚上九点半,勇哥躺在济南市中心医院的病床上。

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生说得住一个礼拜。

助理小刘在旁边站着,眼睛红红的:“勇哥,咱报警吧?”

“报警?”勇哥笑了,笑得有点惨,“你觉得有用吗?”

小刘不说话了。

在济南,王占山能这么嚣张,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手机给我。”

勇哥接过手机,想了一会儿,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

声音有点慵懒,带着点广东口音。

“代哥,是我,勇子。”

“哎哟,勇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精神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在哪发财呢?”

“我在济南,让人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啥?”

“让人打了。”勇哥重复了一遍,“肋巴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着呢。”

“C!”

加代骂了一句,“谁干的?”

“济南一个叫王占山的,搞土方工程的。”

“什么来路?”

“地头蛇,在济南混了二十多年了,手底下百十号人,衙门口儿应该有人。”

加代又沉默了一会儿。

“勇哥,你想咋整?”

“代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勇哥咬着牙说,“我在四九城都没受过这种气,跑到济南让个土鳖给打了。你得帮我。”

“行,你别动,在医院好好养着。我明天过去。”

“代哥,这王占山不太好惹……”

“他不好惹?”加代笑了,“勇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啥的了?”

电话挂了。

勇哥握着手机,长长出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加代出手,这事儿就能解决。

同一时间,深圳罗湖。

加代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屋里就他一个人,老婆敬姐去香港逛街了,得后天才能回来。

他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江林,睡没?”

“没呢哥,啥事?”

“明天一早,买六张飞济南的机票。你、我、丁健、左帅,再带两个兄弟。”

“济南?”江林愣了一下,“出啥事了?”

“勇哥在济南让人打了。”

“C!”

江林声音都变了,“谁他妈这么大胆子?”

“一个叫王占山的,地头蛇。”加代吐了口烟,“你查查这人什么背景,越详细越好。明天上飞机前我要看到资料。”

“明白,我这就查。”

挂了电话,加代又抽了根烟。

他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

勇哥是什么人?四九城公子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都有人供着。

能在济南把他打了,还打进医院,这个王占山绝对不简单。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兄弟求到门上,没有不帮的道理。

这是江湖规矩。

第二天上午十点,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穿了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外面套了件风衣。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有股子书生气,看着不像江湖人,倒像个大学教授。

江林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哥,查到了。”

“车上说。”

一行六人上了辆别克商务车。

车开上高速,江林开始汇报。

“王占山,1955年生,济南本地人。最早是拉三轮车的,83年严打进去过三年,出来以后开始倒腾沙子石子。91年靠上了一个姓孙的经理,开始包工程,现在手底下有三百多号人,十几家公司,控制着济南七成以上的土方工程。”

“关系网呢?”

“挺硬的。”江林翻开文件夹,“他大舅哥是济南市分公司二把手,亲弟弟在区里当经理。还有个表弟在省里,具体职位没查到,但能量不小。去年有个浙江老板跟他抢工程,被他送进去了,判了五年。”

加代皱了皱眉:“这人做事这么绝?”

“嗯,在济南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江林说,“而且特别狂,谁的面子都不给。前年北京来了个公子哥,也是想投资房地产,被他当众扇了耳光,最后灰溜溜走了。”

“那个公子哥没报复?”

“报复了。”江林苦笑,“从北京叫了二十多人过来,结果在济南火车站就被堵了,全给打进了医院。后来那公子哥家里托关系说和,赔了五十万才算了事。”

丁健坐在后排,这时候插了一句:“哥,这种地头蛇最难搞。他在本地根深蒂固,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吃亏。”

左帅哼了一声:“怕啥?干就完了!还能让个土鳖给吓住了?”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已经进了市区,高楼大厦开始多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先礼后兵。到济南后,我先去找他谈谈。能和平解决最好,实在不行……”

他没说下去。

但车里的人都明白。

下午两点,济南市中心医院。

加代见到了勇哥。

病床上的勇哥脸色苍白,头上裹着纱布,看着挺惨。

“代哥,你来了。”

勇哥想坐起来,加代赶紧按住他。

“别动,躺着。”

“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个干啥。”加代拉了把椅子坐下,“详细说说,到底咋回事?”

勇哥把前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王占山扇他耳光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代哥,我不是心疼那点钱。五十万,我随手就能拿出来。但我不能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加代点点头:“我懂。”

江湖人活的就是一张脸。

今天你给了五十万,明天就有人敢跟你要一百万。

这个头不能开。

“你好好养伤,这事儿交给我。”加代站起来,“我去会会这个王占山。”

“代哥,小心点。这孙子真敢下手。”

“嗯。”

加代拍了拍勇哥的肩膀,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江林几个人等着。

“哥,咋说?”

“约王占山见面。”加代说,“找个中间人,就说北京的朋友想跟他交个朋友,谈谈土方工程的事儿。”

“他要是不见呢?”

“那就去他公司。”

江林犹豫了一下:“哥,要不多叫点兄弟过来?聂磊在青岛,离得不远,一个电话就能过来。”

“不用。”

加代摆摆手,“咱们是去谈事,不是打架。人带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丁健和左帅对视一眼,都没敢再劝。

他们跟加代这么多年,知道加代的脾气。

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真要是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四点,济南历下区一栋写字楼。

王占山的公司占了整整三层。

前台是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看见加代六个人进来,眼皮都没抬。

“找谁?”

“王总在吗?”

“有预约吗?”

“没有,但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北京的朋友,想跟他聊聊。”

前台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加代几眼。

“叫什么名字?”

“加代。”

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王总,楼下有几个人找您,说是北京来的,叫加代……好,好。”

挂了电话,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等着吧,王总在开会。”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丁健有点不耐烦了:“哥,这孙子故意的吧?”

“沉住气。”

加代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其实他心里也有火。

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到哪不是被人供着?

今天被晾在这儿一个小时,摆明了是给他下马威。

但他忍了。

为了勇哥,也为了能把这事儿和平解决。

五点十分,前台电话响了。

“王总让你们上去,十八楼。”

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大得吓人。

整整两百多平米,装修得金碧辉煌,跟皇宫似的。

王占山坐在一张巨大的老板桌后面,正在喝茶。

屋里还有四个人,都是壮汉,站在墙角,眼神凶得很。

“王总,您好。”

加代走过去,伸出手。

王占山没伸手,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加代?”

“是我。”

“坐吧。”

加代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江林几个人站在他身后。

“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王占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怎么跑到济南来了?”

“为了朋友的事儿。”

“勇子?”

“对。”

王占山笑了,笑得很难听。

“那孙子让你来的?咋的,打不过就叫家长?”

加代脸色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王总,咱们都是江湖上混的,讲究个和气生财。勇哥是我兄弟,他在济南被人打了,我不能不管。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聊聊,这事儿能不能有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王占山放下茶杯,“简单啊。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五十万现金过来磕头道歉。少一分钱,晚一分钟,我让他爬着出济南。”

这话跟对勇哥说的一模一样。

加代深吸一口气。

“王总,五十万不是问题。但磕头道歉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过了?勇哥在北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这么做,等于把他脸踩地上了。”

“我就踩了,怎么着?”

王占山突然提高音量,“你算老几啊?跑到我这儿来装大尾巴狼?我告诉你,在济南,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要是不服,现在就滚蛋!”

丁健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墙角那四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加代抬手,示意丁健退后。

他盯着王占山,一字一句地说:“王总,我今天来,是给您面子。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祸不及妻儿,事不过三。勇哥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也打了,气也该消了。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到此为止,行不行?”

“给你面子?”

王占山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弯腰盯着他的眼睛。

“你有个JB面子!”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加代反应快,往后一躲,那一巴掌擦着他脸过去了。

但王占山不依不饶,又是一脚踹过来。

加代没躲开,被踹在小腹上,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C你妈的!给我打!”

王占山一声令下,那四个壮汉冲了上来。

丁健和左帅立刻挡在加代前面。

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桌子被掀翻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加代这边六个人,对面五个,人数差不多。

但王占山那四个手下都是练家子,下手特别黑。

不到三分钟,丁健脸上挨了一拳,鼻血直流。

左帅更惨,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江林想掏电话叫人,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在肚子上,捂着肚子跪下了。

加代眼睛都红了。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王占山!你他妈找死!”

“找死的是你!”

王占山从抽屉里掏出把家伙,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加代。

“再动一下,我崩了你!”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丁健几个人都不敢动了。

加代盯着那把枪,咬着牙:“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王占山走过来,用枪顶着加代的脑门。

“在济南,我王占山就是天!你他妈一个外地佬,跑到我这儿来装逼?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说完,他一枪托砸在加代额头上。

砰的一声。

加代眼前一黑,血顺着脸流下来。

“老大,别闹出人命……”一个手下小声说。

“怕啥?”王占山冷笑,“在济南,我说他是自杀,他就是自杀!”

但他没再动手,而是收起枪,挥了挥手。

“把他们给我扔出去。记住,是扔出去。”

四个壮汉架着加代六个人,拖到电梯口,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前,王占山的声音传过来。

“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挺牛逼?今天我告诉你,在济南,你连个屁都不是!回去告诉勇子,五十万,磕头道歉,少一样,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电梯降到一楼。

加代六个人被扔出写字楼,摔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路过的人都绕着走,没人敢管。

丁健爬起来,扶起加代。

“哥,你没事吧?”

加代没说话,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额头被砸破了,血糊了一脸,看着挺吓人。

江林也爬起来,咬着牙说:“哥,我打电话叫人。把深圳的兄弟全叫过来,我就不信弄不死这个王占山!”

“对!”左帅眼睛都红了,“太他妈欺负人了!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气!”

加代摆摆手,撑着站起来。

他看了看眼前这栋写字楼,又看了看街上匆匆走过的人群。

“先去医院。”

“哥……”

“去医院!”

加代吼了一声,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林不敢再说什么,赶紧拦了辆出租车。

晚上七点,同一家医院。

加代躺在勇哥隔壁的病房里。

医生刚给他包扎完伤口,额头缝了八针,肋骨也断了一根。

勇哥坐着轮椅过来,看见加代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代哥,我对不住你……”

“说这个干啥。”

加代闭上眼睛,胸口疼得厉害。

他活了四十多年,今天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第一次被人像狗一样扔到大街上。

屈辱。

极致的屈辱。

“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丁健站在床边,拳头攥得嘎嘣响。

“当然不能。”

加代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江林。”

“在。”

“给聂磊打电话,让他带人来济南。给李满林打电话,让他从太原过来。给青岛的焦元南、广州的周广龙、珠海的上官林……所有兄弟,能来的全叫来。”

江林愣了一下:“哥,你这是要……”

“他不是要玩吗?”加代笑了,笑得特别冷,“我陪他玩到底。告诉兄弟们,三天之内,我要在济南集结两百人,一百辆车。我倒要看看,这个王占山,能不能顶得住。”

“明白!”

江林转身出了病房。

勇哥握着加代的手,声音都在抖:“代哥,这事儿闹大了,会不会……”

“勇哥,你怕了?”

“我不是怕。”勇哥说,“我是担心你。为了我的事儿,把你搭进去,不值。”

加代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事儿了。今天他用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这事儿就是我跟他的事儿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得对,这孙子在济南根太深,光靠咱们江湖上的手段,不一定能弄倒他。”

“那咋办?”

加代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接。

“喂?哪位?”

声音很沉稳,带着点京腔。

“三哥,是我,加代。”

“哟,小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在深圳呢?”

“我在济南,让人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叶三哥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说什么?”

“让人打了。”加代重复了一遍,“肋巴骨断了一根,额头缝了八针,枪指着头,扔到大街上。”

“谁干的?”

“济南一个叫王占山的,搞土方工程的,地头蛇。”

叶三哥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代,你等着,我问问情况。”

电话挂了。

勇哥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叶三哥是什么人。

那可是四九城顶层的公子哥,手眼通天的主儿。

加代能请他出面,说明这事儿真的闹大了。

十分钟后,叶三哥的电话打回来了。

“小代,我问了。这个王占山,确实有点麻烦。他大舅哥是济南市分公司二把手,亲弟弟在区里,表弟在省里。关系网挺硬的。”

“三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光靠江湖手段,你弄不过他。”叶三哥说得很直接,“他在济南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你带两百人过去,他能叫出五百人。你动他一下,第二天衙门口儿的人就能把你抓进去。”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叶三哥说的是实话。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那三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叶三哥笑了,“你叶三哥是那种让人欺负了不还手的人吗?我的意思是,得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等着,我找个人。”

电话又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他心里其实没底。

王占山在济南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如果连叶三哥都觉得麻烦,那这事儿……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

声音很年轻,但特别有威严。

“我是,您哪位?”

“我是小武。”

加代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小武哥?

那可是……

“武哥,您好。”

“情况我听三儿说了。”小武哥的声音很平静,“那个王占山,在济南为非作歹了二十多年,是该收拾收拾了。”

“武哥,您的意思是……”

“三天之内,我给你结果。好好养伤。”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勇哥在旁边问:“代哥,谁啊?”

加代转过头,看着勇哥,突然笑了。

“勇哥,你这顿打,挨得值了。”

“啊?”

“等着看吧。”加代闭上眼睛,“三天之内,济南要变天了。”

窗外,夜色渐浓。

济南的秋天,今晚特别冷。

(未完待续,接下来的故事将围绕小武哥如何出手、王占山如何覆灭、济南江湖如何重新洗牌展开,预计还有15000字左右,包括各方势力集结、衙门地震、王占山团伙覆灭、加代与勇哥情义升华等重要情节。)

病房里的灯有点暗。

加代挂了电话后,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勇哥坐在轮椅上,眼睛瞪得老大。

“代哥……刚才那电话……是小武哥?”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其实也有点懵。

小武哥是什么人?那是站在最顶层的人物,平时别说接触,连听都很少听到。

加代混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叶三哥这个级别的。

小武哥……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怎么会……”勇哥声音都有点抖。

“三哥找的他。”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伤口还在疼。

“但这不合规矩啊。”勇哥说,“小武哥那种身份,怎么会管江湖上的事儿?”

“他不是管江湖上的事儿。”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是要收拾王占山。”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王占山在济南作威作福二十年,背后肯定不干净。

小武哥这种人,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地方恶霸。

“那咱们……”勇哥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就不用叫兄弟们过来了?”

“叫。”

加代坐起来,虽然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很坚定。

“该叫还得叫。小武哥收拾他那是后话,咱们得先把场面撑起来。不能让王占山觉得咱们怂了。”

“也是。”

勇哥想了想,确实这么个理儿。

江湖人最讲面子。

你今天怂了,明天就有人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

“江林。”

“哥,我在。”

江林一直在门口守着,听到加代叫他,赶紧进来。

“电话打了吗?”

“打了。聂磊说他明天一早就带人过来,五十个兄弟,十辆车。李满林从太原出发,也得明天下午到。青岛焦元南、广州周广龙、珠海上官林……都说三天之内赶到济南。”

“好。”

加代点点头,“你再给深圳打个电话,让马三带三十个兄弟过来,把家伙都带上。”

“明白。”

江林转身出去了。

丁健和左帅这时候也包扎完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但精神头还行。

“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左帅咬牙切齿地问,“我非得弄死那个王八蛋!”

“不着急。”

加代摆摆手,“等兄弟们到齐了再说。现在咱们在医院好好养伤,哪儿也别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加代打断他,“听我的。”

左帅还想说什么,被丁健拉住了。

丁健跟加代时间最长,知道加代的脾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同一时间,王占山的办公室里。

王占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打电话。

“老孙,今天有个深圳来的小子,叫什么加代,跑到我这儿装逼,让我给收拾了。”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加代?是不是那个在深圳混得不错的?”

“就是他。怎么,你认识?”

“听说过,没打过交道。这人挺有能量的,你怎么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王占山哼了一声,“他一个兄弟在济南跟我抢工程,让我打了。他跑过来想平事儿,让我用枪指着脑袋,扔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王,这事儿你可得小心点。我听说这个加代,在广东那边势力不小,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再吃得开,到了济南也得给我趴着!”

王占山不以为然,“老孙,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用枪顶着他脑袋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什么深圳王,就是个软蛋!”

“你还是小心点好。我听说他认识不少北京的人……”

“北京的人怎么了?”王占山打断他,“我在济南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前年北京来个公子哥,不也让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最后赔了五十万走人。这个加代要是识相,赶紧滚蛋。要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

“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济南的规矩。”

挂了电话,王占山点了根雪茄,美美地抽了一口。

他确实不怕。

在济南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天。

市分公司的孙经理是他大舅哥,区里的王经理是他亲弟弟,省里还有表弟照应着。

别说一个加代,就是北京来的大人物,到了济南也得给他三分面子。

“老板。”

一个手下敲门进来。

“说。”

“刚得到消息,加代那帮人还在医院,没走。”

“不走?”王占山笑了,“不走好啊,就在济南待着。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还有……”手下犹豫了一下,“听说他在打电话叫人。”

“叫人?”

王占山笑得更厉害了。

“叫呗,让他叫。我倒要看看,他能叫来多少人。在济南,我王占山说句话,能叫出五百个兄弟。他一个外地佬,能叫来几个?”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王占山不耐烦地摆摆手,“滚出去,别在这儿烦我。”

手下不敢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王占山抽完雪茄,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二,是我。最近注意点,有个叫加代的可能要在济南闹事。你跟衙门口儿打个招呼,盯着点,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大哥,这个加代什么来头?”

“屁的来头,就是个外地佬。行了,你按我说的办就行。”

挂了电话,王占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济南的夜景,灯火辉煌。

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混混混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谁的面子都不给。

加代?

深圳王?

到了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第二天一早,济南火车站。

聂磊带着五十个人从青岛赶过来了。

清一色的黑西装,板寸头,眼神犀利。

火车站的人都绕着走。

“磊哥!”

江林在出站口等着,看见聂磊赶紧迎上去。

“代哥呢?”

“在医院。”

聂磊皱起眉头:“伤得重不重?”

“肋巴骨断了一根,额头缝了八针。”

“C他妈的!”

聂磊骂了一句,“那个王占山现在在哪儿?”

“在他公司。”

“走,去医院看看代哥,然后去弄死那个王八蛋!”

“磊哥,代哥说了,等兄弟们到齐了再说。”

聂磊这才冷静下来。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做事情讲究个万无一失。

“行,听代哥的。”

一行人上了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加代正在吃早饭。

看见聂磊进来,他笑了笑:“来了?”

“哥,你没事吧?”

聂磊走到床边,看着加代头上的纱布,眼睛都红了。

他跟加代认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加代这么狼狈。

“没事,死不了。”

加代摆摆手,“青岛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聂磊说,“留了二十个兄弟看家,剩下的全带过来了。家伙也带了,都在车上。”

“辛苦了。”

“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聂磊拉把椅子坐下,“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个干啥。你就说吧,什么时候动手?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别急。”

加代喝了口粥,“李满林今天下午到,焦元南、周广龙他们最晚后天。等人齐了再说。”

“那咱们现在……”

“现在就在医院待着,哪儿也别去。”

加代看着聂磊,“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但王占山在济南根太深,光靠咱们这些人,不一定能弄倒他。”

“那咋办?”聂磊急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能。”

加代放下碗,擦了擦嘴。

“等一个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病房门又开了。

丁健走进来,脸色有点难看。

“哥,刚得到消息,王占山那边也开始叫人了。”

“哦?”加代挑了挑眉,“叫了多少?”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听说他把下面几个工地的工人都叫回来了,还联系了几个开矿的朋友,估计得有三百多人。”

聂磊冷笑:“三百多人?咱们兄弟到齐了,也能凑出两三百。谁怕谁啊?”

加代没说话,拿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小武哥那边还没动静。

“哥,要不要再给三哥打个电话问问?”江林小声说。

“不用。”

加代摇摇头,“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有点着急。

小武哥说三天之内给结果,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如果小武哥那边搞不定,那他就得靠自己了。

靠自己,能不能弄倒王占山?

说实话,加代没把握。

这里是济南,不是深圳。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下午三点,李满林从太原赶过来了。

带了四十个人,开了八辆车。

到医院一看加代的样子,李满林当场就炸了。

“代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那个王占山的脑袋拧下来!”

“坐下。”

加代指了指椅子。

李满林不情不愿地坐下,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满林,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加代说,“但报仇不是这么报的。王占山在济南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根深蒂固。你今天去把他弄了,明天衙门口儿的人就能把你抓进去。”

“那咋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

加代只说了一个字。

李满林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满林看向加代。

“哥,刚得到消息,王占山那边放话了。”

“说什么?”

“说咱们要是识相,今天就滚出济南。要是不识相,他就让咱们全躺在这儿。”

聂磊一听就炸了:“C他妈的!太狂了!哥,让我带人过去,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加代还是摇头。

“再等等。”

“等什么啊?”聂磊急得直跺脚,“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加代没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但病房里的气氛却很压抑。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五点,焦元南从青岛赶过来了。

下午六点,周广龙从广州打来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

晚上八点,上官林从珠海出发。

加代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医院附近的宾馆全住满了。

王占山那边也没闲着。

一天时间,他召集了三百多号人,把公司围得跟铁桶似的。

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济南的江湖圈都传遍了。

深圳王加代带人来济南,要跟地头蛇王占山开战。

这可是大事儿。

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想知道到底是强龙厉害,还是地头蛇更硬。

晚上十点,加代病房里的电话响了。

是医院前台的。

“加先生,楼下有位姓叶的先生找您。”

加代眼睛一亮。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叶三哥推门进来了。

还是那副打扮,白衬衫,黑西裤,戴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但病房里的人都知道,这位爷跺跺脚,四九城都得震三震。

“三哥。”

加代想下床,被叶三哥按住了。

“躺着别动。”

叶三哥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屋里的人。

聂磊、李满林、焦元南、江林、丁健、左帅……个个都是江湖上叫得上号的人物。

“都来了?”

“来了。”加代说,“三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看看你。”

叶三哥笑了笑,“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

“那就好。”

叶三哥点根烟,抽了一口,才说:“小武那边有消息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叶三哥。

“什么消息?”加代问。

“王占山在济南作恶多端,上面早就想动他了。小武打了个电话,现在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明天一早就会进驻济南。”

“专案组?”加代愣了一下,“这么快?”

“快?”叶三哥笑了,“小武亲自打的电话,能不快吗?我告诉你,这次专案组的级别很高,直接从北京下来的。王占山背后那些保护伞,一个都跑不了。”

屋里的人都听傻了。

直接从北京下来的专案组?

这是什么概念?

“那王占山本人……”加代试探着问。

“他?”叶三哥冷笑,“这些年他干的那些事儿,够枪毙十回了。小武说了,三天之内,让他消失。”

消失。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加代知道,王占山这次是死定了。

“那咱们……”聂磊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该干嘛干嘛。”叶三哥说,“专案组是专案组,江湖是江湖。小武收拾他那是上面的事,你们收拾他那是江湖的事。不冲突。”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专案组是来拔根儿的,把王占山背后的保护伞全掀了。

但江湖上的事儿,还得江湖人自己解决。

“明白了。”

加代点点头,“谢谢三哥。”

“不用谢我。”叶三哥站起来,“要谢就谢小武。他听说你在济南让人用枪指着脑袋,很不高兴。”

“小武哥他……”

“他说了,加代是他朋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说完,叶三哥拍拍加代的肩膀。

“好好养伤,明天看好戏。”

叶三哥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聂磊先开口:“哥,那咱们……”

加代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虽然肋骨还很疼,但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江林。”

“在。”

“告诉所有兄弟,明天一早,跟我去王占山公司。”

“明白!”

江林转身出去了。

李满林摩拳擦掌:“哥,这次咱们带多少人?”

“全部。”加代说,“所有能来的兄弟,全带上。我要让王占山看看,什么叫做江湖规矩。”

丁健和左帅对视一眼,都笑了。

憋屈了三天,终于能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济南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

加代头上还裹着纱布,但坚持要亲自去。

江林劝不住,只好由着他。

医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聂磊从青岛带来的五十个兄弟。

李满林从太原带来的四十个兄弟。

焦元南带来的三十个。

深圳马三带来的三十个。

再加上江林、丁健、左帅这些加代的核心兄弟,一共一百五十多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板寸头,眼神犀利。

路边停了三十多辆车,从奔驰宝马到面包车都有,把整条街都堵满了。

路过的人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绕着走。

“哥,人都到齐了。”

江林走到加代身边。

加代点点头,扫了一眼眼前的兄弟。

“今天去,不是打架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去讲道理的。”

“王占山在济南作恶多端,欺负老百姓,强买强卖,今天该还债了。”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江湖人,得讲江湖规矩。进去之后,听我指挥,我不让动手,谁也不准动手。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一百多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天。

“出发。”

加代上了最前面的奔驰车。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直奔王占山的公司。

同一时间,王占山公司楼下。

王占山也集结了三百多号人。

工人、混混、打手,什么人都有,手里拿着钢管、铁锹、镐把,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王占山站在三楼窗口,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特别得意。

“看见没?在济南,我一句话,就能叫来这么多人。”

旁边的手下赶紧拍马屁:“那是,王总在济南那是这个。”

说着竖起大拇指。

王占山笑了笑,点了根雪茄。

“那个加代,今天要是敢来,我让他躺着出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两辆,三辆……

三十多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开过来,停在马路对面。

车门打开,加代从最前面的奔驰车里下来。

头上裹着纱布,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一百五十多个黑西装兄弟,整齐地站成三排。

气势上,一点都不输王占山那边三百多人。

“哟,还真敢来。”

王占山笑了,推开窗户,冲着楼下喊。

“加代,你他妈还敢来?昨天没被打够是吧?”

加代抬起头,看着三楼窗口的王占山。

“王占山,我今天来,是跟你讲道理的。”

“讲道理?”王占山哈哈大笑,“在济南,老子就是道理!你他妈算老几?也配跟我讲道理?”

加代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王占山,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下来,给勇哥磕头道歉,赔偿医药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要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咋的?”王占山打断他,“你还能弄死我?”

加代没说话,抬手看了看表。

上午九点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十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

警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黑色的轿车。

车队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制服的人。

为首的几个人,肩膀上扛着星星,一看就是大领导。

王占山脸色变了。

他认出其中一个人,是省分公司的一位副总。

“刘总,您怎么来了?”

王占山赶紧从楼上跑下来,脸上堆着笑。

但那位刘总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加代面前。

“请问,是加代先生吗?”

“我是。”

“你好,我是省分公司专案组的负责人,我姓刘。”刘总伸出手,“我们接到举报,王占山涉嫌多起违法犯罪活动,现在要对他依法进行调查。”

话音刚落,几个阿sir上前,直接给王占山戴上了手铐。

王占山都懵了。

“刘总,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大舅哥是市分公司的孙经理,我弟弟是……”

“孙经理和王经理也已经被控制了。”刘总冷冷地说,“你们这个团伙,一个都跑不了。”

王占山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带走。”

刘总一挥手,阿sir把王占山押上警车。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王占山那三百多号手下,全都傻眼了。

老大被抓了,他们还打什么?

不知道谁先扔了手里的钢管,其他人也纷纷扔下家伙,作鸟兽散。

加代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警车,心里五味杂陈。

小武哥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专案组,省分公司副总亲自带队,雷霆出击。

王占山在济南经营了二十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加代先生。”

刘总又走了过来,“王占山这个案子,还需要你配合调查。他涉嫌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强迫交易等多种罪名,你是受害人之一,需要做个笔录。”

“没问题。”加代点点头,“我一定配合。”

“那就好。”刘总笑了笑,“另外,小武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下次来北京,他请你吃饭。”

“谢谢刘总,也替我谢谢小武哥。”

刘总点点头,转身上车走了。

车队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的狼藉。

聂磊走到加代身边,小声问:“哥,这就完了?”

“完了。”加代说,“王占山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那咱们……”

“去医院,接勇哥出院。”

加代转身,看着身后的一百多个兄弟。

“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一顿。”

“好!”

兄弟们齐声欢呼。

三天后,济南市中心医院。

勇哥出院了。

加代亲自来接他。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勇哥先开口:“代哥,这次的事儿,谢了。”

“谢啥。”加代笑了笑,“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小武哥那边……”

“我已经谢过了。”加代说,“等你伤好了,咱们一起去北京,当面谢谢小武哥。”

“行。”

勇哥点点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济南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济南的江湖,已经彻底变了天。

王占山进去了,他背后的保护伞也全被拔了。

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对了,王占山那些产业……”勇哥突然想起什么。

“上面会依法处理。”加代说,“咱们不碰。江湖人,得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明白。”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加代突然说:“勇哥,这次的事儿,让我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加代看着窗外的天空,缓缓说道。

“咱们在江湖上混得再好,也只是江湖。真正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决定咱们的生死。”

勇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所以啊,以后做事,得更低调才行。”

“对,低调。”

两人相视一笑。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消失在济南的街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