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冬梅捏着那份刚收到的法院传票,手指微微发颤。

她反复核对案号、原告名称和涉案专利编号。

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原告“新知汇科技有限公司”,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涉案的七项专利号,却熟悉得让她脊背发凉。

那是公司新一代智能传感模组的核心技术基础。

也是上周刚被裁掉的那个工程师——曾康——个人名下的专利。

她猛地抓起内部系统,输入专利号查询。

屏幕弹出的状态栏里,赫然显示着两个字:“已注销。”

注销日期是昨天。

蒋冬梅只觉得办公室的空调冷气突然变得刺骨。

她拿起电话,又放下,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最后她冲出了法务部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急促而慌乱。

总裁吕洪涛正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屏幕上的季度业绩图表露出满意的笑容。

新产品发布会就在三天后。

蒋冬梅推门进来时,连敲门都忘了。

“吕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出事了。”

吕洪涛转过身,皱了皱眉。

“咱们被告侵权了。”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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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曾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滚动的数据流上。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优化算法最后一遍模拟运行,误差率终于降到了万分之三点二。

比他向公司承诺的指标还要低半个百分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连续熬了四个晚上,肩膀和脖颈都僵硬得发疼。

但看到这个结果,那些疲惫好像都值得了。

桌角摆着一个相框,玻璃下面压着一张蜡笔画。

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

房子顶上竖着一根天线,旁边用红色蜡笔写着:“爸爸的发明”。

女儿小雅上个月刚满六岁。

这张画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曾康伸手摸了摸相框的边缘,嘴角有了一点很淡的弧度。

他保存好数据,关掉模拟软件,开始整理实验台。

烧杯和传感器模块要归位,测试记录本要按日期放回档案柜。

一切都井井有条。

就像他过去十二年在这家公司做的每一天那样。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园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凌晨的雾气里晕开朦胧的光圈。

曾康关上实验室的灯,锁好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的保安老张正在值班室里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张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曾工,又通宵啊?”

“嗯,最后一个测试做完了。”

“快回去休息吧,您这脸色可不太好。”

曾康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点凉了。

他裹紧了外套,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发动时,仪表盘显示油量只剩四分之一。

他想着明天上班前得去加个油。

然后去幼儿园接小雅放学。

妻子李静昨天说,周末想带女儿去新开的儿童乐园。

他答应了。

项目终于结束了,他可以休个完整的周末。

车子驶出园区大门。

后视镜里,天工科技那栋十五层的研发大楼渐渐远去。

顶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可能是清洁工,也可能是其他还在加班的人。

曾康没有多想。

他打了转向灯,拐上了主路。

02

第二天早上九点十分。

曾康准时打卡进了办公室。

他先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晚的测试报告。

十点整,内线电话响了。

是人力资源部的王经理,语气很客气。

“曾工,您现在方便来一趟三楼的谈话室吗?有点事情需要和您沟通一下。”

“现在?”

“对,现在。”

曾康看了看屏幕上半完成的报告。

“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不用,人过来就行。”

谈话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很小的一个房间,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风景画,画的是高山流水。

王经理已经到了,坐在靠门的位置。

让曾康意外的是,他的直属上级叶卫东也在。

叶卫东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曾康来了啊,坐坐坐。”

曾康拉开椅子坐下。

王经理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曾工,今天请您来,是要沟通一下关于岗位调整的事情。”

文件第一页的标题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曾康的目光在那个标题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经理。

“什么意思?”

王经理清了清嗓子。

“公司最近在做一些组织结构优化,您所在的研发一部也需要进行相应调整。经过评估,您的岗位可能不再适合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叶卫东在旁边补充道:“曾康啊,你别多想,这是公司的整体战略调整。不是针对你个人,你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曾康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协议书,一页一页翻过去。

补偿金按N 1计算,金额写得清清楚楚。

离职日期定在下周五。

各项交接手续的流程也列得很详细。

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已经用黄色荧光笔标出来了。

“专利呢?”

曾康突然问。

王经理愣了一下。

“什么专利?”

“我名下的那七项专利,后续怎么处理?”

叶卫东接过了话头:“这个你放心,专利的归属在公司和你之前签的协议里都写明了。虽然是登记在你个人名下,但所有权和收益权都属于公司。你离职后,公司会安排专人负责后续的维护和管理。”

曾康看着叶卫东。

“哪七项专利,你现在能说出来吗?”

叶卫东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具体编号我得回去查一下。不过法务部那边都有备案,不会出问题的。”

王经理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曾工,您先看看协议内容。如果没问题的话,今天签了字,后续手续我们都会帮您安排好。”

曾康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他的手很稳,拿起笔的时候没有颤抖。

在签名栏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

就像他平时在实验记录本上签名那样。

签完字,他把协议推了回去。

“还有别的事吗?”

王经理检查了一下签名,然后把一份副本递给他。

“这是给您的。离职手续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办理了,流程单在这里。”

曾康接过那份副本,折了两下,放进口袋。

他站起身,推开椅子。

“那我先回去了。”

“曾康,”叶卫东叫住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

曾康点了点头,拉开谈话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办公室传来的隐约电话铃声。

回到自己的工位时,隔壁的同事小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躲闪。

曾康没有说什么,坐下继续整理那份没写完的测试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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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曾康开始收拾个人物品。

其实东西不多。

一个茶杯,是女儿去年送的父亲节礼物,上面印着“世界最佳爸爸”。

几本专业书,书页边缘已经翻得微微卷起。

抽屉里有一些零散的文具,几支笔,一个订书机,半盒回形针。

还有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这些年获得的奖状和感谢信。

他慢慢地把这些东西装进纸箱。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需要特别小心的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没有人过来跟他说话。

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要么盯着电脑屏幕,要么假装在忙什么事情。

偶尔能听到压低的交谈声,但在他抬头看过去时,那些声音就会立刻消失。

曾康把最后一样东西——那个相框——放进纸箱。

然后他盖上箱子,用胶带封好。

抱着纸箱走出研发一部办公室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话:“听说新产品下周就要发布了。”

“对啊,叶经理这两天一直在总裁办公室跑,估计是在汇报进展。”

“这下叶经理又要立功了。”

“那肯定的,这个项目做成,年底晋升肯定没问题。”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声音。

曾康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

自己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袋很明显。

他想起昨晚熬到凌晨四点才完成的优化测试。

那个测试结果,原本打算今天上午交给叶卫东。

现在不用交了。

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进来两个其他部门的员工。

他们看了曾康一眼,看到他怀里抱着的纸箱,眼神里闪过一些了然的神色。

然后他们转过身,继续聊着自己的话题。

“新品发布会的场地定了吗?”

“定了,在会展中心A厅。市场部这次预算给得很足,排场搞挺大。”

“听说核心技术指标比竞品高出一大截,这次应该能抢不少市场份额。”

“那得好好宣传,专利证书到时候要摆出来展示吧?”

“肯定啊,听说有好几项核心专利呢。”

电梯到了一楼。

曾康抱着纸箱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把纸箱放进车子后备箱,关上车门。

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停车场里,回头看了一眼研发大楼。

十二年了。

他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从助理工程师一路做到核心研发岗。

那七项专利,每一项都是他熬过无数个夜晚,反复试验、修改、再试验才做出来的。

公司当初为了“激励”他,说可以把专利登记在他个人名下。

这样显得公司重视人才,也能让技术人员有成就感。

但所有权和收益权协议签得很清楚,都属于公司。

他从来没计较过这些。

觉得只要技术能被应用,能为公司创造价值,就够了。

现在想来,自己可能一直都很天真。

曾康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04

第二天,曾康按照流程单上的顺序,开始办理离职手续。

财务部、行政部、IT部门……

每个地方都需要签字、盖章、交还物品。

手续办得很顺利,每个人都公事公办,态度礼貌而疏离。

最后一站是法务部。

蒋冬梅的办公室在八楼,走廊最里面那间。

门开着,曾康敲了敲门框。

“请进。”

蒋冬梅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对面。

“曾工来了,坐吧。这些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字。”

曾康在椅子上坐下。

文件夹里有七八份文件,都是和知识产权相关的。

专利归属确认书、技术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

他一份一份翻看。

蒋冬梅在旁边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规律。

翻到最后一份时,曾康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一份《专利维护义务告知书》。

内容大致是说,专利登记人虽然有义务配合公司进行专利维护,但如果登记人因个人原因无法履行义务,公司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关键条款的字体比其他内容小了一号。

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

曾康抬头看向蒋冬梅。

“这份告知书,是必要的吗?”

蒋冬梅的表情依然平静。

“是的,这是标准流程。虽然专利所有权属于公司,但登记人是你,从法律程序上来说,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

“如果我不配合呢?”

“曾工,”蒋冬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我们相信你不会这么做。而且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如果登记人不配合,公司有相应的处理权限。”

曾康低下头,重新看着那份文件。

小字条款里,确实写到了“公司可委托第三方进行专利状态变更”。

他没有再说什么。

拿起笔,在每一份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和昨天签离职协议时一样工整。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夹推了回去。

蒋冬梅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法务部的章,盖在相应的位置。

“好了,手续都办完了。”

她站起身,朝曾康伸出手。

“曾工,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曾康握了握她的手。

手指有些凉。

“谢谢。”

走出法务部办公室时,曾康听见身后传来蒋冬梅打电话的声音:“对,专利相关的文件都签完了。嗯,没问题,下周发布会之前我会再核对一遍……”

电梯门关上,那些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曾康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突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

他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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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多。

妻子李静还没下班,女儿小雅在幼儿园。

家里很安静。

曾康把那个纸箱放在客厅茶几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茶杯放在厨房的架子上。

专业书插进书柜。

文具收进抽屉。

最后拿起那个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表面,然后摆在书桌一角。

做完这些,他走进书房。

从书架最底层,搬出一个厚重的档案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七本证书。

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图案,下面是“发明专利证书”六个字。

每一本都用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保存得很好。

曾康把它们一本一本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

证书内页写着专利名称、专利号、发明人、专利权人……

发明人那一栏,全都是他的名字。

专利权人那一栏,写着“天工科技有限公司”。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证书上的字迹。

第一项专利,是八年前申请的。

那时女儿还没出生,他和李静刚结婚不久。

为了攻克那个传感器精度问题,他在实验室住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吃饭都在实验台前解决。

第二项专利,是六年前。

女儿刚满一岁,半夜总是哭闹。

他常常是哄完孩子,等李静接手后,又回书房继续画电路图到凌晨。

第三项、第四项……

每一本证书背后,都是数不清的夜晚和节假日。

都是妻子独自带孩子的理解。

都是女儿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时,他回答“快了,等爸爸做完这个实验”的愧疚。

曾康记得很清楚,申请第五项专利时,叶卫东找他谈过一次话。

“曾康啊,公司考虑到你的贡献,决定把这项专利登记在你个人名下。这是公司对技术骨干的特殊激励政策。”

当时他很感动。

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被认可了。

现在想来,所谓的“激励”,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更卖力地工作。

而且专利登记在个人名下,公司省去了很多管理上的麻烦。

维护费用、年费缴纳、状态监控……

这些琐碎的事情,都落在了登记人头上。

曾康拿起最上面的那本证书,翻开。

专利号、申请日期、授权公告日期……

他的目光停留在“法律状态”那一栏。

授权后维持。

维持。

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讽刺。

他维持了这些专利这么多年。

现在,他不想维持了。

曾康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那是知识产权局咨询热线。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标准的语音提示。

“您好,欢迎致电国家知识产权局……”

曾康听着那些选项,按下了对应的数字键。

转接到人工服务需要等待。

等待音是舒缓的钢琴曲,但他听不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七本证书上。

深蓝色的封面在书房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曾康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咨询一下,如何办理专利注销手续。”

06

知识产权局的办事大厅很安静。

曾康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装着七本专利证书的原件,还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申请表。

大厅里人不多,偶尔有人走动,脚步声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叫号系统叫到了他的号码。

曾康站起身,走到指定的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工作人员,戴着眼镜,表情平和。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专利注销。”

曾康把文件袋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打开,把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

每拿出一本证书,她就会在系统里核对一次信息。

核对到第三本时,她抬头看了曾康一眼。

“这些专利都是还在有效期内的,而且市场应用价值应该不低。您确定要注销吗?”

“确定。”

“注销是不可逆的,一旦完成,这些专利技术就会进入公有领域,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您作为发明人,也将不再享有任何相关权益。”

“我明白。”

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核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屏幕上的信息一页一页滚动。

“这七项专利的专利权人都是天工科技有限公司,您作为发明人,需要提供专利权人同意注销的书面文件。”

曾康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昨天蒋冬梅让他签的《专利维护义务告知书》。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小字条款。

“这里写着,如果登记人因个人原因无法履行维护义务,公司可委托第三方进行专利状态变更。我现在无法履行义务了。”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那个条款。

然后又看了看曾康。

“您离职了?”

“昨天刚办完手续。”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

她在系统里操作着什么,然后又打印出一份文件,推到窗口。

“那请您在这份《专利登记人声明书》上签字。写明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履行专利维护义务,自愿申请注销。”

曾康拿起笔。

声明书上的空格需要手写填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签完名,他把文件推了回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然后开始走流程。

盖章,扫描,上传系统。

每一个步骤都按部就班。

最后,她拿出一份回执单,递给曾康。

“手续办完了。注销公告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发布。从今天起,这些专利的法律状态就会变更为‘等待注销’。”

曾康接过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

“不客气。”

他转身离开窗口,走出办事大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湛蓝的,没有云。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叶卫东”、“蒋冬梅”、“王经理”……

一个一个点开,拉黑,删除。

然后是公司的工作群,研发一部的群,项目组的群……

全部退出。

最后,他把手机里所有和工作相关的照片、文件、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脚步很轻,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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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天工科技的新产品发布会定在周三上午十点。

会展中心A厅里,布置得很有科技感。

主色调是银灰和深蓝,舞台背景是一整块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产品的宣传视频。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媒体记者、行业分析师、合作伙伴、潜在客户……

吕洪涛站在后台休息室,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他今天穿了一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吕总,还有十分钟开场。”

助理推门进来,小声提醒。

“好,知道了。”

吕洪涛最后检查了一遍演讲稿,确认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

尤其是那几项核心专利的技术指标,必须讲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们打败竞争对手的最大筹码。

九点五十五分,吕洪涛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天工科技新一代智能传感模组发布会……”

演讲进行得很顺利。

吕洪涛讲到技术突破时,背景屏幕适时地展示出专利证书的扫描件。

七项专利,每展示一项,台下就会响起一阵议论声。

他看到了那些分析师赞许的眼神,看到了合作伙伴肯定的点头。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十点四十分,演讲进入尾声。

吕洪涛正准备宣布产品正式上市,突然看到台下第一排,蒋冬梅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蒋冬梅快步走到舞台侧面,朝吕洪涛使了个眼色。

吕洪涛皱了皱眉,但还是维持着笑容。

“抱歉各位,请允许我稍作休息。下面先请大家观看一段产品应用场景的视频。”

他放下演讲稿,走下舞台。

蒋冬梅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吕总,出事了。”

“什么事不能等发布会结束再说?”

“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