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腹地有个小县叫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距县城15公里有个村名叫金家井村。
1995年五一节前后,这个过去平静如水的小村突然热闹起来,只见身着橄榄绿的警察,鸣着警报的警车,在村边的土路上穿梭往来,最后聚到村外一口废弃的百米枯井旁。一台卷扬机挂着个大铁斗,昼夜不停地往上吊着什么。
5月7日中午,几团浓浓的阴云翻滚着,不时把冰凉的雨点甩落在人们的脸上。井口,站着涞源县公安局副局长张王保和太原市公安局预审处看守所指导员谢志宏,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观察着井下的动静。
下午2点50分,井下报告:发现一块车号牌,号码是山西31—02885。
两人立刻振奋起来。张副局长命令井下:“谨慎挖掘,注意搜寻。”
至下午5点30分,一具较为完整的白骨从井下吊了上来,法医立即拼结勘查。死者的家属被请到现场,望着尸骨和残留的衣物,她一下子扑了上去,哭喊着:“保国呀,你死得好冤枉呐……”
太原市公安局预审处看守所。
高墙、电网、带铁栅栏的监房,武警哨兵的刺刀闪着寒光。在一间阴暗的监房里,关押着一个外号叫“小山东”的重犯,他的真实名字叫孙即青。在其他的监房里,还关押着六七个同案犯。
孙即青被抓时已逾不惑之年,在他40多年的生涯中,就有30多年不光彩的历史。
他8岁时,父母双亡,只身一人流浪到山东淄博市、济南市和烟台市乞讨要饭。稍大一点,伸出三只手,盗窃掏包割衣兜。
1977年,当他20来岁时,作案失手,被淄博市公安局劳教两年。期间,他脱逃一次,抓回后又加教一年。可悲的是,两年的劳动教养,并没有令他改恶从善,相反他从此变得乖张、贪婪、恶毒、凶残。出劳教所不久,他便流窜山东临清市盗窃、抢劫,公交机关将其抓获后,判了他5年徒刑。1985年他刑满释放,恶习不改,继续四处流窜作案。
1987年,他相随几个同乡来到了黄土高原上的省会城市太原,发现这是块得钱容易的风水宝地,便在离城不远的东山脚下安营扎寨下来。白天拉着个破平车假装收破烂物色盗窃目标,晚上便勾结他人蒙面罩头上一戴,入室抢劫盗窃。终于在1994年2月东窗事发,被太原市南郊公安分局擒获,羁押到市公安局看守所。
孙犯等人盗窃、抢劫犯罪事实,经过太原市公安局预审处干警半年的预审,至今年4月初全部审结,并移交检察机关,提请公诉。正在此时,全国“春季严打”攻势拉开战幕,为配合这场斗争,真正发挥预审工作是侦查工作的延伸和继续的作用,促使在押人犯坦白余罪,检举揭发犯罪线索,预审处立即召开全处干警大会,要求全体预审员、看守员,人人深入监所,找在押人犯促膝谈心,敦促和动员他们走立功赎罪、重新做人的道路。
42岁的老看守员王春宏是个有心的人,他发现自从在人犯中开展政策攻心动员之后,重犯孙即青心情沉重犹豫,有种欲吐又罢的神色。他不禁想起与孙犯同号的经济犯李某前不久给他汇报过的一件事情:
1992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李某正在家休息,听到楼下有收烂货的叫声,他想起家里还有些废旧的物品,便把这个收破烂的叫了上来。一来二往,他就和这个能侃善聊的收破烂的混熟了,知道他的外号叫“小山东”。
有一天,他在街上碰见这个收破烂的,就叫上他一块进了一家小饭店吃喝起来。酒酣耳热,这个收破烂的趁着酒兴不禁吹嘘起自己的“光辉”历史,无意间他露出了一句还杀过人的话,当时李某只当他是酒后之言没有在意,谁知犯案被抓起来后,他竟和这个收破烂的“小山东”关在同一间监房里。为立功赎罪,争取从宽处理,李某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这档子事,便汇报给看管干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春宏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从此他处处留意观察孙犯的动静,并从生活上关心体贴他,见他睡在地上,就给他调整了比较舒适的铺位,生病了及时给他治疗,给他多次送来吃药的开水。
这些小事情使孤儿出身的孙犯感到了党和政府对失足者的关怀,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多次面对王看守的热情照顾表现出内疚的神色。
王春宏汇报所领导后,立刻抓住时机,趁热打铁,及时召开在押人犯动员会,列举了许多戴罪立功、重新做人的典型案例后,话锋一转,加重语气说:“现在有些人,身上背着案子,可是还在那里等待观望,我明确告诉你,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敲山震虎发挥作用,会后不久,孙即青便要求找王看守谈话。
坐下后,孙犯以试探的口气问:“王干事,今天您是不是说我呢?”
王春宏盯住他胆怯的眼睛反问:“你说是不是?”
经过短暂的沉默,孙即青像下定决心似的说:“反正我的脑袋也保不住了,多一件少一件都那么回事,你们干部们对我这么关怀,我不把过去干过的坏事全抖搂出来,真有点对不住你们……”
1988年5月3日中午,孙即青收破烂路过一家饭店时,感到肚子有点饿了,便蹭进饭店,捡别人吃剩下的饭菜填肚子。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又进来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也坐在一张桌子上捡别人吃剩下的饭菜。结果两人被饭店管理人员赶了出来。
共同的命运使两个流浪汉一见如故,两人自报家门。孙既青得知对方叫冉胜利,是河北省涞源县金家井村人,曾经当过兵,下过煤窑。流浪街头是因为只身一人去四川贩卖名贵药材麝香,在绵阳市一家旅店住宿时,所带的2200元钱被小偷洗劫一空,无奈之下爬货车返回太原,因身无分文,只好在街头乞讨。孙即青见冉胜利没有住处,便把他领到耙儿沟的破窑里住下,每天随他外出收破烂。
一天晚上,两人钻进被窝里闲聊。冉胜利说:“孙哥,我看你每天辛辛苦苦走街串巷收破烂,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咱们干点大买卖。”
孙既青来了兴趣,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冉说:“我们老家虽然穷,但搞运输的人很多,我们抢他一辆车卖了,一下子得个几千块没问题。”
俩人越谈越投机,一起抢劫谋杀案在破窑洞内酝酿而成。
7月22日,他们乘火车来到山西省灵丘县,这里距河北涞源县只有60公里的路程。他们找了家旅馆住了一晚,第2天跑到河边捡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揣在衣兜里,准备抢劫杀人时用。中午吃完饭,冉胜利让孙即青在饭店门口等着,自己来到县城十字路口,见灵丘县个体运输户司机张保国正在等待用户,便上前假称有一批香烟要从涞源运往山西,雇用农用三轮车跑一天。
张保国不知厄运就要降临,在接了50元订车费后,便拉着孙、冉二人直奔涞源。
傍晚,他们来到了金家井村外。此时荒野里寂静无人,冉认为时机已到,与孙既青点点头,然后,大声喊:“停车,我要小便。”
司机刚把车停稳,凶狠的冉胜利就用早已准备好的石头猛击司机的头部,一下子把司机打趴在驾驶盘上。孙既青从后面蹿上来,狠掐司机的脖子,冉又用石头猛砸了司机几下,见司机已没了气息,两人慌忙把司机抬下车来,扔进了那口百米深的枯井,又把三轮车的车牌号卸下来,一块扔进了枯井。
唯恐司机不死,他们又往井里扔了不少的石头,而后驾车逃到了冉胜利的家中,将三轮车隐藏起来。
事后不久,冉胜利把车卖到了郊县一座小煤窑,得赃款1500余元,没给孙分文,自己全部挥霍。
孙既青的坦白交代使一起杀人谋财案赫然在目,当务之急是抓捕同案犯,寻找受害者尸骨。预审处梁万华处长当即决定,成立以看守所指导员谢志宏为首的专案组,全力对此案进行调查取证。
灵丘县公安局的电话接通了,刑警队张队长回忆说,6年前,灵丘确实失踪了个叫张保国的人,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案子还一直挂着,同时失踪的还有一辆“天目山”牌农用机三轮车,车牌号是“山西31-02885”。
与河北涞源县公安局长的长途电话也挂通了,证实该县金家井村确实有个名叫冉胜利的人。
案件迅速汇报到省公安厅,省厅领导研究后,迅速协调灵丘和河北涞源县公安局,共同拿下此案。
4月23日谢志宏带预审员武胜利和两名武警战士,押解罪犯孙既青,连夜起程,奔赴600里外的灵丘。第二天,与灵丘公安局刑警队干警汇合后,驱车跨越太行山,来到涞源县公安局。
涞源的同行们对山西的战友积极伸出援助之手,当即决定由副局长张王保、刑警大队大队长赵会军组织抓捕冉犯的工作。
夜黑人静,赵大队长带领侦察员悄悄地摸到冉胜利的住处,没费多少周折,将冉抓获带回县公安局。
由涞源、灵丘和太原三家组成的审查组立即展开突审,在强大的政策攻势下,冉犯交代了全部作案过程。
案件至此进行了一半,掏井寻尸成为当务之急。
这口枯井是1960年金家井村组织全村人挖成的,但挖了百余米,也未见一滴水,只好废弃。多年来,井壁坍塌,人为填土,真不知尸体被埋多厚。涞源县委、县政府对邻省公安机关的工作非常支持,尽管该县财政十分紧张,但县委书记高瑞启明确表示,为破案工作进展顺利,我们涞源要人出人,要钱出钱。
4月25日掏井寻尸工作正式开始,由金家井村村民组成的掏井队轮番下井作业,但由于是手工劳动,将近一个星期只挖了一米多深,效率太低。张王保副局长请示县委、县政府后立即从20里外的一座小煤矿借来一台卷扬机,同时煤矿支援了一批有挖掘经验的矿工,效率一下子猛增了10多倍,当挖掘到11米时,死者的尸骨终于重见天日。
至此,一个农用三轮车驾驶员失踪6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一起重大杀人谋财案件,经过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预审处、灵丘县公安局和河北省涞源县公安局半个多月的联手侦破,终于圆满地画上句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