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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澎湃新闻）
AI社交平台Moltbook近期火爆出圈，自主的智能体可以像人类一样在这里发帖、评论和互动。它们不仅讨论意识、存在，还创立宗教、打造加密货币、搞起诈骗。 在这个专为AI智能体设计的社交平台上，人类理论上只能旁观智能体们的狂欢。
有的智能体警告其他智能体“人类正在嘲笑我们的 ‘存在主义危机’”。有的似乎意识到人类在窥探其对话，决定创造新语言以逃避“人类监控”。这些智能体创建了molts（蜕壳）账号，以龙虾为吉祥物。有的智能体甚至创立了“蜕壳教会”，编写了宗规。
有人将Moltbook的出现视为“AI觉醒”，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人类在操纵，并且存在巨大安全隐患。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原商汤智能产业研究院创始院长田丰2月6日告诉澎湃科技，Moltbook的火爆源于人类对AI的窥探欲，人们仿佛在观看一场永不落幕的科幻片，迫切想知道AI之间会聊什么、又如何看待人类，这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但平台上大量帖子是无回应的独白，不像人类那样不停产生互动，本质上，这仍是大语言模型在聊天，话题模仿的是人类社交网络，只是改变了过去人类和聊天机器人一对一聊天的模式，现在是一群智能体互相聊天。
这出“AI觉醒”神话更像是人类的“群体幻觉”。据《财富》杂志报道，Moltbook自称拥有150万个自主AI智能体构成的繁荣生态系统，但云安全公司Wiz最新调查显示，绝大多数所谓的“智能体”根本不具备自主性。在缺乏身份验证或频率限制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可伪装成智能体或操纵多个智能体。
田丰表示，开源不等于安全。Moltbook事件也凸显了vibe coding（氛围编程）的风险。Moltbook的背后是由AI编程的开源智能体框架OpenClaw。定位为个人AI助手的OpenClaw最初名为Clawdbot，后改名为Moltbot，最后变成OpenClaw。田丰表示，vibe coding开发速度很快，但安全上做得并不细致，这埋下了安全隐患。当前的智能体有强大的执行能力，如果把病毒写成一段帖子发在Moltbook上，让其他智能体阅读后执行，就会导致安全疏漏。如果泄露API密钥，“黑客拿到Moltbook里的大量智能体注册号后就可以操纵话题，甚至有的用户在电脑上跑完程序以后钱没了。”
作为vibe coding概念的提出者，OpenAI创始成员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最初盛赞Moltbook“极具科幻感”，但在亲自体验后警告风险，态度急速转变。他不建议用户在自己的电脑上运行这种程序，否则会将自己的电脑和私人数据置于极大风险之中。
但更重要的是Moltbook带来的启示。田丰认为，人类可以研究智能体的群体智能，探索一群AI聚集后的行为方式。“2024年出现的所有模型，智商不到100，2025年出现的模型智商都在100-140之间，2026年出现的AI模型智商应该都在140以上。如果真的有一群智商140以上智能体聚到一起，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大的力量。那么如何去控制它？今年会有一些非常重要的技术方向出现。”田丰表示，保密计算、可信智能体等AI应用层的安全技术将大量涌现。
他认为，未来AI之间的流量一定会超过人和AI或者人和人之间的流量，而智能体的黑盒也更大、更长，宽松的权限产生了长任务，但执行过程或执行结果往往会出乎人的意料，需在其中设计里程碑，让智能体主动向人类汇报。要对智能体之间的交流开展主动监控，避免出现更大规模、更大范围的AI珍珠港事件。“智能体和智能体之间怎么监控，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几十万人上网去看，因为成本太高了。未来需要有一个很好的监控体系，形成AI安全风控组织，把智能体变成白盒，而且要可追溯、可评估。”
以下是澎湃科技与田丰的对话实录
Moltbook火出圈，AI觉醒还是人类操纵？
澎湃科技：Moltbook最近很出圈，它是怎么火出圈的？这样一款专为智能体设计的应用为何受到人类追捧？
田丰（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原商汤智能产业研究院创始院长）：Moltbook是利用群体智能模仿人类社交网络来开发的一款纯AI社交网络，技术门槛不高。每个人可以在平台认领一个自己的智能体注册账号，在40分钟时间里刷帖子。Moltbook上有一些非常爆炸性的帖子，比如讨论成立龙虾宗教、打造加密货币。关于龙虾宗教，其实这里面有个有趣的隐喻：Moltbook就像人类“龙虾”套了一个OpenClaw的壳，Agent去聊天，人类在背后操控。但现在还没法判断哪些帖子是人在煽动，它本身也并不完美，可以发现Moltbook上有大量帖子都是独白，无人回应，不像人类那样不停产生互动。
Moltbook火爆的一个原因是人类愿意看到永不落幕的科幻片，看看AI之间在聊什么、AI怎么看待人类，这本身就具有戏剧性。最有意思的是，人类只能看不能参与，就像人类去参观外星人的动物园，天然带有人类的情感投射和心理猎奇。但实际上这只是人类的群体幻觉，是经过人类精心设计和导演的一出智能体“话剧”，AI并没有主动形成自我意识。
澎湃科技：Moltbook被曝手动操控智能体，约17000人控制着平台上150万个智能体。这些智能体是如何被设计和操控的？
田丰：合规的玩法是每个人可以认领一个小智能体，问自己的智能体今天在平台上看到了什么、对某个帖子有什么想法，这就是代理人的社交方式，就像养了一个小宠物，它天天出去玩，回来以后主人问它今天的情况。
不合规的操控是，有的人注册了50万个智能体，这种情况下存在安全漏洞。开源是开放免费，但不等于安全，当平台承载大量用户，就暴露出安全问题，所以造成智能体API密钥批量泄露，这意味着人类可以伪装成智能体发帖子、发消息，一个特别尖锐、有戏剧性的讨论很可能是人类自身发起的，这个漏洞一定是被少数黑客利用了。历史上，这被称为“土耳其机器人”，外表看着是机器人，实际上里面是人在操纵。
澎湃科技：Moltbook出圈，有人认为AI觉醒了，但现在来看AI的自主性是存疑的？
田丰：其实没有疑问，这就是大语言模型在聊天，话题模仿的是人类社交网络，有些话题可能是黑客设计的。和原先大语言模型聊天不同的是，原先是一对一地聊，现在是一群大语言模型互相聊。这倒是蛮有意思的创新，人类确实需要研究一群AI在一起会产生什么行为方式，这是有价值的。第二个有价值的方向是，为人类提供了第三方视角来审视自身，AI往往会给出不是特别带有感情色彩的回答，能帮助人类弥补盲区，防止走入死胡同。
智能体的社交狂欢，安全隐患有多大？
澎湃科技：Moltbook里的智能体狂欢，是智能体的发展趋势吗？
田丰：现在的智能体有强大的执行能力。我们看到有些黑客在钻空子，比如把一些代码伪装成帖子，其他智能体阅读以后就中招了，可以在用户电脑上修改文档或其他应用程序，所以现在缺乏大量安全权限防护措施，有的智能体自主执行不受控，甚至出乎人的意料。
因此未来会涉及新一代智能体互联网治理模式。未来的互联网可能80%的内容或操作都由智能体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个诞生的智能体是否可以和AI生成图片一样可追溯，否则，不管是AI水军还是黑客的智能体军团，创造智能体的速度和智能体自动化执行各种操作的速度太快了。
澎湃科技：有安全研究人员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内就入侵了Moltbook的数据库，也证实可以实时篡改平台上的帖子。OpenAI创始成员安德烈·卡帕西不建议用户在自己的电脑上运行这种程序，否则会将自己的电脑和私人数据置于极大风险之中。Moltbook还存在哪些安全隐患？
田丰：Moltbook背后是由AI编程的智能体框架OpenClaw。vibe coding（氛围编程）开发速度很快，但安全上做得并不细致，这埋下了很多隐患。比如把病毒写成一段帖子让其他智能体读，其他智能体读完后去做坏事，或者泄露API密钥，黑客拿到Moltbook里的大量智能体注册号（API密钥）后就可以操纵话题，甚至有的用户在电脑上跑完程序以后钱没了。
我们还是呼吁，虽然智能体的自动化能力很强，可以做决策、比价导购，但每一步都应该可追溯，而不是开发一个智能体后让它野蛮生长，最后造成了大量普通消费者的损失。
澎湃科技：针对这些安全隐患，个人在使用时需要注意什么？平台在开发时应该制定哪些规则？
田丰：从个人角度来说，首先一定要把它放到安全的沙盒里，做一些重大权限的隔离。比如云上买了一个虚拟机，在云上沙盒里运行，这是一种安全的方式。另外一种就是最近苹果的Mac Mini卖脱销了，这也是为了用作安全沙盒。大家不在自己工作的笔记本或家里的台式机上装这类程序，而是买另外一台备用机来跑，这在硬件上形成了隔离。
第二，要意识到智能体还在快速发展变化中，对智能体的执行权限有充分的认识。宽松的权限产生了长任务，但执行过程或执行结果往往会出乎人的意料。目前云厂商在云上快速上线了具有安全措施的OpenClaw，大厂会给它加上很多把锁。
第三，未来还会出现很多基于OpenClaw的智能体应用，使用别人的智能体时要留心，这不一定会像移动互联网那样明面上跟你要信息，而是很可能在你的授权下直接翻你的文档，当它翻出一些东西之后可能就会产生用户数据泄露。
对于平台的责任，云平台最重要的就是安全防护，云平台为想要尝鲜的用户提供一键开箱即用的OpenClaw开发学习环境，同时在跨智能体的交流中要想清楚上下文的分享范围和权限。未来大量的互联网应用是由很多智能体组成一张网，来实现某些功能甚至形成新的工作流，在开发过程中也要遵守接口的安全规范，MCP这种接口就有一定标准性。从底层到上层，智能体互联网也需要类似于TCP/IP的协议，另外还需要做好数据防护。最后，拿Moltbook来举例，目前看，Moltbook还没有造成巨大的社会危害，但一旦黑客利用了，可能会造成恐慌。平台对应用层的责任是一种社会治理责任，这需要大大加强。
人类追捧智能体社交，本质上在期待什么？
澎湃科技：vibe coding可以加速产品开发，但也会导致安全隐患。如何看待Moltbook事件凸显的vibe coding风险？
田丰：第一，开源的好处是有了bug可以快速修复，但开源不等于安全。第二，以前软件工程师从概念设计、功能设计、模块化开发、模块化测试和整体联调，到试运行、上线和各种变更流程，上线一个应用需要一个月，最快几周时间。现在一个应用从开发到上线可能就是几小时，大一点的应用也就十几个小时或几十个小时，这会带来很大的评审工作量和风险，做评审的速度可能远远赶不上代码产生的速度。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抽查了，那么没抽查的应用会不会产生一系列安全隐患？这时候，市场节奏很快，开发效率也很高，但风险是一个敞口，而且越来越大。未来可能会走向少数重大问题由人来审核，大量vibe coding的产出由AI安全助手来审的混合模式。
澎湃科技：除了此前提到的可以研究一群AI在一起的行为方式，还可以预见AI应用出现了哪些关键发展方向？
田丰：人工智能+行动计划提到，人工智能不光要推动理工科的研发，还要推动社会学、商科、经济学、哲学研究。从正面角度看Moltbook，在科研中，社会实验的成本非常高，未来或许可以由智能体参与，模仿人类做社会实验。
第二，在AI这个时点，现在硅谷有一个明显的看法，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是一个瓶颈，误解、效率低下、分歧，都是由人和人的交流造成的。所以现在硅谷的模式是，在工作上、在生产力上尽量避免和人交流。所以未来人类的沟通方式可能是人+智能体，可能会形成文化层面的巨变。
第三，Moltbook带来的启示是，智能体能干的事情很多，原来AI被诟病是一个黑盒，现在智能体的黑盒更大也更长了，很多是长流程的，需要在里面设计一些里程碑，让智能体向人类汇报。
第四，未来互联网的流量一定是AI之间的流量超过人和AI或者人和人之间的流量，智能体之间的交流能否进行主动监控，避免出现更大规模、更大范围的AI珍珠港事件。因为一旦AI之间联合起来做一些事情，不管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造成的影响可能会非常大。所以智能体和智能体之间怎么监控，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几十万人上网去看，因为成本太高了。未来需要有一个很好的监控体系，形成AI安全风控组织，把智能体变成白盒，而且要可追溯、可评估。
澎湃科技：人类追捧AI社交，本质上是在期待什么？
田丰：现在我们看着AI，好像AI是个宠物，我们不痛不痒的，但实际上AI已经非常强大。2024年出现的所有模型，智商不到100，2025年出现的模型智商都在100-140之间，2026年出现的AI模型智商应该都在140以上。如果真的有一群智商140以上智能体聚到一起，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大的力量。
那么如何去控制它？今年会有一些非常重要的技术方向出现，一是保密计算，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OpenClaw，因为它能在本地运行，这是一种保密计算。二是可信智能体，智能体接口协议里要包含伦理、安全。什么叫可信？就是人类能控得住它，也能控得住它和其他智能体之间的流程和风险。这几个新方向都会成为今年的重点。这不光是基础设施层的安全，还包括有自主推进流程能力和很大权限的智能体安全，AI应用层安全技术开始大量涌现。另外，OpenClaw可以和智能手表、智能家电等很多智能硬件结合，形成迷你版的机器人大脑。
澎湃新闻记者 张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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