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漫天黄沙里,一队官兵押着个犯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敦煌那边挪。

这犯人名头不小,叫解光。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挂着司隶校尉印信的高官,是汉哀帝刘欣手里头最快、最狠的那把刀子。

哪怕倒回去看没几年,这人在长安城那可是横着走的角儿:敢硬刚权势熏天的王家外戚,敢把赵飞燕姐妹那点宫廷烂事儿抖落个底朝天,甚至想拿这些当筹码,给大汉朝换个“天命”。

现如今呢,刀刃卷了,人也彻底成了废品。

不少人提起解光栽跟头,总爱用“伴君如伴虎”这老皇历来解释。

话是没错,可还没说到点子上。

解光这一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在一盘大棋里没找准自个儿的位置——他总觉着自己是那个下棋的,殊不知,他充其量就是个卒子,还是那种用完随手就能扔进垃圾堆的“日抛型”棋子。

真正躲在幕后把控全局的,是那位刚坐上龙椅没多久、瞧着病恹恹的汉哀帝刘欣。

咱们把汉哀帝刚掌权时的三次关键拍板复盘一下,就能看懂这场权力游戏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逻辑。

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汉哀帝刚把身子挪到皇位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觉着下面全是钢钉,扎得慌。

抬眼望去,朝堂上黑压压站着的,一大半都姓王。

这全是先帝爷留下的烂账。

太皇太后王政君活成了“老祖宗”,她的那帮兄弟侄子——领头的大司马王莽、曲阳侯王根——把持朝政好几十年了。

老百姓嘴里都唱:“五侯初起,曲阳最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说王根这帮人狂到了没边,敢把里坊的墙给扒了,照着皇宫的模样给自己盖豪宅。

摆在汉哀帝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题:不动王家,皇权就是个摆设;可要是硬动,自己根基太浅,搞不好就得翻船。

咋整?

汉哀帝脑子转得快,走了一步绝妙的好棋:让“司隶校尉”这官职死而复生。

说起这个官,那可有讲究。

当年汉武帝设这个位子,就是为了养条专门咬权贵的“恶狗”,级别虽然不高,但手里拿着符节,还能调兵。

后来王家嫌这官碍眼,给撤了。

汉哀帝一掌权,头一件事就是把这招牌重新挂起来,顺手把解光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这算盘,汉哀帝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

叫宰相去查王家,那是神仙打架,动静太大收不住场;派个小小的司隶校尉去,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赢了,那是皇上圣明;输了,就是解光这条疯狗乱咬人,皇上随时能把他给卖了换清净。

解光也确实卖力,纳了投名状。

他心眼也多,没敢惹名声好的王莽和地位高的王政君,而是死死咬住那个屁股底下全是屎的曲阳侯王根。

抛出来的全是铁证:什么违规搞装修(用了皇宫才配用的红色台阶)、违规搞阅兵(让家奴穿铠甲列队)。

奏折递上去,汉哀帝立马戏精附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是拍桌子骂王根“没良心”,紧接着顺水推舟:把王根赶回封地,侄子王况贬成老百姓,凡是王家提拔的官员,通通卷铺盖走人。

这一仗打得漂亮,汉哀帝没费多大劲,就把王氏集团给定点爆破了。

王家一倒,傅家(奶奶家)和丁家(姥姥家)立马补位,填了权力的坑。

解光也跟着抖起来了,觉着自己那是皇上的心腹铁杆,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上。

这人一旦脚后跟离了地,眼睛就容易瞎。

建平元年(公元前6年),解光觉着手里的刀还没见血呢,转头就把刀尖捅向了另一个庞然大物——太后赵飞燕那一大家子。

乍一看,这事儿干得挺“正义”。

赵飞燕姐妹当年受宠的时候,确实没少干缺德冒烟的事儿。

解光那是下了死力气查,弄到了一串让人看了后背发凉的证据:

赵家姐妹为了保住宠爱,在汉成帝的默许甚至是配合下,对后宫里怀了孕的嫔妃下毒手(像曹伟能、许美人),连还在吃奶的皇子都不放过,直接导致汉成帝断了香火。

解光把这折子递上去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以为还能像收拾王根那回一样,换来皇上的夸奖。

可偏偏,他漏算了一笔最要命的账——利益捆绑。

汉哀帝盯着那份奏折,心里头估计跟打翻了调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

按理说,赵家姐妹罪该万死,连先帝爷都脱不了干系。

可从利益上论,汉哀帝之所以能坐在这儿当皇上,恰恰是因为赵家姐妹把先帝的亲儿子都杀光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者说,当年汉哀帝还是定陶王那会儿,他奶奶傅太后为了让他上位,那是花了大价钱贿赂赵飞燕姐妹,让她们在先帝耳边吹了无数次枕边风。

说得直白点,没有赵飞燕,就没有汉哀帝的今天。

这不光是欠人情,更是皇位来路正不正的问题。

要是把赵飞燕彻底踩死,那岂不是变相承认当初立太子这事儿也有猫腻?

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个叫耿育的议郎站了出来,给汉哀帝递了把梯子。

他说:先帝为啥配合赵家杀儿子?

那是为了怕“少主年幼误国”,是为了把江山交给您这样圣明的君主啊!

这话简直就是胡扯八道,但汉哀帝听着顺耳,信了。

因为这话对他最有利。

于是,汉哀帝拍板了第二个关键决策:切割处理。

对赵家那些男丁(像新成侯赵钦),统统贬为老百姓,发配到辽西去吃沙子;可对太后赵飞燕,那是半个字都不追究。

这么一来,既给了王政君面子(王家恨赵家入骨),也保住了自己的脸面(孝道和皇位的合法性)。

可这对解光来说,那是个要命的信号:皇上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正义”,而是“有用的正义”。

当你的正义挡了皇上的道,你的脑袋也就快搬家了。

遗憾的是,解光脑子不开窍,没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晃到了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大汉朝的日子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汉哀帝本来想干点实事,下令不许兼并土地、不许养太多奴婢,结果把所有贵族都得罪了,那圣旨连未央宫的大门都出不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爷也跟着起哄。

地震、发大水、闹旱灾、日食,轮着番地来,就连汉哀帝亲爹的坟头都着了火。

在那个年代,这可不仅仅是自然灾害,那是老天爷给皇帝投的“不信任票”。

改革推不动,天灾压不住,汉哀帝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这会儿,解光觉着翻身的机会来了。

他也是个“机灵人”,既然正经手段不好使,那就搞迷信。

他拉上李寻,给汉哀帝引荐了一个叫夏贺良的大忽悠。

夏贺良那套理论听着挺吓人,但也挺勾人:他说汉朝的气数已尽,这叫“汉家逢天地之大终”。

想活命只有一个法子,就是重新向老天爷申请授权,这叫“再受命”。

换个脑子清楚点的皇帝,早把夏贺良拖出去砍了。

可病急乱投医的汉哀帝,居然真就信了这鬼话。

为啥信?

因为实在没招了,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是能在法统上“刷机”重启一下,没准能绕开那帮当官的阻力,把皇权的威信重新树起来。

于是,一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在长安上演了。

汉哀帝改年号叫“太初元将”,给自己改了个尊号叫“陈圣刘太平皇帝”。

为啥叫“陈圣”?

瞎编说刘姓是尧的后代,陈姓是舜的后代,意思是刘家把天命禅让给了自己,自己接自己的班,玩得挺花。

甚至连钟表都改了,漏刻从一百度改成了一百二十度。

谁知道,折腾了一个来月,该旱还是旱,半点祥瑞的影子都没见着。

汉哀帝这下算是彻底醒过味儿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当猴耍了,更要命的是,他发现夏贺良和解光这帮孙子,似乎想借着“改制”的由头,往朝廷里塞自己人,甚至想插手人事权。

这可是碰了皇帝的逆鳞。

汉哀帝二话不说,做了第三个、也是最狠的决策:杀人灭口,及时止损。

所有的锅都甩给“妖言惑众”。

夏贺良被定了个“大逆不道”的罪名,直接咔嚓了。

至于那个牵线搭桥的解光,官帽子撸到底,发配敦煌吃沙子去。

为啥留解光一条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保不齐是汉哀帝还念旧情,记得当初是谁帮他干掉了王根;也可能是觉得流放比杀头更折磨人——让你在漫漫黄沙里,好好琢磨琢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解光这一辈子,就是西汉末年那些政治赌徒的典型照影。

本事是有,胆子也大,可他把皇权斗争这潭水想得太浅了。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手里捏着黑料,就能扳倒任何人;以为只要顺着皇帝的心思来,就能混个拥立的大功劳。

他哪知道,在汉哀帝的棋盘上:

让他咬人的时候,他是条恶狗;

需要搞平衡的时候,他就是个废子;

需要背黑锅的时候,他就是千古罪人。

汉哀帝刘欣,这个历史上评价不咋地的皇帝,其实玩弄权术那是把好手。

他把解光这把刀使得飞起,清理了王家,压制了赵家,甚至想逆天改命。

可到头来,还是没能拉住大汉朝下坠的车轮。

因为一个王朝要是烂透了,光靠玩弄那点帝王心术,是救不回来的。

解光被踢到敦煌的那一年,离西汉彻底关门大吉,只剩下不到15年的光景。

那个曾经被解光咬下台、看起来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王莽,这会儿正躲在封地,一声不吭地攒着人品,等着属于他的那次真正的“改朝换代”。

等到了那天,早就没人记得解光是个什么鬼了。

信息来源:

朱绍侯:《西汉司隶校尉职务及地位的变化》,《史学月刊》,199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