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一年,深秋,十月二十一。
就在那天凌晨,紫禁城里爆出了一桩惊天怪事。
趁着朱厚熜睡得像死猪一样,十六个宫女悄没声地摸进了他的寝殿。
领头的杨金英,手里攥着绳套,这帮姑娘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狗皇帝。
翻开史书你会发现,想取皇帝狗命的人海了去了,可动手的往往不是把持朝政的权臣,就是身怀绝技的刺客。
像这样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宫女集体造反,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咋回事?
说白了,就是被逼得没活路了。
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和床上那点“雄风”,嘉靖听信了江湖术士的鬼话,迷上了一种叫“红铅”的丹药。
这玩意的原料说出来能把人恶心死——那是处女的经血。
为了确保这所谓的“药引子”纯净,宫女们被勒令不许吃饭,只能啃桑叶、喝露水,稍微出点差错,换来的就是一顿死打。
在这帮宫女眼里,反正横竖是个死,倒不如死前拉个垫背的。
只可惜,到底没经验,太紧张了,杨金英手里的绳套被打成了死结。
十几个人拼了老命在那拽,把皇帝勒得翻了白眼,愣是没断气。
这场“壬寅宫变”,乍一看像出闹剧,可你要往深里挖,背后却藏着权贵圈子里延续了上千年的一个死结:
为了满足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和“成仙梦”,人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
这笔烂账,还得把日历往前翻个一千多年。
镜头拉回到魏晋三国。
那是中国历史上最动荡,却也最讲究“范儿”的时代。
那时候的上流圈子里,有个顶流大V叫何晏。
这家伙背景硬得吓人,大将军何进的族孙,亲妈改嫁给了曹操,算起来他是曹操的继子,后来又娶了曹操的闺女。
何晏有个大杀器:长得漂亮。
史书上夸他“美姿仪而绝白”。
可光鲜背后,他也有难言之隐——身为玄学圈的老大,既要在官场上勾心斗角,又要维持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电量不足,咋整?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养生,但这等于退圈;要么找点猛药刺激一下。
何晏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他翻箱倒柜,扒拉出一张古方:五石散。
这绝对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投资。
这药的主要成分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还有一味叫“爨石”。
这爨石里头含砷,那是提炼砒霜的原材料。
说穿了,这就是在生吞石头和毒药。
可何晏磕完药,感觉简直上天了:“非惟治病,亦觉神明开朗。”
这种矿石粉末能让体温瞬间飙升,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皮肤红润得不像话(其实是重金属中毒),精神更是处于一种癫狂的嗨点。
有了何晏这个超级偶像带头,五石散一夜之间成了魏晋名流的标配。
连大书法家王羲之都成了它的铁粉。
咱们熟知的“坦腹东床”那个典故,说太尉郗鉴挑女婿,王羲之光着肚皮躺床上,一脸无所谓。
老丈人觉得这是名士风流,可要是搁现在的医生看,王羲之八成是刚嗑完药——热得实在受不了,必须散热。
这药劲儿好过,副作用可是要命的。
吃完药,必须得“行散”。
得不停地暴走,大冷天也得脱光了散热,饭只能吃凉的,酒必须喝热的。
一旦没弄好,或者是毒素攒多了,人就会全身溃烂,疼得死去活来。
为了那一瞬间的“神清气爽”,不知多少名士把命都搭进去了。
晋哀帝司马丕、北魏道武帝拓跋珪,都是嗑药嗑成了神经病,最后把自个儿玩死。
这股歪风邪气,一直刮到了唐朝初年。
活了一百多岁的“药王”孙思邈,眼瞅着无数人因为吃石头送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临死前,他撂下了一句狠话:
“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久留也!”
看见这种方子,立马烧了,别留着祸害子孙。
孙老爷子的话,大伙听了吗?
听了一半。
既然“吃石头”容易暴毙,那换个思路:有没有啥玩意儿既能补身子,又不像砒霜那么毒?
唐朝的贵族们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另一类极端的原材料——尿。
这就有了“秋石”。
这帮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五石散是外物,劲太大;人也是动物,讲究个“以形补形”。
童子尿在中医里那可是“元气满满”,要是把里面的结晶提炼出来,那岂不是精华里的战斗机?
这逻辑搁现在看就是脑子进水,可在当年,那可是尖端黑科技。
到了宋朝,这手艺不光是皇家的秘密,连顶级的读书人也信得五体投地。
他和沈括合写的那本《苏沈良方》里,把怎么提炼秋石写得明明白白。
那过程,光是听听都有味儿:弄三十个大瓷罐,把尿灌进去,封死。
找个密室存着。
过上一个月打开,尿液表面会浮起一层像蚂蚁似的细沙。
把这些细沙撇出来,用清水反复淘洗,直到闻不出臭味,再磨成粉,掺上枣泥搓成丸子。
这还不算完。
苏轼在《阳丹诀》里还手把手教大伙怎么吃:
“常吸鼻液,漱炼令甘,乃咽下丹田。”
翻译成人话就是:把这尿结晶含嘴里,就着自个儿的鼻涕,咽下去。
苏轼觉着这法子科学极了,既躲开了重金属中毒,又把人体流失的精华给吃回来了。
但这说到底,还是“为了走捷径交的智商税”。
不管是吞石头还是喝尿,本质上都是人不服老、想靠些“歪门邪道”来维持身体机能的妄想。
石头有毒,尿液恶心,那有没有正儿八经的“食补”?
还真有。
元朝那会儿,有个叫忽思慧的太医,专门给皇上做饭,写了本《饮膳正要》。
当时元仁宗因为身子虚,死活生不出儿子。
忽思慧没给他乱开药,而是拿羊肾和韭菜熬粥给他喝。
这是最稳当的路子:药补不如食补。
喝了几个月,元仁宗还真就把身子调理好了。
按说,历史走到这儿,该迷途知返了吧?
既然食补管用,咋后来又出了嘉靖那档子破事?
这就卡在了一个“时间成本”上。
食补太磨叽了。
中医讲究“三分治七分养”,要把掏空的身体补回来,少说得几个月,多则几年,而且期间还得清心寡欲。
可对于手握大权的皇帝来说,他们哪有那个耐心,更不想禁欲。
他们要的是“立刻、马上、当场”就能生龙活虎。
于是,到了大明朝,道士们带着升级换代的丹药又杀回来了。
这回他们既不用石头,也不光用尿,而是直接对“人”下手了。
嘉靖皇帝要炼“红铅”,不光折磨宫女,还得大清早去采集露水。
这种把活人当药渣的做法,彻底踩穿了伦理底线,这才逼得宫女们绝地反击。
嘉靖虽然没被勒死,但也吓得魂飞魄散,搬出了原来的寝宫。
可他戒毒了吗?
想得美。
方士们立马推出了新产品——“龟龄集”。
再配上黄酒送服。
据说这药效是“浑身燥热,百窍通和,痿阳立兴”。
这玩意儿成了清朝皇帝们的救命稻草。
雍正、乾隆都对这类补药情有独钟。
直到大清亡了,这种冒着生命危险、违背伦理常识的“宫廷炼丹术”,才算告一段落。
回头看这一千多年的荒唐闹剧,你会发现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
从魏晋的“五石散”(矿石),到唐宋的“秋石”(排泄物),再到明清的“红铅”“人乳”(体液),虽然进嘴的东西在变,但背后的那套逻辑从来没变过。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不管是何晏、苏轼还是嘉靖,他们都是那个时代脑子最灵光、资源最丰富的一拨人。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毒、恶心、不靠谱?
大概率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一旦面对“衰老”和“欲望”,理智那道防线瞬间就崩了。
只要有人敢打包票说“立刻见效”,只要有人忽悠说“这是秘方”,他们就敢下注。
哪怕代价是透支剩下的寿命,甚至是被人拿绳子勒脖子。
你以为这只是古人愚昧无知?
前阵子,四川某动物园的“虎尿”火出了圈。
有网友爆料,那地方公开卖虎尿,50块钱一瓶,号称专治风湿关节炎。
用法是兑上白酒,拿姜片蘸着擦。
记者跑去问,工作人员淡定得很:“卖就是50一瓶,半斤装…
反正买的人多得是。”
你看,几千年过去了,配方换了,包装换了,但那群急着找“神药”、想花50块钱就买来健康的买家,照样排着长队。
历史从来没走远,它只是换了个马甲,又回来了。
信息来源:
孔令清、李鸣镝:《中医方剂“五子衍宗丸”组方的历史源流》,《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09年第1期
庞保珍、庞清洋等:《中国养生丹药龟龄集研究》,《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2019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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