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1月,朝鲜上空两番激战后,年轻的雷雨田驾驶着涂有“红色五角星”的米格-15返回安东机场,跃出座舱时仅二十来岁。那天夜里,他把作战日志放进枕头下,小声对战友说:“将来中国该有自己的飞机。”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二十多年后落到儿子雷强心里,生根、抽芽。
时间快转到1980年代。彼时,西方第四代战机的剪影已频频出现在各大航展,中国航空工业却还在二代机框架里苦苦挣扎。空军战术学院的课堂上,学员们翻着苏制教材,偶尔瞟见《航空周刊》里F-16的彩页,不免黯然。教官感慨:“要是能有一款完全属于我们的多用途战斗机就好了。”坐在第一排的雷强听得格外认真,他已累计飞行千余小时,却也清楚,时速冲不破的瓶颈不在飞行员,而在飞机。正是这种“被人卡脖子”的隐痛,让他主动申请进入成都试飞中心。
1986年,“十号工程”在保密文件中悄然出现。方案大胆采用大三角翼加鸭翼的无静稳定布局,并配套全权限数字电传系统。这个理念在当时几乎等于“改写家法”。业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新机型的改动幅度最好别超出三成,否则风险暴涨。歼-10却一下子把“改动量表”拉到六成以上。有人皱眉:这不是走钢丝?总设计师宋文骢只是淡淡一句:“不冒这个险,永远找不到出路。”
真正的考验在试飞。雷强和同事被调进一间封闭的机库,开始日复一日的“地面飞行”。起落架支在液压支柱上,前方竖着变态巨大的显示屏,整机被数百根数据线包得像只金属刺猬。推油门、收油门、前俯、后仰……二十几个动作,做也得做,改也得改。有时一个细节要连续试上百次,空气里都是液压油味。雷强笑称那是“坐在铁箱子里演独角戏”。
1994年冬,一次模拟环节中,飞机虚拟迎角骤增,系统报警尖叫。雷强习惯性去看指针,却发现仪表板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三块彩色多功能显示屏。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旧时代的指针没了,未来会在指尖。他对技术员说:“我得重新学飞一遍。”
1998年3月23日清晨,成都温江机场薄雾未散。“001”号机已拖至跑道。总装团队忙得通宵,螺丝拧到指缝渗血依旧满脸笑。登机前,雷强对父亲的老战友施礼,转身拉起舱盖。宋文骢攥着话筒,声音有些发颤:“小雷,万事小心。”耳机里,雷强轻轻回了句:“飞机要回家,人更要回家。”短短十个字,塔台里有人红了眼眶。
8时零2分,发动机加力,歼-10抬轮,离地瞬间轻盈得像贴着云走。雷强首先做了一个60度小角度跃升,随后单发加速穿过0.9马赫,再到1.2马赫,全程稳定得出乎意料。转入返场前,他甚至腾出空隙,让自己深呼吸,以免心跳声盖过无线电。落地后,减速伞张开,机轮刚触地,他竟红着眼圈咧嘴大笑,然后把头盔扣在仪表板上哭了出来。跑道尽头,设计团队拥作一团,许多人泣不成声。
录像带当晚就送到了雷家。八十四岁的雷雨田守着老式彩电,反复点播。屏幕上,年轻的儿子稳稳把“猛龙”降下,他用沙哑的嗓音喃喃道:“这才是中国飞机。”灯下,老人抬手敬礼,掌心微微颤抖。
首飞成功并非终点,各类极限科目还在后头。高空高速俯冲、低空大迎角机动、大过载横滚……每一次都把飞机推至极限,也把试飞员推到生死线上。有一次大迎角抬头实验,雷强遭遇瞬失控,机身斜刺着冲向云端。话音未落,他猛打侧杆,电脑飞控及时介入,机头稳住,惊出一身冷汗。他笑称:“飞机护着我,才敢这么玩命。”
2003年,歼-10批量交付部队。换装评估报告写道:“推重比足够,矢量变化灵敏,一对四空战,胜率翻倍。”飞过歼-6、歼-7的老飞行员们第一次说出“好飞”二字。北方某基地在夜航训练中,机群成三角编队掠过跑道,尾喷火焰映红天际,观礼的老兵咬着烟斗:“这下心里踏实了。”
2010年,歼-10A升级为B型,取消进气道活动唇,替换成DSI鼓包,减重、降阻、便于维护;2018年,C型装上相控阵雷达和矢量推力,已能匹敌世界同级机。一架飞机,三代改进,背后是用不完的试验数据和一次次后半夜的灯光。
外界常问:实战怎样?2021年,中东某国空军采购的歼-10CE在实弹演练中,用霹雳-15E导弹击落靶机,其射程突破百公里;2022年2月,巴基斯坦飞行员驾驶JF-17与歼-10C混编,在边境空域成功压制对手,迫使后者的“阵风”紧急脱离。公开情报显示,至少三架入侵机被锁定后击坠。消息一出,曾质疑“纸面性能好看”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统计过,歼-10项目启动至完全成熟,累计动员科研人员超过十万人,编制图纸十余万份,试制改件多达五十万件。数字冰冷,背后却是无数双注满血丝的眼睛。一个细节常被忽略:试飞大纲最后一页,雷强批着一行手写字,“若需,愿再飞”。简短,却重如千钧。
2024年3月23日,首飞整整二十六年。博物馆里,001号原型机静静停放。机腹的消声孔、鸭翼的襟副翼还有试飞时期留下的加速度传感器接口都被保留,仿佛提醒参观者,成功从来不是一次升空那么简单。墙侧陈列着一张老相片:雷强和宋文骢在跑道边相视而笑,脚旁还放着那顶涂满白灰的头盔——它见证了中国第三代战斗机的第一声轰鸣。
工程结束得体面,故事却未完。现在的飞行学员在模拟机里练习高α机动时,还要看老版本的试飞录像。教官播放到落地镜头,总会补一句:“看到了吧,握杆稳,心更稳。”那段影像里,没有宏大的配乐,只有发动机回油的哨声和远处塔台杂音,然而对每个志在长空的后来者而言,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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