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0月3日，中南海。
毛泽东单独约见了一个从香港来的记者。那天北京正在举行欢迎印尼总统的盛大典礼，党和国家领导人悉数出席，唯独毛泽东留在家中，等着这个人。
1949年12月，蒋介石从成都起飞，落地台北。他带走了国库，带走了人才，也带走了最后一点体面。
那时候解放军没有大型船只，眼睁睁看着海峡对岸的灯火。有将领请命要打过去，但毛主席摇了头。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木船渡海，对面是美国人的军舰，这个仗没法打。
1950年6月，朝鲜战场的枪声一响，台湾问题就被摁下了暂停键。美国第七舰队开进台湾海峡，蒋介石做起了"反攻大陆"的美梦。这一停，就是几年。
转机出现在1954年。那年4月，日内瓦会议召开，周恩来率团出席。这是新中国第一次以五大国身份坐到国际谈判桌前。美国国务卿杜勒斯甚至规定，美方代表不许跟中国人握手。但周恩来用事实说话，会议期间他四处斡旋，最终促成了印度支那停战协议。法国代表私下对人说：这是中国外交的极大胜利。
可日内瓦会议刚结束，9月3日，福建前线的炮声就响了。解放军对金门开炮，美国人慌了神，赶紧跟台湾签订《中美共同防御条约》。这一签，等于把台湾绑在了美国的战车上。
毛主席看得很清楚：美国人想搞"两个中国"。台湾问题不光是打不打的问题，还牵扯到国际局势、中美关系、未来的建设。
得换个思路。
1955年5月31日，周恩来在全国人大常委会扩大会议上说了一句话，震动了全世界："中国人民解放台湾有两种可能的方式，即战争的方式和和平方式"。
这是头一回，大陆公开表态可以和平解决台湾问题。
到了1956年，调门更高了。1月25日，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讲："古人有言，不咎既往。"他话锋一转，说到台湾："那里还有一堆人，他们如果站在爱国主义立场，愿意来，不管个别的也好，部分的也好，集体的也好，我们都欢迎。"
五天后，周恩来在全国政协会议上正式摊牌：凡是愿意走和平道路的，不管过去犯过多大罪，中国人民都将宽大对待，不咎既往。立了功的，按功劳大小给奖励。
这还没完。6月28日，周恩来在全国人大会议上说得更具体：台湾回归后，蒋介石可以保留军队，台湾还是归蒋介石管。只要政权统一，其他都能坐下来谈。
这个方针后来被归纳为"一纲四目"：台湾必须回归，这是原则；但除了外交，军政大权由蒋介石说了算，经费不够中央给，社会改革慢慢来，双方不派特务搞破坏。
话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话传过去。
曹聚仁这个名字，在1950年代不算响亮，但他的人脉关系，连周恩来都看重。
他是浙江人，民国时期就在新闻圈混。抗战时当过战地记者，报道过淞沪会战、台儿庄大捷。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牌子他挂过，共产党这边他也采访过。1939年在金华，他见过周恩来；1940年在赣州，他帮蒋经国办过《正气日报》，蒋经国叫他"老师"。
1950年，曹聚仁去了香港，给新加坡《南洋商报》当驻港记者。他的身份特殊，两边都信得过，又都信不过。
1956年夏天，曹聚仁给老师邵力子写了封信，说自己愿意为祖国统一搭桥。邵力子是国民党左派元老，当时在北京任全国人大常委，他把信转给了周恩来。
周恩来看完信，当即决定：请他来北京。
7月11日，毛泽东主持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专门讨论接见曹聚仁的事。这个规格，不低。
7月13日、16日、19日，周恩来先后三次见曹聚仁。邵力子、张治中、陈毅轮番陪同。最关键的那次见面，在颐和园。
7月16日中午，周恩来在听鹂馆设宴。下午，颐和园昆明湖上游船如织。周恩来、陈毅和曹聚仁上了一条普通游船，一边划船一边聊。
曹聚仁问了个直白的问题："你许诺的'和平解放'，票面价值有多少？"这话其实是替蒋氏父子问的。
周恩来笑了，说："票面价值和实际价值完全相符。国共合作过两次，第一次北伐成功，第二次抗战胜利，都是事实。为什么不能第三次合作？"
他接着说："我们对台湾决不是招降，而是彼此商谈。只要政权统一，其他都可以坐下来共同商量安排。"
曹聚仁带着这些话离开北京。8月14日，他在《南洋商报》发表了《颐和园一夕谈——周恩来会见记》。"国共可以第三次合作"这个重磅消息，就这样传到了海外，也传到了台北。
两个月后，10月3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了曹聚仁。那天北京正办欢迎苏加诺的大会，所有领导人都去了，就毛泽东留在家里等着见这个记者。
谈到正事，毛泽东说得很直接："现在台湾的问题是出在美国身上。只要台湾断了美国的关系回到祖国，其他的都好办。"
曹聚仁问：那社会制度怎么办？
毛泽东回答："具体什么时候进行民主改革，可以等到蒋先生同意再做。"
临别时，毛泽东嘱咐他："给老熟人带去致意。"话说得够明白了。可台湾那边，蒋介石在日记里把曹聚仁骂成"曹谍""曹奸"，说大陆的提议"可笑之至"。
1958年8月23日下午5点50分，厦门前线万炮齐发。两个小时内，5万多发炮弹砸向金门。这就是震惊世界的"八二三炮战"。
炮击前几天，毛泽东刚送走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后来回忆，在北京期间，毛泽东一句都没提金门的事。等炮声响起，赫鲁晓夫气得够呛：你们搞这么大动作，居然一声不吭？
毛泽东心里有数。这炮不是打给蒋介石的，是打给美国人看的。
当时美国正在中东搞事，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美国一边怂恿台湾，一边盘算着怎么把金门、马祖从蒋介石手里拿过来，搞"划峡而治"，制造"两个中国"。
毛泽东要试试美国的底线。
炮击一开始，美国第七舰队开进台湾海峡。可解放军有指示：只打蒋舰，不打美舰。美国军舰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最后掉头就跑，死活不进料罗湾。
打了一个多月，10月6日，国防部长彭德怀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宣布暂停炮击7天。条件只有一个：没有美国护航。
这一招厉害。美国想让蒋介石从金马撤军，腾出手来搞"两个中国"。可蒋介石不愿意撤，撤了就等于承认金马不是中国的。大陆这边一停火，反倒帮了蒋介石的忙。
10月13日，毛泽东又见了曹聚仁，说得更明白："只要蒋氏父子能抵制美国，我们可以和他合作。我们赞成蒋介石保住金门、马祖的方针。只要不同美国搞在一起，台湾、澎湖、金门、马祖都可由蒋管，不论多少年。"
曹聚仁问：台湾的生活方式怎么办？
毛泽东答：照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
10月25日，毛泽东以彭德怀名义发布《再告台湾同胞书》，宣布"逢双日不打"，让金门守军能出来晒太阳，补给物资。
这一打就打了21年，从1958年打到1979年。后来改成打"宣传弹"，炮弹里装的是传单。
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当天，国防部长徐向前发表声明：停止炮击。金门炮战，就此画上句号。
从1956年到1959年，曹聚仁往返北京6次，见了毛泽东两次，见周恩来、陈毅多次。他传递的信息很明确：大陆愿意和平解决台湾问题，条件宽得超乎想象。
可这些努力，最终都撞在了美国的干预和台湾的拒绝上。
1975年，蒋介石去世。1976年，毛泽东去世。两岸和平谈判的任务，留给了后人。
回头看那段历史，毛主席在1956年说的"两条出路"，一条是和平谈判，一条是武力解决。六十多年过去了，这两条路依然摆在那里。选哪条，不是大陆说了算，也不是台湾说了算，而是历史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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