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那个寒风刺骨的正月,太上皇乾隆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过了半个月的工夫,新登基的嘉庆皇帝突然露出了獠牙,直接拿朝廷里的一号红人和珅开刀。
一条白绫勒断了气,接着就是抄家底、诛三族,那位曾经风光无限、号称"二皇帝"的大人物,转眼就成了鬼门关的过客。
和珅背后的钮祜禄氏家族,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屠刀下一秒就落到自己头上。
可就在这边把和珅往死里整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嘉庆帝转头对另一位乾隆宠臣的家族,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待遇。
不光没算旧账,皇帝还特意下了一道恩旨:把这一家子从"内务府包衣"的奴才籍,直接提拔进"满洲正黄旗"。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打这儿起,他们家那个汉味儿十足的"金"姓,摇身一变成了满族高贵的"金佳氏"。
撑起这个家族的主心骨,名叫金简。
早在乾隆朝晚期,有个叫李泰的朝鲜外交官给国内发回一份密报,提到金简时,给出了四个字的评语——"和珅之亚"。
大白话就是:这朝廷里除了和珅,老二就是他。
既然都是位极人臣,也都受老皇帝宠得没边,凭什么和珅落得个家破人亡,而这个"老二"却能带着全族鸡犬升天?
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看,其实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皇亲国戚保命指南"。
咱们摊开牌面看看,金简当年的起点,真比和珅差了一大截。
和珅虽说是个苦出身的孤儿,但他那个钮祜禄氏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洲正红旗,那是写在户口本上的贵族血统。
金简呢?
内务府包衣。
说难听点,这就是皇家的家奴。
他老祖宗是朝鲜义州人,当年皇太极打朝鲜的时候投降过来的。
虽说他族叔金常明跟康熙皇帝喝过同一个奶妈的奶,这关系够硬,但"包衣"这两个字就是那个时代最大的玻璃天花板,在讲究根正苗红的大清官场,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不过,老天爷给他发了一张王炸。
他亲姐姐,就是乾隆爷心尖上的淑嘉皇贵妃。
这位金家姐姐肚子极其争气,一口气给皇帝生了四个儿子: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九阿哥(没养大)、十一阿哥永瑆。
在那个"母凭子贵"的深宫大院,金家算是拿到了通往权力中心的门票。
换成一般的娘家人,这时候估计早就躺平了,靠着姐姐在枕边吹吹风,讨几个清闲又体面的官职,舒舒服服混日子。
可金简脑子特别清醒:姐姐的恩宠就像蜡烛,总有烧完的一天;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才是挡风的墙。
这时候,他得做第一个要命的选择:路该怎么走?
摆在面前大概有两条道。
头一条,学大部分外戚,走"言官"或者"御前侍卫"的路子。
靠着皇帝信任,当耳目、打小报告,搞政治投机。
这路子升官像坐火箭,参照和珅,一年多就从侍卫窜到了一品大员。
第二条,去六部蹲着干苦力,当个技术型官僚。
这活儿又累又脏,还容易背黑锅。
金简咬咬牙,选了那条苦路。
乾隆十五年,他从内务府一个小小的笔帖式干起,在员外郎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死磕了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他在干嘛?
他在当整个皇家的"大管家",专门收拾内务府那一堆谁都不爱碰的烂账和琐事。
一直熬到乾隆三十五年,机会终于撞上门了。
他被调去管皇家园林,两年后,爬上了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位置。
就在这个位置上,金简亮出了他和和珅完全不同的看家本领——"超级执行力"。
说起《四库全书》,大伙儿想到的都是纪晓岚。
没错,纪大烟袋是总编纂,负责看书稿、定内容。
但你想想,这么浩大的工程,就好比盖摩天大楼,纪晓岚是画图纸的设计师,谁来当那个统筹几千人吃喝拉撒、纸张采购、工期进度的包工头?
是金简。
他在修书馆里的头衔是副总裁。
论级别,比纪晓岚还高两级。
活儿干到一半,金简发现个大麻烦:传统的雕版印刷太慢,造价更是个无底洞,而且刻好的书版堆得像山一样,仓库都爆了。
换个混日子的官儿,这时候肯定伸手找皇帝要钱、要地皮盖仓库。
金简没这么干。
他琢磨出个新招——"聚珍版"。
说白了就是枣木活字印刷。
他不光把字造出来了,还搞出了一套从排版、印刷到归位的流水线作业标准,把这事儿办得漂亮得没话说。
乾隆高兴坏了,专门写诗夸他。
你看,这就是金简的高明之处:和珅上位靠的是"揣摩圣意",把皇帝哄舒服;金简立足靠的是"解决麻烦",帮皇帝干脏活。
哄人高兴容易招人嫉恨,但帮人干活——特别是这种既要懂技术又要懂管理的累活,谁也离不开你。
等到乾隆朝中后期,金简已经是工部和吏部的双料尚书,权势大得吓人。
这会儿,第二个更烫手的山芋扔过来了:怎么跟那些皇子外甥相处?
他那三个外甥都是皇子。
特别是十一阿哥成亲王永瑆,那可是乾隆的心头肉,书法写得一绝,才气逼人。
有这层铁打的关系,金家要是想搞个小团伙,简直易如反掌。
可咱们翻开史料仔细瞧瞧,会发现一个特别"反常"的现象:金简跟这几位皇子外甥的互动,冷淡得像陌生人,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有个事儿特别典型。
金简的大外甥、四阿哥永珹走得早,留下个儿子叫绵惠。
这个绵惠是个标准的"败家皇孙",花钱如流水,日子过得那是入不敷出。
乾隆五十九年,老皇帝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给金简下了一道死命令:你去管管你这个外甥孙,别让他这么无法无天。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管轻了,皇帝觉得你护犊子,怀疑你们互相遮掩;管重了,那是皇孙,以后万一哪一房登基,金家吃不了兜着走。
金简怎么干的?
他把脸一板,完全公事公办,该罚罚,该骂骂,一点儿"亲情"都不讲。
这背后藏着金简的第二套生存账本:站在外戚这个位置上,"亲情"就是鹤顶红。
你看看和珅?
和珅让儿子娶了乾隆最疼的十公主,把自家利益跟皇家利益死死绑成一个死结,恨不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乾隆活着,这是护身符;乾隆一死,这就成了嘉庆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你拔谁?
反观金简,始终守着一条"臣子"的底线。
我是舅舅,但我更是臣子。
我帮皇帝管教子孙,绝不帮外甥争夺皇位。
正是这种分寸感,救了金家全族的命。
1794年,金简病死。
乾隆送了他一个谥号——"勤恪"。
勤快,谨慎。
这两个字,精准地画出了他的一辈子。
五年后,嘉庆亲政,开始清算和珅。
这时候,金简当年下的那些"笨功夫"显灵了。
嘉庆皇帝回头一盘点,和珅留下的是一烂摊子的贪污腐败和结党营私;而金简留下的,是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典籍、修缮完好的宫殿,还有一套运转高效的内务府班底。
更关键的是,金简的儿子蕴布,完美复制了他爹的"技术官僚"路线,老老实实干活,绝不乱站队。
于是,嘉庆帝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决定。
考虑到淑嘉皇贵妃已经走了多年,而且她的儿子成亲王永瑆、仪亲王永璇都老实本分,为了展示皇恩浩荡,嘉庆大笔一挥,给金氏一族抬旗。
从正黄旗包衣,抬进满洲正黄旗。
这可是跨越阶层的惊天一跳。
在大清朝,这意味着从"奴才"变成了"主子"。
回过头看,金简这一辈子,其实就在赌一件事:
在皇权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什么才是最硬的通货?
和珅赌的是"宠爱",他赢了一时风光,输了个万劫不复。
金简赌的是"价值",他看着不温不火,却让家族笑到了大结局。
那个朝鲜使臣说他是"和珅之亚",其实只看懂了皮毛,没看懂骨髓。
在那个伴君如伴虎的年代,能善始善终,还能让子孙后代实现阶级跃迁,金简的段位,其实远在和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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