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黄昏,延河畔的窑洞里灯火通明。日寇投降的电报刚刚送到,值班参谋兴奋地说:“总算盼到这一天了!”然而,屋内几位首长都明白,新的较量才刚拉开序幕。仅仅过了不到一年,自1946年春到冬,我军竟接连痛失六位高级将领,其中三人被誉为“可比肩开国勋臣”,而叶挺更常被后人称作“未授衔的元帅”。这一串名字,像烙印一样镌刻在那段风雨年代的年轮上。

先说叶挺。1946年4月8日,西安——延安航线上风急云涌,运-5客机失事于绥德上空,机上17人全部罹难。时年50岁的叶挺,行囊里只有一本胡琴曲谱和一本英文小册子。若不是这场意外,他极有可能在1955年的授衔名单中占据一席元帅之位。毕竟,他是南昌起义总指挥之一,又是新四军首任军长。北伐“铁军”靠他打出了金字招牌,皖南事变后他在囚室里写下《囚歌》,誓言“此后如竟沉睡去,任他红粉成灰”。这种刚烈与才气,党内外有目共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时的周恩来曾劝他:“老叶,安全第一,延安更需要你。”叶挺爽朗一笑:“革命总要冒险,这一趟,非走不可!”短促对话,竟成绝响。若将他和同龄的朱德、彭德怀并排而立,资历与功勋绝不逊色,惜乎天不假年。

仅两个月后,6月21日,49岁的罗炳辉在山东滕县前线突发脑溢血,骤然长逝。罗炳辉出身云南寒门,少年时代就敢单枪匹马闹祠堂、告豪绅,被乡亲们唤作“罗神童”。从护国战争到北伐,他一路血战,因腿脚奇快、行军神速,被红军战友敬称“罗炳飞”。四次反围剿、娄山关、巧渡金沙江,他几乎场场在前。毛泽东赞他“牵牛鼻子的能手”;长征中,他率红九军团担任左翼,开山破关,确保大队人马脱险。若非横祸,罗炳辉在1955年最少也是上将的有力竞争者,甚至有军史专家认为,他战功与资历可列大将之列。

紧接着是关向应。7月3日,延安杨家岭紧急召开的中共干部大会上,人们默哀良久。两天前,这位红二方面军的元老因积劳成疾病逝,年仅45岁。关向应是贺龙的左膀右臂,自长征途中与贺龙“拧成一股绳”起,两人并肩指挥二方面军南征北战。百团大战、晋绥根据地反扫荡,他擅长政治工作,能把六七省籍的官兵捏成一块铁。他常说:“兵心不齐,仗就会倒着打。”如若能熬到建国,他极可能在1955年的大将席位中占一席,毕竟他曾是八路军120师政委,职务与黄克诚、张际春相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后,噩耗一桩接一桩。1946年3月9日,哈尔滨阴雪未歇,刚任东北人民自治军副总司令的李兆麟遭国民党潜伏特务暗杀,中弹殉职,年仅41岁。李兆麟早在抗联第三路军时期,就带着林海雪原的将士们与日伪血战。他擅长破袭,曾指挥攻下汤原,俘日军少佐以上军官六人,打得日军驻牡丹江司令部狼狈不堪。抗战胜利后,本可坐镇官署主持东北政务,却依旧穿着旧棉袄奔波于松花江两岸,组织收复失地。北奉天、南关东的百姓都记得他那副“风雪帽、鹿皮靴”的形象。如此人物,被暗枪夺走,不啻于在满洲的星空上熄掉一颗亮星。

八月,又一位老红军倒下。谢祥军,出身赣州农家,井冈山时期就随罗荣桓当侦察员。抗战后他转战华中,先后任新四军军部特务团团长、抗大五分校校长。1946年10月,他率华中野战军十纵队坚守涟水。阵地上弹片纷飞,他抬臂高呼:“准星压低,一枪一颗!”话音未落,冷枪击中胸口,年仅38岁。此人虽年轻,却是中原突击队中生存最久的元老之一。倘若不早逝,以其成长速度,六十年代大校军衔只是最低起点。

年底,华北前线再折一将。11月,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七纵队十九旅旅长吴大明在平汉线侦察敌情时遭炮击,伤重殉国。吴大明出身鄂豫边区,早年随徐海东转战皖西,素有“铁班长”之称。长征尾声,他带着仅余百余人的红廿五军先遣队强渡祁连雪岭,被彭雪枫誉为“能打一枪就不退的硬骨头”。解放战争刚启幕便牺牲,使得这位敢打硬仗的指挥员永远停留在39岁。

六员英烈里还有一位陈赓口中的“机智先生”——鲁迅称他“虎将”的谢祥军?我们已提到。余下的第六位,是许多战史爱好者常被忽视的华野炮兵司令员周赤萍,牺牲于1946年12月苏北海安一带的夜袭行动,年44岁。周赤萍早年毕业于黄埔四期,后赴苏联炮兵学校深造。抗战中,他为新四军带来最紧缺的炮兵训练方法;1941年滑县反“扫荡”,一炮轰瘫日军野战指挥部,被战友称“方寸夺天威”。可惜炮火识英雄,也夺走英雄生命。

这样看来,1946年对人民军队是一场血的考验。六人之中,叶挺与罗炳辉、关向应三位若能存世,1955年的授衔台上或将出现新的元帅、大将。军史学者曾作过粗略推演:以资历、战功、职务、威望四项加权,叶挺总分仅次于朱德、彭德怀;罗炳辉、关向应在大将梯队中排名均靠前。可战场与命运从不按想象运转,子弹与病魔掐断了他们与共和国将帅的红星之约。

回看那一年,还能读出另一层况味:牺牲并未击碎斗志,反而在枪火里淬炼出更坚硬的意志。华东野战军在苏中七战七捷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中原野战军夜袭襄樊,东北我军在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中愈战愈强。每一次胜利,仿佛都是对烈士最好的祭奠。

当然,历史写在大地,也写在人心。川陕边区的父老至今还流传罗炳辉“月夜急行军,一夜百里赶两餐”的故事;皖南泾县云岭老乡谈起叶军长,总要摆上茶盏,指指当年他练兵的竹林;哈尔滨的尚志公园,每到冬日总能听见孩子们朗诵《江上雪》。这些细碎记忆,拼凑成了那一年烈火般的光影。

战争之后,新中国走进了新的纪年。1955年9月27日,开国将帅在中南海怀仁堂整肃军容,红色肩章金星闪耀。主席宣读名单时,许多人心里都闪过那六张熟悉的面孔。部队老兵说:“要是罗军长还在,此刻准站在他们中间。”无人接口,却人人点头。

六位将领的离去,没有改变历史的走向,却让胜利的代价更加沉重。胜者未必欢欣,因缺席的背影在旌旗下永远留白。前线的炮火终会熄灭,可被火焰淬炼过的名字,会像夜空里的北斗,长照后来者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