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是夜晚的伤口
我亲爱的家人和关心我的朋友们:
谢谢大家的牵挂。
这几天睡得尤其浅,像浮在夜的表面。
睡不着的时候便想:除了那些盘旋的心事,我还能与自己、与大家叨扰些 什么别的?
人在狱中,视线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丁大点空间,那么几个人。
但转念一想: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
所有的大世界,都藏在小人物的悲喜、小事物的褶皱里。
此刻与我同样在更深露重的夜里,辗转难眠的人,是一个胡子花白、头发半灰半白的“老爷子”,他比我爸爸大4岁,但看起来年纪大上很多。
那就从他说起吧。
老爷子的体重有140公斤,每次起身都很困难,要在凳子上前后摆动好几次,借助向前摆动的惯性才能站起来。
而站起来、坐下,每次都会“哎唷”一声,伴随着关节咔哒响。
可能是因为体重过大,他有呼吸暂停症,晚上要用呼吸机才能睡去,否则会有猝死风险。
我虽然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想想要带这么一个面罩一整晚,应该还是挺难受的。
所以他总是熬夜到两三点才睡,白天也在椅子上坐着睡觉,说这样更舒服些。
此般情况,对于一个身高175左右、又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应当引起重视了,但他依然很好吃。
他负责给隔壁的“主仆一家”做饭,边做边吃,一根胡萝卜,处理的时候就能生吃掉半根。做的菜和肉都会尝尝生熟,做鸡肉的时候甚至能直接吃掉一个鸡腿。
分菜分饭时也会多给自己盛一点,迅速吃完,再把锅中剩下的刮一刮吃干净。
麦吉做的蛋糕,大家分一分,每人吃个1/8或是1/12,他一个人可以吃上1/4。
总之是一个很敦实的、在吃这件事情上很执着的老人家。
他是一个被判了30年的重刑犯。
这么多年牢坐下来,狱中的日常似乎才是他的“正常生活”。
每天吃完晚饭,总有各处的囚犯来听他讲年轻时在黑手党的故事,许多囚犯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表示想成为他过去那样的人、体验那样的生活。
监狱之中的黑白,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黑白,有时就是这么颠三倒四。
认知所及,即是世界。
等人群散去、门被上锁,等大家看完电视、纷纷睡去之后,是老爷子一个人独处的时刻。
这几天我睡不着,看他坐在床沿上,看无声的电视。夜深人静的时刻,内心的寂寞和痛苦,无所遁形。
昨天下午又收到了JY的信,老爷子很是羡慕,他不会英文,只讲了一句:每天都有信啊,是老婆吗?
我说是的,想说些什么去鼓励下他,又因为语言的不通和言语的苍白,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之前领事馆送来的零食,还有JY托人带来的小吃,我拿给狱友们分享。
那些中国零食的包装、品类和口味,对老人家来说充满了新奇,他一个接一个地吃着,根本停不下来。
或许,吃这一件事,已成为他为数不多的能量来源,也是少有的能够自己攥住的寄托。
夜里下起雨,我想到啵啵穿雨衣的照片,便又翻出来看。
老爷子和麦吉也好奇地凑上来看,说小孩长得和我很像,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中国的宝宝。
而后,我看书写信、麦吉看PPT、老爷子看电视,狭小的空间各居一隅,做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消化。
身在狱中,看到了更多人的故事,体会到了人世间形态各异的苦楚,由此也更体现出原来生活的幸福。
也愈发认识到,那些岁月静好,背后是多少人、多少故事才换来的云淡风轻。
窗外的雨继续下着,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又要带来几个“倒霉蛋”。
浓重的雾气像是实体的墙,阻断了一切视线。
但阻断不了对家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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