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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整理遗物时,我才发现那个冷冰冰的丈夫写了四十八封从未寄出的情书。

然后在第十次离婚提议后,他死了。

再睁眼,我回到一年前,他第一次说离婚的那个清晨。

这次我平静地看着他说:“好啊,不过你要记住——你只剩九次机会了。”

聂知意猛地睁开眼。

卧室窗帘缝隙里透进晨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僵硬地转头,看见陈序沉睡的侧脸——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拧着的眉头,还有那道她曾经很熟悉的、浅浅的鼻息。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击穿她的身体。

聂知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陈序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

不是停尸间里那种冰冷僵硬的触感。

“嗯……”陈序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却习惯性地伸过来,搭在她腰间。

这个动作让聂知意瞬间红了眼眶。

多久了?

自从半年前开始频繁争吵,他就再没有在睡梦中抱过她。

“老婆?”陈序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做噩梦了?”

聂知意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她摇摇头,然后忽然翻身坐起,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日期显示:2023年4月17日。

一年前。

陈序第一次提出离婚的前一天。

不,准确说,是今天。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今天早上陈序会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好西装,然后在出门前对她说:“晚上早点回来,有事和你谈。”

晚上她收到了一份离婚协议。

房产全部归她,他净身出户。

那是他第一次提离婚。

之后一年里,他又提了八次。

直到第十次,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聂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陈序已经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晨光里,他的侧脸显得有点疲惫。

聂知意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些细节,上辈子的她根本没在意过。

那时候她只顾着生气,觉得他提离婚是在羞辱她。

“今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我得早点去。”陈序说着下床,走向浴室,“对了,晚上你……”

“我知道。”聂知意打断他,“早点回来,你有事要说。”

陈序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

“猜的。”聂知意掀开被子下床,“你先洗漱吧,我去做早饭。”

厨房里,聂知意机械地煎着鸡蛋。

锅里的油噼啪作响,她却盯着窗外出神。

上辈子陈序死后,她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个铁盒子。

就在书房书架最顶层,藏在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后面。

盒子里有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她随手写的小纸条,还有他们婚礼上交换的誓言卡。

最底下是四十八封信。

每个月一封,从他们恋爱到结婚,整整四年。

她只来得及打开最上面那封,日期是上个月。

陈序的字迹工整又克制:

“知意,今天你又因为项目加班到深夜。我给你热了牛奶,你接过去的时候说谢谢,语气客气得像对陌生人。我突然想起恋爱时,你总会钻进我怀里说‘陈序我好累,抱抱我’。那时候我真以为,我能一辈子当你的港湾。”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落款。

聂知意当时跪在书房地板上,哭到几乎窒息。

她从来不知道陈序写过这些。

她以为他们的婚姻只剩冷漠和互相折磨。

“鸡蛋糊了。”

陈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聂知意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火。

锅里的鸡蛋边缘已经焦黑。

“抱歉,我重新做。”

“不用了。”陈序已经穿上西装外套,“我路上买点就行。”

他走向门口,换鞋,拿起公文包。

整套动作流畅又疏离。

就像上辈子每一天早晨那样。

“陈序。”聂知意忽然开口。

他停在玄关,回头看她。

“晚上你要说的事……”聂知意握紧锅铲,“很重要吗?”

陈序沉默了几秒。

“重要。”

“那好。”聂知意点点头,“我会准时回来。”

门关上了。

聂知意靠在料理台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重生回来了。

回到一切都还可以挽回的时候。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陈序走到第十次。

一整天,聂知意都心神不宁。

她在设计公司工作,今天本该专注修改一个商场室内设计方案,却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了整整两小时。

“知意姐,你没事吧?”实习生林薇探头过来,“你已经在同一页图纸上涂改三次了。”

“啊,抱歉。”聂知意揉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

“是因为家里的事吗?”林薇压低声音,“上周你不是说,和陈先生又吵架了?”

聂知意苦笑。

是啊,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和陈序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

吵架的原因都很琐碎——谁忘了交水电费,谁该去接修好的车,为什么周末又要加班。

每一次争吵,都在彼此心里划下一道痕。

“林薇,”聂知意忽然问,“如果你知道一个人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你会怎么阻止他?”

“那要看是什么事。”林薇歪着头,“如果是自残之类的,得看心理医生吧?如果是生活习惯不好,就督促他改呗。”

“不是那种。”聂知意摇头,“是……他可能会因为某些决定,走上一条不好的路。”

“那就告诉他后果啊。”林薇理所当然地说,“把利弊分析清楚,如果他还在乎你,总会听进去的。”

聂知意愣住。

告诉后果。

对啊,她可以告诉陈序。

虽然不能直接说“你会死”,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明白某些决定的严重性。

下午五点,聂知意准时下班。

到家时刚过六点。

陈序还没回来。

她换了衣服,开始准备晚饭。

上辈子这天,她因为生气故意加班到很晚,回家时陈序已经坐在客厅等了她两小时。

两人大吵一架,离婚协议就是在那种气氛下拿出来的。

这次不一样。

七点半,门锁转动。

陈序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是餐厅暖黄的灯光,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和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的聂知意。

他明显愣了一下。

“回来了?”聂知意取下围裙,“洗手吃饭吧,菜还热着。”

陈序沉默地换鞋,洗手,在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

气氛很微妙,说不上温馨,但至少没有火药味。

“你说有事要谈。”聂知意先开口,“是什么事?”

陈序放下筷子。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聂知意面前。

聂知意看着那个文件夹,心跳开始加速。

来了。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你打开看看。”陈序的声音很平静。

聂知意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刺眼地映入眼帘。

她的手微微发抖。

上辈子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重新涌上来,但她强行压下去了。

“为什么?”她抬起头,直视陈序的眼睛,“给我一个理由。”

陈序避开她的目光。

“我们这样下去没意义。你不快乐,我也是。”

“所以离婚就能快乐了?”聂知意合上文件夹,“陈序,这是你第一次提离婚,对吗?”

陈序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聂知意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现在签了这份协议,未来一年里,你还会提九次。而第十次……你不会有机会说完。”

陈序的表情变了。

那是混杂着惊讶、困惑和一丝恼怒的表情。

“聂知意,你在说什么?”

“我说,这是你第一次提离婚。”聂知意重复道,“你还有九次机会。九次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提离婚的资格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没有机会了。”

餐厅陷入漫长的沉默。

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陈序盯着聂知意,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什么九次十次的?”

“就是一种比喻。”聂知意把文件夹推回去,“我的意思是,离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可以谈谈,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谈过太多次了,有用吗?”陈序苦笑,“每次都是争吵,冷战,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循环往复。”

“那是因为我们谈的方式不对。”聂知意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聂知意犹豫了一下,“我不想失去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上辈子,直到陈序死,她都没说过这句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婚姻里是骄傲的那个,是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那个。

直到失去,才知道谁更离不开。

陈序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静。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协议你看一下,条件对你很有利。房子归你,存款我们对半分,我……”

“我不要。”聂知意打断他,“陈序,我不签字。”

“为什么?”陈序终于露出烦躁的表情,“你不是也说过,这段婚姻让你窒息吗?上个月吵架时,你说后悔嫁给我了。”

聂知意心脏一紧。

她想起来了。

那天陈序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加班到深夜回家,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

积累的委屈突然爆发,她说出了那句伤人的话。

“我那是在气头上。”她低声说,“你不能把气话当真。”

“可我是认真的。”陈序说,“聂知意,我真的累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聂知意心里。

上辈子她也听过这句话,当时她的反应是冷笑:“谁不累?就你累?”

然后又是一场争吵。

这次她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陈序身边,蹲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们视线平齐。

“陈序,看着我。”

陈序不得不看向她。

“我知道你累了。”聂知意轻声说,“我也累。但如果我们都累了,应该做的是互相支撑,而不是把对方推开。”

“互相支撑?”陈序重复这个词,笑容有些苦涩,“我们有多久没有互相支撑了?你工作上遇到困难,宁愿跟你姐说,也不告诉我。我项目出问题,你也从不过问。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合租的陌生人。”

他说的是事实。

聂知意无法反驳。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改变。”她说,“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想离婚,我签字,绝不纠缠。”

陈序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动摇。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聂知意想起那四十八封信,“因为有些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看清。”

【5】

陈序最终没有收回离婚协议。

但他也没有逼聂知意签字。

“三个月。”他说,“就三个月。”

那晚他们分房睡了。

陈序抱着枕头去了客房,理由是“我们都冷静一下”。

聂知意没有阻拦。

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重生这种事太离奇,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那些细节太真实了——陈序冰冷的尸体,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葬礼上他母亲崩溃的哭声。

还有那四十八封信。

聂知意突然坐起来。

既然重生了,那些信现在应该已经写了不少。

陈序会把它们放在哪里?

上辈子是在书房书架顶层发现的,那现在呢?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很整洁,陈序一向爱干净。

她打开灯,走到书架前。

最顶层确实放着几本厚厚的建筑学专著。

聂知意搬来椅子,踩上去,伸手去够那些书。

书被拿开后,后面果然有一个铁盒子。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信件。

她数了数,三十六封。

从他们恋爱开始到现在,正好三年。

每个月一封,从未间断。

聂知意拿出最上面那封,日期是上个月。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拆开。

这是陈序的隐私。

上辈子她是在他死后才看的,现在他还活着,她不应该偷看。

她把盒子放回原处,重新摆好书。

回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

聂知意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给姐姐聂知秋发了条微信。

“姐,睡了吗?”

几分钟后,聂知秋回复:“还没,在赶稿。怎么了?”

聂知秋是自由撰稿人,作息一向混乱。

“如果一个人做了伤害你的事,但他是无心的,你会原谅他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还有他事后怎么弥补。”聂知秋直接打来电话,“你说的是陈序吧?你们又吵架了?”

聂知意鼻子一酸。

上辈子陈序死后,是姐姐陪她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没有吵架。”她低声说,“但他今天提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真的?”

“嗯。协议书都准备好了。”

“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离。”聂知意说,“姐,我以前是不是对他很不好?”

聂知秋叹了口气:“不是不好,是你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把他推得远远的。陈序那个人,又是个闷葫芦,有话不爱说。你们两个这样,不出问题才怪。”

“我现在想改。”聂知意说,“还来得及吗?”

“只要你真心想改,永远都来得及。”聂知秋顿了顿,“不过知意,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爱他,还是只是不甘心?”

这个问题让聂知意愣住了。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后者——不甘心被抛弃,所以才不肯签字。

直到看见那些信,直到失去他。

“我爱他。”她说,“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6】

第二天早晨,聂知意起得很早。

她做了早餐,中式西式各一份——陈序喜欢豆浆油条,她更喜欢牛奶面包。

陈序从客房出来时,看见餐桌上的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做了点。”聂知意故作轻松地说。

陈序沉默地坐下,选了豆浆油条。

两人安静地吃饭。

“今天下班后有事吗?”聂知意问。

“要加班,有个项目赶进度。”

“几点能回来?”

“说不准,可能很晚。”陈序看了她一眼,“你不用等我。”

“我给你留饭。”聂知意说,“再晚也留。”

陈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他出门后,聂知意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没动过的牛奶面包,发了很久的呆。

改变一段关系,原来这么难。

每一步都像在试探,怕太近让对方窒息,又怕太远让对方离开。

到公司后,聂知意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午休时,闺蜜林微约她吃饭。

两人在公司附近的日料店坐下,林微第一句话就是:“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有点。”聂知意搅拌着味增汤,“陈序提离婚了。”

林微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你答应了?”

“没有。”聂知意摇头,“我要求三个月缓冲期。”

林微盯着她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知意,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们俩不合适。你太强势,他太闷。恋爱时还好,结婚后问题全暴露了。”

“我知道。”聂知意苦笑,“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因为爱他?”

“嗯。”

“那就努力一次。”林微拍拍她的手,“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如果他铁了心要离,你强留也没意义。”

“我明白。”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聂知意经过一家蛋糕店。

她记得陈序喜欢吃这家的提拉米苏。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去买了一份。

下午她提前完成了工作,六点准时下班。

陈序说会加班,她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如果你下班了告诉我一声。”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会不会太粘人?

上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查岗的女人。

但消息已经撤不回来了。

半小时后,陈序回复:“可能要九点以后。”

“没关系,我等你。”

发完这条,聂知意点了一杯拿铁,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八点半,手机响了。

是陈序。

“我下来了,你在哪?”

“转角那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几分钟后,陈序推开咖啡厅的门。

他穿着西装,领带松开了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看见聂知意时,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等很久了?”

“还好。”聂知意合上电脑,“饿了吗?我给你带了蛋糕。”

她拿出那个提拉米苏盒子。

陈序看着盒子,表情很复杂。

“你……”

“顺路买的。”聂知意抢先说,“走吧,回家。”

回家的地铁上,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聂知意偷偷看陈序的侧脸。

他闭着眼睛,似乎很累。

她想起上辈子有一次,陈序也是加班到很晚,她因为白天的事生气,故意先睡了。

半夜醒来发现陈序坐在客厅沙发上,就那么坐着,不开灯,也不睡觉。

当时她没问,现在想来,他是不是也有很多无法言说的压力?

“陈序。”她轻声开口。

“嗯?”

“如果你工作上有烦恼,可以跟我说说。”聂知意说,“虽然我可能不懂你的专业,但我可以听。”

陈序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地铁车厢的光线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很深。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不是突然。”聂知意低下头,“我只是……以前做得不好。”

陈序沉默了很久。

久到聂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今天项目遇到点问题。”他忽然说,“甲方临时改需求,整个方案要重做。”

“很麻烦吗?”

“麻烦,但不是不能解决。”陈序顿了顿,“只是团队里有人情绪不好,我要花时间安抚。”

“你也要安抚自己。”聂知意说,“你是负责人,压力最大。”

陈序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聂知意心跳加速。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

到家已经九点半。

聂知意热了饭菜,两人简单吃了点。

陈序吃了几口,突然说:“提拉米苏很好吃,谢谢。”

聂知意鼻子一酸。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却等了好久。

“你喜欢就好。”

【7】

接下来的几周,聂知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新平衡。

她不再因为小事发脾气,会主动问陈序的工作,也会分享自己的日常。

陈序的态度有所软化,但依然保持距离。

他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但那份协议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五月中旬,陈序的母亲周岚来电话,说周末要来市里看病,顺便看看他们。

聂知意顿时紧张起来。

上辈子她和婆婆关系就很一般,周岚总觉得她不够贤惠,不会照顾陈序。

陈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妈来了住家里。”陈序说,“就两天。”

“好。”聂知意点头,“我会准备好。”

周六上午,周岚到了。

她五十多岁,保养得不错,但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疲惫。

“妈,路上辛苦了吧。”聂知意接过行李。

“还好。”周岚打量着她,“你瘦了,工作太累?”

“还好,最近项目不多。”

周岚又看向陈序:“你也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陈序说,“知意最近常做饭。”

周岚有些惊讶地看了聂知意一眼。

午饭是聂知意准备的,四菜一汤,都是周岚爱吃的。

饭桌上,周岚问起他们的生活。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这几乎是每次必问的问题。

上辈子聂知意都会不耐烦地说“工作忙,以后再说”,然后引发不愉快。

这次她想了想,说:“我们最近在调整状态,等生活稳定一些再考虑。”

这个回答比较中性,周岚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下午陈序陪周岚去医院,聂知意在家收拾。

周岚住在客房,聂知意特意换了新的床单被套。

收拾床头柜时,她发现了一瓶药。

拿起来一看,是安眠药,已经吃了大半。

聂知意愣住了。

陈序失眠?

她从来不知道。

上辈子她睡主卧,陈序睡客房,她根本不知道他夜里是什么状态。

如果他长期失眠,白天还要高强度工作,压力该有多大?

她突然想起那四十八封信里的内容——“凌晨三点,你在我身边睡得很熟,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有时候觉得,我们像两个世界的人。”

聂知意握紧药瓶,心里堵得难受。

晚上陈序和周岚回来,聂知意已经做好了晚饭。

周岚看起来有些累,吃完饭就早早休息了。

陈序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聂知意端了杯牛奶进去。

“喝点牛奶吧,助眠。”

陈序接过杯子,看见她手里的药瓶,动作顿住了。

“你收拾房间了?”

“嗯。”聂知意把药瓶放在桌上,“陈序,你失眠多久了?”

陈序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多了。”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陈序苦笑,“你那时候比我还焦虑,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聂知意心脏像被揪了一下。

“我是你妻子,你的负担就是我的负担。”她声音有点哑,“以后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叫醒我。我可以陪你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陪着你。”

陈序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聂知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好好爱你。”聂知意说,“用对的方式。”

【8】

周岚住了两天就回去了。

临走前,她私下对聂知意说:“小序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多关心他。这孩子从小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像他爸。”

聂知意点头:“我会的,妈您放心。”

送走周岚后,生活恢复了平静。

但聂知意能感觉到,她和陈序的关系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他会主动告诉她第二天要加班,她会提前准备好便当让他带去。

她生理期不舒服,他会记得煮红糖姜茶。

虽然还是分房睡,但睡前会互道晚安。

六月初,聂知意接到一个紧急项目,要去邻市出差三天。

这是重生后第一次和陈序分开。

出发前一晚,她收拾行李时,陈序站在客房门口。

“几点的车?”

“早上八点。”

“我送你。”

“不用,你上班顺路吗?”

“绕一点,没关系。”

聂知意心里一暖。

第二天早晨,陈序果然早起送她去车站。

路上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很平和。

到车站后,陈序帮她拿下行李。

“到了发个消息。”

“好。”

聂知意转身要走,陈序忽然叫住她。

“聂知意。”

“嗯?”

“注意安全。”

“我会的。”

出差的三天很忙,聂知意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

但不管多晚,她都会给陈序发条微信。

有时候是“我回酒店了”,有时候是“今天好累”。

陈序的回复总是很简单——“嗯”“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第三天晚上,项目终于告一段落。

团队庆祝,大家一起吃饭。

聂知意喝了点酒,回到酒店时已经十一点多。

她给陈序发消息:“项目结束了,明天回去。”

陈序很快回复:“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去接你。”

很坚持的语气。

聂知意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很想哭。

她拨通了陈序的电话。

“喂?”陈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很真实。

“陈序。”聂知意喊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喝酒了?”

“喝了一点。”聂知意靠在床头,“陈序,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你。”她借着酒意,说出了平时不敢说的话,“想你失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想你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怎么排解,想你……还爱不爱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聂知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太冲动了。

“你喝多了。”陈序说,“早点休息,明天见面说。”

“我没喝多。”聂知意固执地说,“陈序,你回答我。”

又是沉默。

然后陈序说:“如果我不爱你了,为什么要写那些信?”

聂知意愣住了。

他知道她看过?

“我……”她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只是……”

“我知道。”陈序打断她,“放回原位的时候,顺序错了。”

原来如此。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在等。”陈序说,“等你自己愿意跟我谈。”

聂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陈序,对不起。我以前太自私了,我只顾自己的感受,从来没想过你有多难受。那些信……我只看了一封,但那一封就够让我心疼了。”

“别哭。”陈序的声音柔和下来,“明天就回来了,见面说。”

“嗯。”聂知意擦掉眼泪,“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聂知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9】

第二天下午,聂知意回到本市。

一出站,就看见陈序等在出站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人群里,却格外显眼。

聂知意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等很久了?”

“刚到。”陈序接过她的行李箱,“累吗?”

“还好。”聂知意看着他,“你呢?黑眼圈好像淡了点。”

“最近睡得比较好。”

上车后,聂知意系好安全带。

“陈序,我们谈谈吧。”

“回家谈。”陈序启动车子,“家里安静。”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压抑。

到家后,聂知意换了衣服,陈序去厨房烧水。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聂知意问。

“你先吧。”

聂知意深吸一口气。

“我承认,我偷看了你的信。虽然只看了一封,但我大概知道内容了。陈序,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有那么多话。我以前总觉得你不爱表达,是不在乎。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在乎,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陈序沉默地听着。

“我也用错了方式。”聂知意继续说,“我太要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以为这是独立。其实不是,这是推开你。我害怕依赖别人,害怕一旦依赖了,就会被抛弃。所以我先推开你,这样如果你离开,我就可以说‘看吧,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但我错了。你离开的时候,我痛得快要死掉了。陈序,上辈子你死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都塌了。”

陈序猛地抬头:“上辈子?”

聂知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她决定说实话。

“如果我说,我经历过一次未来,你信吗?”

陈序皱起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曾经活到明年四月。在那条时间线上,你今天提离婚后,未来一年里又提了八次。第十次,你没来得及说完,就出了车祸,死了。”

聂知意的声音在发抖。

“我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些信,才知道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爱我。但已经太迟了。然后我醒来,回到了今天早上,你第一次提离婚的时候。”

陈序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这……”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聂知意苦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知道你会因为什么提离婚,知道你每次提离婚都是在我做了什么伤你心的事之后。陈序,那九次离婚,其实是我的九次机会,对吧?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快撑不下去了。”

陈序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但我一次都没抓住。”聂知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每次都和你吵,说离就离,谁怕谁。直到最后一次,你真的走了,再也没回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聂知意压抑的哭声。

良久,陈序开口:“所以你说,我只有九次机会?”

“第十次,你会死。”聂知意红着眼看他,“陈序,我不要你死。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我们可以离婚,但你不能用那种方式离开。”

陈序伸出手,似乎想碰她,但又收了回去。

“我没有不爱你。”他低声说,“从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提离婚?”

“因为我觉得你不爱我了。”陈序苦笑,“每次吵架,你都把离婚挂在嘴边。我想,也许你真的想离开,只是不好意思说。那我来说,至少让你轻松一点。”

聂知意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好”,却把彼此越推越远。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陈序,我错了。”

陈序终于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隔了太久。

聂知意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我也错了。”陈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需要你,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那现在呢?”聂知意抬起头,“现在你还想离婚吗?”

陈序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

“不想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

【10】

那天晚上,他们谈了很久。

从恋爱时的美好,到结婚后的疏远,从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到藏在心底的爱。

聂知意知道了陈序失眠的原因——工作压力大,加上担心婚姻破裂。

陈序知道了聂知意要强背后的脆弱——她父母早年离婚,让她对亲密关系缺乏安全感。

凌晨两点,两人都累了,但谁都不想结束这场对话。

“睡吧。”陈序说,“明天还要上班。”

聂知意看着他:“今晚……可以不分房吗?”

陈序愣了愣,然后点头:“好。”

主卧的大床上,两人并肩躺着。

中间还是隔着一点距离,但手碰在一起。

“陈序。”聂知意在黑暗里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你要提醒我。用任何方式都可以,但不要用离婚。”

“好。”

“我也会提醒你。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好。”

“还有,那些信……”

“你想看就看。”陈序说,“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聂知意转过身,面对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陈序,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从今天开始,是从恋爱的时候开始。把那些伤害都忘掉,学着用对的方式爱对方。”

陈序也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好。”

第二天,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又什么都变了。

聂知意还是会加班,但会提前告诉陈序。

陈序还是会失眠,但会叫醒聂知意,让她陪自己说说话。

他们开始每周约会一次,像恋爱时那样。

七月初,陈序的项目顺利结束,团队聚餐庆祝。

他第一次邀请聂知意参加。

饭桌上,陈序的同事都很惊讶。

“陈工,这就是嫂子啊?真漂亮。”

“嫂子你不知道,陈工天天加班,我们都以为他是单身呢。”

“他办公桌上还摆着你们的合照,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聂知意笑着听他们说,心里暖暖的。

原来陈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别人她的存在。

那天陈序喝了点酒,回家路上一直牵着聂知意的手。

“聂知意。”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陈序的声音很轻,“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知道我们还可以这样。”

聂知意握紧他的手。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写了那些信,谢谢你……还爱我。”

【11】

八月中旬,聂知意接到一个电话。

是她母亲打来的,说父亲生病住院了。

聂知意和父亲关系一直不好,父母离婚后,父亲很快再婚,对她关心很少。

但血缘关系割不断,她还是请了假,和陈序一起回了老家。

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很虚弱。

继母在旁边照顾,看见聂知意时,表情有些尴尬。

“你爸是心脏病,医生说要做手术。”继母说。

聂知意点点头,看向父亲。

父女俩对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序适时开口:“叔叔,我是知意的丈夫,陈序。”

父亲打量着他,点点头:“听知意提过你,建筑师是吧?”

“是。”

“挺好。”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

聂知意去医生那里了解情况,陈序留在病房。

等她回来时,听见陈序在和父亲说话。

“知意其实很关心您,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性格像您,要强。”

父亲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她。离婚后光顾着自己的生活,没怎么管她。”

“现在弥补还来得及。”陈序说,“等您病好了,可以来我们那里住段时间。知意嘴上不说,心里是希望您来的。”

聂知意站在门外,眼泪掉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陈序这么懂她。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那三天,聂知意和陈序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

白天聂知意去医院陪护,陈序远程处理工作。

手术那天,聂知意很紧张。

陈序一直握着她的手。

“会没事的。”

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很成功。

父亲被推出来时,聂知意终于松了口气。

继母红着眼眶说谢谢,聂知意摇摇头:“应该的。”

父亲恢复期间,聂知意和陈序多待了一周。

离开那天,父亲对聂知意说:“你找了个好丈夫,要好好珍惜。”

聂知意点头:“我会的。”

回程的高铁上,聂知意靠在陈序肩上。

“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聂知意说,“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跟我爸说的那些话,谢谢你……成为我的丈夫。”

陈序搂住她的肩。

“夫妻之间,不用谢。”

【12】

九月初,是聂知意的生日。

陈序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生日那天,陈序早早下班,带聂知意去了一个地方。

是市郊的一个小院子,青砖白墙,很有设计感。

“这是……”聂知意惊讶地看着。

“我设计的。”陈序说,“去年开始筹备,本来想作为结婚纪念日礼物,但后来……”

后来他们关系恶化,他就没提。

“现在送给你。”陈序打开门,“生日快乐。”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一个玻璃阳光房。

主屋是两层,装修简洁温馨,处处可见巧思。

“这里离你公司有点远,但环境好。”陈序说,“你可以在这里画画,看书,做你想做的事。”

聂知意一间间房间看过去,最后在书房停下。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前放着一张大大的书桌。

桌上有两个相框。

一个是他们的结婚照。

另一个是空白的,旁边放着一支笔。

“这是什么?”聂知意问。

陈序走到她身边:“这是留给未来孩子的。等我们有了孩子,就把全家福放进去。”

聂知意转头看他:“你想要孩子了?”

“想。”陈序认真地说,“和你一起,养大一个孩子。教他爱,教他珍惜,教他怎么经营一段关系。”

聂知意眼睛红了。

“好。”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小院里。

主卧的窗户正对花园,夜里能听见虫鸣。

聂知意靠在陈序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序,你那些信,我能看吗?”

“当然。”

陈序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正是书房那个。

他把盒子递给聂知意。

聂知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信。

这次她拆开了第一封。

日期是他们恋爱第一个月。

“聂知意,今天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我高兴得像个傻子,在宿舍楼下站了半小时。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恋爱了。他们说恭喜,我说谢谢,但心里想的是:何德何能,能拥有你。”

聂知意又拆了一封,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后。

“今天吵架了,因为我和女同学多说了几句话。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但我不想看你难过。以后我会注意,和所有异性保持距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一封封看下去,每一封都是他们感情的记录。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

看到第四十封,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你加班到很晚,忘了这个日子。我没提醒你,因为看你很累。没关系,我记得就好。聂知意,结婚一年了,我还是很爱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聂知意哭得看不清字。

陈序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聂知意抽泣着,“写了这么多,却不给我看。”

“因为有些话,写出来比说出来容易。”陈序说,“而且我希望有一天,你自己发现。那样你会知道,即使在我们关系最差的时候,我也在爱你。”

聂知意抬头吻他。

这个吻温柔又绵长,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陈序,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

【13】

十月底,聂知意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红线,她看了很久,才敢相信。

晚上陈序回家,她拿着验孕棒给他看。

陈序愣住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嗯,今天刚测的。”

陈序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他抱起聂知意在客厅转圈,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放下她。

“小心点,别动了胎气。”

聂知意笑:“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那天晚上,陈序兴奋得睡不着。

他拿着手机查孕妇注意事项,列了一长串清单。

“明天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

“好。”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还不饿。”

“那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聂知意握住他的手,“陈序,冷静点。”

陈序深吸一口气,在她身边躺下。

“我太高兴了。”

“我也高兴。”

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去医院检查,确认怀孕六周。

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陈序听得比聂知意还认真。

回家的路上,陈序说:“我们搬去小院住吧,那里空气好,适合养胎。”

“好啊。”

“工作呢?要不要请假?”

“等孕后期再说,现在还能工作。”

“那每天我送你上下班。”

聂知意看着陈序紧张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如果陈序没有死,他们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也许不会。

因为那时的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好迎接一个孩子。

而现在,他们准备好了。

十一月初,他们搬进了小院。

陈序把书房改成了婴儿房设计室,开始画设计图。

聂知意孕吐有点严重,但心情很好。

周末,聂知秋来看她。

“真没想到,你们会变成这样。”聂知秋感叹,“上次见你们,还剑拔弩张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聂知意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姐,你说这是不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肯定是。”聂知秋认真地说,“知意,你要好好珍惜。陈序是个好人,值得你爱。”

“我知道。”

十二月底,圣诞节。

陈序在小院里布置了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小灯。

晚上下起了小雪,玻璃房里暖洋洋的。

陈序做了晚餐,两人相对而坐。

“有礼物给你。”陈序拿出一个盒子。

聂知意打开,里面是一本相册。

相册里是他们从恋爱到现在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段话。

最后几页是空的。

“这些空白,留给未来的我们。”陈序说,“等孩子出生,等他长大,等我们变老。”

聂知意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封信。

她拆开,是陈序新写的。

“亲爱的聂知意,今天是2023年12月25日,是我们重生的第251天。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还爱我。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争吵,有分歧,但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就像现在这样。我爱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聂知意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她抬起头,看着陈序。

壁炉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温柔而坚定。

“我也有礼物给你。”聂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陈序打开,愣住了。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但上面多了几行字:

“此协议作废。自今日起,陈序与聂知意重新签订婚姻契约,有效期:一生一世。违约条款:永不生效。”

最下面是两人的签名,和今天的日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陈序声音有些哑。

“前几天。”聂知意说,“陈序,我们重新结婚吧。不是去民政局,是在心里。从今天起,我们是新的我们,有新的开始。”

陈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

“聂知意,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不,不是再嫁,是继续做我的妻子,和我一起走完这辈子。”

聂知意笑着流泪。

“我愿意。”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圣诞树上的小灯一闪一闪。

两个曾经走失的人,终于找回了彼此。

而那四十八封信,被聂知意装订成册,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它们见证了过去的爱,也将见证未来的每一天。

至于那个关于“九次机会”的秘密,聂知意始终没有告诉陈序真相。

也许有一天,当他们都老了,坐在摇椅里晒太阳时,她会笑着说:“老头子,你知道吗?上辈子你差点就不要我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只想好好活在当下,爱在当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