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济舒，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
1998年12月，广州那个庄严的法庭上，随着法槌落下，旁听席上一片唏嘘。
要知道，站在被告席上的其他人，特别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世纪贼王”张子强，领到的可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单程票。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称为张子强“军师”的男人，竟然能在必死的局里活了下来，还只判了15年，这简直就是道上这几十年来最大的奇迹。
01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上世纪90年代末，那是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那时候的香港和广东，治安环境相当复杂，各种“大圈帮”和本地社团交织在一起。而在这一堆悍匪里面，张子强绝对是那个最扎眼的存在。
大家对张子强的印象，大多停留在他的嚣张跋扈上。腰里别着炸药去敲李嘉诚的门，勒索十亿现金还得要旧钞，这种事儿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他不仅想了，还干成了。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张子强这人虽然狠，可要是没个脑子在后面给他支招，他早就被警察摁死在街头了。
这个在背后给他画图纸、定路线、算时间的“大脑”，就是胡济舒。
道上的人都管他叫“蝠鼠”，或者是“老狐狸”。这外号起得那是相当精准，蝙蝠在大晚上能飞能躲，老鼠在地底下能钻能藏，胡济舒就是这么个人。
他和张子强的组合，简直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暗黑版升级——一个负责在前台拿着AK47横扫千军，一个负责在幕后拿着计算器精打细算。
1998年那场惊动内地和香港的大抓捕，其实挺有戏剧性的。
当时张子强一伙人在内地落网，张子强那是相当硬气，也是相当自信。他觉得自己是香港居民，按规矩得引渡回香港受审。要是回了香港，那就是他的主场了，请几个顶级大律师，没准又能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可惜，他这次算盘打错了。
而胡济舒呢，这老小子的嗅觉比谁都灵敏。刚进看守所没两天，他就琢磨过味儿来了：这次不一样，这是在内地，要是硬抗，那就是给张子强陪葬。
于是，这只“老狐狸”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配合。
他把张子强团伙以前干的那些惊天大案，什么抢运钞车、绑架富豪，所有细节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给交代了。
当然，这老家伙说话那是相当有艺术。
在讲案情的时候，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身不由己的边缘人物，说自己就是个负责跑腿、联络的，甚至还是被张子强胁迫的。至于那些核心的策划、杀人的指令，那全是张子强的锅。
你还别说，这招“死道友不死贫道”玩得是真溜。
加上他本身确实没有直接参与杀人这种恶性暴力环节，最后法院认定他有重大立功表现。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张子强和其他几个骨干吃了花生米，胡济舒这个二号人物，竟然奇迹般地保住了脑袋，去监狱里踩缝纫机去了。
02
这一踩，就是整整十年。
在这十年里，外面的世界那是翻天覆地。手机从大砖头变成了智能机，房子从几千块一平涨到了几万块，路上跑的车也越来越高级。
2008年，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上之前的减刑政策，胡济舒提前刑满释放了。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胡济舒已经快60岁了。
按理说，一个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在牢里蹲了十年，早就该看破红尘了。拿着手里剩下的那点积蓄，回老家盖个房子，养养鸡鸭，没事儿晒晒太阳，这也算是安享晚年。
但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当年的“军师”啊。
胡济舒这人骨子里就有一种不安分，再加上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可是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
当年跟着张子强混的时候，这老小子私生活乱得一塌糊涂。他在外面养的情人就有十几个，而且为了不让原配发现，他给每个情人都在内地买了房，甚至这十几个女人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种日子的确是爽，但也把他的胃口给养刁了。
出狱后，他看着自己干瘪的钱包，再看看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心里的落差感那是相当大。
让他去工地搬砖？他这把老骨头扛不住。让他去当保安看大门？他觉得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这只出笼的“老狐狸”又开始琢磨起了歪门邪道。
他联系上了两个老熟人，陈某汉和阿峰。这俩人也不是善茬，当年也是张子强团伙里的马仔，也是先后从牢里出来的。
三个老犯人凑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他们聊着当年的辉煌，聊着怎么把几亿现金搬上车，聊着怎么把香港警方耍得团团转。聊着聊着，胡济舒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特别讽刺的话。
他跟这两个兄弟交了底，说咱们都老了，那个打打杀杀的江湖已经不适合咱们了。
那俩兄弟一听，以为大哥要劝他们从良。
结果胡济舒话锋一转，说咱们得干点“轻松”的活儿。
什么是轻松的活儿？
在胡济舒的逻辑里，去抢劫、去绑架，那得扛枪、得拼命、得跑路，这对老年人的体力要求太高了，属于重体力劳动。
而贩毒就不一样了。
贩毒只需要脑子，需要渠道，需要人脉。只要坐在家里打打电话，指挥别人跑跑腿，钱就哗哗地来了。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高智商犯罪人才”量身定做的退休返聘岗位。
你看这脑回路，正常人觉得贩毒是掉脑袋的事，他觉得是“轻松工作”。
03
说干就干，胡济舒这人的执行力那是没得说。
他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虽然人进去了十年，但这层关系网还在。特别是当年张子强团伙跟东南亚那边的军火商、毒枭都有来往，这可是现成的资源。
2009年开始，这个曾经的抢劫团伙军师，摇身一变，成了横跨粤港两地的大毒枭。
胡济舒做事那是相当谨慎，毕竟是吃过大亏的人。
他给自己定了几条铁律：第一，绝对不亲自碰毒品；第二，所有交易都用暗语；第三，人员单线联系，切割得干干净净。
他就像个幕后的操盘手，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编织着一张巨大的毒网。
他联系上了以前在境外的那些老关系，搞到了货源。然后让陈某汉和阿峰负责具体的运输和分销。他还找了个叫“揭阳仔”的人专门负责走私入境。
为了安全，他们发明了一套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黑话。什么“A货”、“B货”、“衣服”、“茶叶”，外人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一听就明白是多少克、什么纯度。
短短一年时间，他们就搞成了好几笔大买卖。
那钱来得确实快，比当年跟着张子强抢劫还要快，而且不用冒着枪林弹雨的风险。胡济舒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甚至开始嘲笑那些还在街头砍砍杀杀的小混混，觉得他们太低级。他认为自己这种靠脑子吃饭的，才是犯罪界的顶流。
但他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中国。
2009年下半年，深圳的禁毒警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批纯度极高的货，而且量还不小。这绝对不是那种零敲碎打的小毒贩能搞出来的，背后肯定有一条成熟的走私通道。
深圳警方立马成立了代号“720”的专案组，开始死磕这条线。
一开始，警察也没摸清这伙人的底细。这帮人反侦察意识太强了，手机号全是不用实名的黑卡，用一次扔一次，行踪更是飘忽不定。
特别是那个幕后的大老板，从来不露面，就像个幽灵一样。
但警察也不是吃素的。
经过几个月没日没夜的蹲守、跟踪、分析，专案组终于捕捉到了这个幽灵的踪迹。
他们发现，这个团伙的核心人物经常往返于香港和深圳两地。每次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在深圳，接下来几天肯定会有大批毒品入境。
当技侦民警把这个关键人物的照片从海量的监控视频里截取出来，放到大屏幕上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刑警，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眼睛越瞪越大。
这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皱纹爬满了眼角，但那种阴鸷的眼神，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太熟悉了。
一个老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屏幕说：“这不就是那个‘老狐狸’吗？胡济舒！”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轰动全国的大案要犯，那个本该在监狱里改造或者在家里养老的人，竟然又把手伸到了这里。
04
确认了对手是谁，这案子的性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一起贩毒案，这是在跟一群有着丰富反侦察经验、极其狡猾的悍匪过招。
而且更巧的是，这次负责抓捕的主力队员里，有好几个当年就是参与过围剿张子强团伙的老警察。
这就是命，这就是冤家路窄。
2010年的春天，深圳的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味道。
专案组截获了一条重要情报：胡济舒准备干一票大的。
这次，他联系了境外的卖家，准备把一大批高纯度的可卡因运进深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只生性多疑的老狐狸决定亲自出马，到深圳坐镇指挥。
他选的地方很有讲究，是罗湖区的一家高档西餐厅。
这地方位于繁华路段，人流量大，万一有风吹草动，混进人群里就能跑。而且这地方档次高，一般的小警察不会往这儿查。
胡济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夹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大爷在享受下午茶。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在有意无意地瞟着门口和窗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的时候，一张大网早就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这家餐厅的服务员、邻桌的情侣、门口扫地的清洁工，甚至路边停着的出租车司机，全是便衣警察扮的。
这次行动，警方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人赃并获，绝不能让他再有狡辩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胡济舒接了好几个电话，每次说话都很简短。他在等，等他的马仔把货送到的确切消息。
终于，他的手机最后一次响了。
听筒那边传来了约定的暗号，意思是货已经安全落地。胡济舒那张紧绷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松弛的笑容。他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衣领，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从容离开的时候，餐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径直朝他这桌走了过来。
胡济舒毕竟是混了一辈子的老江湖，这种杀气他太熟悉了。他本能地感觉不对，转身就想往后厨的方向溜。
但他刚迈出半步，一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就死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胡，怎么刚来就要走啊？咖啡还没喝完呢。”
这个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济舒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虽然过了十二年，大家都老了，但这身正气是变不了的。
那一瞬间，胡济舒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05
他苦笑了一下，说了句：“又是你们啊。”
这句“又”，道尽了多少无奈和讽刺。
在审讯室里，面对这帮把他从头摸到底的老对手，胡济舒知道，再玩什么花样都没用了。
当警察问他，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要出来干这种杀头的买卖时，这个曾经的“军师”给出的理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居然说：“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了，以前那种打打杀杀的抢劫活儿实在干不动了。我想着贩毒这行当不用出力气，比较轻松，适合老年人干。”
听听，这叫人话吗？
合着在他眼里，不干坏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干坏事。既然干不动体力的坏事，那就干点脑力的坏事。这种扭曲的价值观，简直是刻到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还交代说，自己出狱后确实想过不再碰这些事。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挥金如土的日子，受不了平淡。再加上身边那帮狐朋狗友一撺掇，心里的贪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以为自己比十二年前更聪明了，手段更隐蔽了，就能逃过法网。
但他忘了，只要你伸手，就一定会被捉。
这一次，法律没有再给他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
鉴于他是累犯，而且贩毒数量巨大，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
法庭上的胡济舒，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份侥幸。他佝偻着背，听着法官宣读那份沉甸甸的判决书。
“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这一次，那个曾经靠卖队友活下来的“军师”，终于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他开的最后一个玩笑：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你自己非要往地狱里跳，那就别怪路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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